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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捨 。 八十 歲 的 她 , 究竟 是 費 了 多 大 心血 、 盡 了 多少 努力 , 才 能 讓 自己 持續 地 又 往 前 走 了 一 步 ? 而 生命 的 功課 , 要 慢慢 做 啊 ! 即使 人生 何其 匆匆 , 但 我 仍 私心 渴望 著 母子 彼此 護持 , 一路 可以 緩緩 地 走 。 在 異鄉 微 涼 的 夜晚 , 街燈 錯落 在 樹影 中 迷離 。 重複 聽 著 媽媽 鼓勵 我 的 留言 , 想起 小學 在 台中 山 上 的 小學 就讀 , 老師 選 我 參加 合唱團 擔任 第二 部 合聲 , 縣級 比賽 的 指定曲 是 〈 遊子吟 〉 , 我 擔心 演唱 時 會 因為 一時 緊張 被 另 一 聲部 影響 而 走音 , 回家 認真 練習 。 當年 我們 舉家 從 台北 市區 遷居 新社 山 上 , 媽媽 在 鄉下 已經 闖出 名號 , 是 一級棒 的 洋 裁師 , 上門 的 客人 絡繹不絕 。 她 一邊 專注 踩 著 機械式 的 縫衣機 , 一邊 聽 我 唱 著 : 「 慈母 手 中 線 , 遊子 身 上 衣 , 臨行 密密 縫 , 意 恐 遲遲 歸 , 誰 言 寸 草 心 , 報得 三 春 暉 。 」 小時候 的 我 , 真的 只是 單純 唱歌 ; 長大 後 回想起 這 一 幕 情景 , 對照 母子 相依 的 半生 歲月 , 才 知道 那 一 針 一 線 縫進去 的 , 都 是 我們 對 生命 的 珍貴 回憶 , 充滿 愛 、 懺悔 與 感恩 。 隨著 人生 階段 不同 , 父母 和 子女 擔任 「 照顧 者 」 與 「 被 照顧 者 」 的 角色 時而 有所 轉換 。 它 或許 並 不 風和日麗 , 但 至少 平靜 自然 。 對於 很多 願意 在 家庭 裡 盡孝 的 中年 子女 來 說 , 最 痛苦 不堪 的 , 常常 不 是 自己 的 勞心 勞力 或 疲憊 煎熬 , 而是 覺得 自己 已經 為 老爸 老媽 做 牛 做 馬 了 , 還是 無法 讓 他們 展現 歡顏 。 我們 都 以為 自己 的 付出 是 不 求 回報 的 。 即使 兄弟 姊妹 大多 袖手旁觀 , 冷嘲熱諷 , 雪上加霜 , 只要 父母 健在 , 一切 也 都 挺 得 過去 。 但 在 耗盡 心力 , 甚至 放棄 工作 升遷 機會 、 可能 的 婚姻 緣分 後 , 只要 碰到 老爸 老媽 一直 愁眉苦臉 , 五官 的 表情 和 對應 的 方式 , 都 難以 取悅 時 , 就 深深 被 打敗 了 。 開始 疑惑 自己 付出 的 價值 , 或 慢慢 接受 所謂 「 久 病 床 前 無 孝子 」 真的 是 千古 真理 , 無論 自己 再 怎麼 努力 也 無法 跳脫 這 個 魔咒 。 其實 , 那 是 因為 沒有 人 教 過 我們 , 如何 去 讀懂 長輩 的 臉 上 的 愁苦 , 不只 是 來自 病痛 的 折磨 , 還 有 他 更 深層 的 愧疚 與 更 強悍 的 尊嚴 。 繼而 投射 在 我們 身 上 的 是 : 更多 的 脆弱 與 恐懼 。 當 長輩 擺 臭臉 或 說話 很 衝 時 , 你 可以 問問 自己 這 個 問題 : 「 他 的 反應 究竟 刺激到 我 的 哪 種 恐懼 , 或是 哪 個 弱點 ? 」 包括 : 我 是 不 是 擔心 自己 沒有 把 他 照顧好 ? 我 是 不 是 擔心 自己 因為 留在 家 裡 親自 看護 , 而 與 社會 脫節 ? 我 是 不 是 內在 有 很多 無法 發洩 的 壓力 , 已經 變成 無 底 黑洞 ? 我 是 不 是 覺得 自已 不 被 他 尊重 、 沒有 被 他 善待 ? 我 是 不 是 擔心 著 , 以後 我 老 時 沒有 人 會 像 這樣 照顧 我 ? 學習 喜 捨 慈悲 , 鍛鍊 堅強 勇敢 每 個 人 從小到大 , 幾乎 都 會 很 在意 父母 的 表情 , 學會 看 他們 的 臉色 , 以便 找到 自己 在 家庭 中 的 有利 位置 。 反而 是 等 父母 老 了 , 我們 已經 獨立 到 可以 不用 看 他們 臉色 , 甚至 父母 必須 回 過 頭 來 倚賴 我們 的 時候 , 才 驚覺 : 我們 是 多麼 希望 看到 他們 開心 、 快樂 的 表情 , 而且 是 很 單純 的 , 不必 因為 子女 的 財富 或 成就 , 用 最 簡單 的 知足 惜福 , 就 能 獲得 的 開心 、 快樂 。 但 怎 知 , 連 這麼 一點 開心 、 快樂 , 都 變成 是 一 種 奢求 似的 。 此刻 , 唯有 同理心 可以 幫助 自己 放下 對於 開心 與 快樂 的 執念 。 要 知道 , 身心 備受 折磨 的 長輩 , 只要 能夠 好好 活 著 , 這 遠 比 開心 快樂 還 重要 一百 倍 。 如果 他 因為 自己 的 先天 個性 或 後天 修養 , 而 無畏於 病痛 的 威脅 , 乃至 勇於 面對 死亡 , 毫不 恐懼 , 他 將 會 是 我們 生命 的 典範 。 反之 , 倘若 他 沒有 這麼 充滿 智慧 、 不如 期待 中 的 堅強 勇敢 … … 我們 只 能 感謝 他 , 藉著 病體 與 愁苦 , 讓 我們 學習 喜捨 慈悲 , 讓 我們 鍛鍊 堅強 勇敢 。 病痛 中 的 老父 老母 , 用 他們 的 容貌 憔悴 , 加深 我們 對 生命 苦難 的 體會 , 用 他們 倔強 、 不肯 輕易 妥協 的 壞 脾氣 , 讓 我們 知道 孱弱 年老 的 身體 裡 , 還 有 對 自尊 最 基本 的 需求 , 以及 對 生命 無窮 的 韌性 。 與其 反抗 或 逃避 , 不如 接納 與 臣服 所有 年邁 衰老 的 父母 , 和 負責 侍奉 看護 他們 的 中年 子女 之間 , 多半 擁有 非常 深厚 的 感情 , 正 因為 如此 , 彼此 都 有 很 豐沛 的 情緒 。 中年 子女 盡心 盡力 孝順 病苦 的 父母 , 日常 生活 中 難免 會 有 很多 摩擦 與 爭執 , 我 也 不例外 。 母親 第一 次 中風 至今 , 已經 快要 二十 年 了 。 最初 是 由 我 和 父親 輪流 照顧 , 三 個 人 的 愛 與 衝突 , 沒 多 也 沒 少 , 不但 像 尋常 家庭 那樣 , 在 柴 米 油 鹽 醬 醋 茶 中 流轉 , 也 在 每 天 的 復健 與 湯藥 中 交錯 。 五 年 後 , 父親 體力 不堪 負荷 , 積勞成疾 , 驟然 離世 。 從此 , 這 個 家 只 剩下 我 和 母親 兩 個 人 。 擁抱 與 口角 的 次數 , 不但 沒有 因為 人數 減少 , 甚至 因為 關係 更 密切 、 看護 更 疲累 , 反而 更加 對峙 緊張 。 即使 後來 聘請 外籍 幫手 來 協助 , 言語 的 溝通 和 情感 的 交流 , 依然 隨時 處於 風雲變色 的 緊張 氣氛 中 。 剛 開始 的 時候 , 我 一直 覺得 彼此 之間 的 「 EQ 情緒 管理 」 很 重要 , 從 書本 與 課程 中 , 現學 現用 , 確實 也 在 當下 化解 不少 衝突 與 危機 。 但是 , 隨著 愈來愈 多 的 生命 習題 , 讓 我 不斷 回到 內心 深處 叩問 自己 : 「 我 是 誰 ? 我 要 到 哪裡 去 ? 」 「 這 個 念頭 或 問題 , 乃至 衝突 , 將要 帶 我 去 哪裡 ? 」 面對 生命 的 疑問 , 一 次 一 次 地 探詢 , 未必 每 次 都 有 答案 , 但 都 如同 每 向 內 剝 一 層 洋蔥 , 就 讓 我們 流出 更深 的 眼淚 , 也 如同 每 攀越 一 層 靈性 的 高峰 , 就 能 看見 更 豐富 的 自己 。 經過 千百 遍 的 自問 自答 , 我 彷彿 接收到 宇宙 的 訊息 , 得到 更 完整 的 解答 : 若要 澈底 處理 中年 子女 和 父母 之間 的 關係 , 光 學習 或 應用 「 EQ 情緒 管理 」 , 絕對 是 不 夠 的 。 我們 是 在 來到 人間 之前 就 約定好 , 這 輩子 要 以 「 親子 」 的 角色 互動 , 劇本 早已 寫好 在 每 一 個 人生 的 路口 , 每 一 次 相遇 的 場景 。 與其 反抗 或 逃避 , 不如 接納 與 臣服 。 尊重 並 容許 老人 也 有 不 快樂 的 權利 人間 的 生 老 病 死 , 時序 的 春 夏 秋 冬 , 既是 一 種 更迭 , 也 是 一 次 輪迴 。 當 我們 學會 對 宇宙 的 所有 事件 , 抱持 著 接納 與 臣服 的 態度 , 不 是 排斥 抗爭 地 反問 : 「 為什麼 是 我 ? 」 而是 懺悔 與 感恩 地 自省 : 「 我 能夠 為 利他 而 多 做 點 什麼 ? 」 彼此 的 關係 , 就 會 因為 自己 的 改變 , 而 變 得 大大 的 不同 。 承歡膝下 , 很 難 , 但 不要 放棄 努力 。 關鍵 或許 在於 , 我們 總是 把 重點 擺在 「 歡 」 字 上 , 忘 了 照顧 父母 , 陪伴 家 中 長輩 病老 , 所有 的 起 心 動 念 , 應該 是 來自 我們 心甘情願 的 自主 選擇 , 不 是 非 要 他 完全 康復 , 更 不 是 要 他 對 你 表示 感激 。 同理 長輩 的 處境 , 接受 他 的 病苦 , 會 比 你 能 為 他 做 多少 、 付出 多少 , 還 更 能夠 減輕 他 的 壓力 , 也 因此 更 能 平衡 彼此 的 身 心靈 。 尊重 每 一 位 生病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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