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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 把 一 個 人 帶到 上千 公里 之外 的 最 南方 , 爸爸 覺得 很 神奇 。 大串聯 的 時候 , 他 坐 免費 的 火車 去 過 北京 、 濟南 、 石家莊 , 卻 從來 沒有 懷揣 過 這樣 一 張 粉色 小 卡片 去 過 真的 南方 。 「 哎 , 你 再 不 吃 , 就 都 被 我 磕光 啦 , 」 王老西 忽然 頂 了 頂 爸爸 的 胳膊 說 。 他 指 著 瓜子 。 「 我 想 過 了 , 」 她 說 : 「 我 覺得 女人 應該 按 自己 的 樣子 去 活 。 現在 的 觀念 , 都 是 用 嫁 人 來 評價 一 個 女人 , 用 你 是 一 個 男人 身邊 的 第幾 位 來 評價 , 女人 都 還是 只 能 藉由 男人 獲得 認可 , 十足 的 男權 主義 。 其實 女人 想 愛 一 個 人 , 就 只 是 她 自身 的 感覺 而已 。 」 「 你 的 書 系 要 做 女性 主義 的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不 是 女性 主義 , 」 她 盤 著 腿 , 用 手指 輕輕 敲打 細瘦 的 踝骨 , 說 : 「 只是 女人 自己 活 著 , 不管 男權 社會 的 觀念 。 為什麼 沒有 男性 主義 ? 女性 主義 這 個 詞 本身 就 是 不 平等 。 」 「 嗯 。 」 我 點點頭 。 「 這 回 不 是 為了 成功 了 , 」 她 認真 地 說 : 「 經過 這麼多 事 , 我 早 想開 了 , 名 啊 利 啊 什麼 的 都 不 重要 , 我 就是 想 做 點 我 自己 覺得 重要 的 事 。 」 我 看 著 林葉 。 她 還是 那麼 努力 , 要 活出 一 個 好看 的 樣子 。 她 比 我 見 過 的 所有人 都 用力 , 也 比 所有人 都 更 注意 姿態 的 美麗 。 她 幾乎 對 生活 有 種 潔癖 似的 要求 , 她 所 愛 的 、 所 信奉 的 , 都 要 是 某 種 美 的 造型 。 不 理解 這 點 就 不 理解 她 , 而 她 也 不 理解 那些 不 理解 這 點 的 人 。 她 需要 觀眾 , 哪怕 是 想像 中 的 觀眾 。 而 這 種 逐日 般 的 求索 又 是 如此 單純 。 她 起身 , 給 我 的 杯子 續 了 水 , 又 切 了 薄片 檸檬 , 加 了 蜂蜜 , 配 兩 顆 日式 和菓子 , 用 一 個 小 木 盤子 端過來 , 紙巾 上 印 著 夢露 的 抽象 頭像 。 「 日子 過 得 真 快 啊 , 」 她 說 : 「 我 覺得 咱倆 住 一塊兒 的 日子 就 是 前 幾 天 似的 。 」 「 是 啊 , 好 快 。 已經 兩 年 多 了 。 」 「 你 接下來 什麼 打算 ? 」 她 問 我 : 「 你 身體 什麼 的 都 沒 事 了 吧 ? 」 「 沒 事 了 , 」 我 說 : 「 我 應該 會 找 個 工作 。 」 「 找 什麼 類型 的 ? 」 「 嗯 … … 」 我 猶豫 了 一下 , 還是 不 準備 完全 說出來 : 「 我 只是 初步 有 些 想法 , 還 沒 確定 , 可能 要 先 考 一些 試 。 」 林葉 剝開 一 顆 和 果子 的 糖紙 : 「 輕 雲 , 其實 我 一直 覺得 , 你 不 寫作 挺 可惜 的 。 你 寫 東西 不錯 的 , 心思 也 敏感 。 要不要 和 我們 一起 做 書 呢 ? 」 我 搖搖頭 : 「 不了 吧 。 我 跟 你 不 一樣 。 」 我 想 了 想 該 如何 解釋 我 的 感覺 , 想 不 引起 歧義 , 又 遲疑 了 一下 要不要 說 , 最後 還是 說 了 : 「 你 可以 一輩子 為了 美 活 著 , 但 我 不行 , 我 只 能 為了 真 活 著 。 像 地鼠 挖 坑 一樣 , 必須 不停 地 挖 挖 挖 , 要不然 我 心 裡 就 總是 焦慮 過 不 去 。 在 我 能 看到 的 周圍 , 缺少 的 首先 是 這 一 點 。 」 從 林葉 家 出來 , 夜 已經 深 了 。 她 陪 我 走到 大 馬路 上 叫 車 。 夜深人靜 , 人影 稀疏 , 車 很少 。 我們倆 瑟瑟 站 在 風 裡 , 她 的 長髮 淩亂 地 吹 著 。 她 穿 了 一 條 到 腳踝 的 拼貼布 長裙 , 隨 風 呼啦啦 地 抖動 , 一 側 貼 著 身體 , 勾勒 腿 的 曲線 , 另 一 側 像 雞冠花 一樣 波浪 翻滾 。 我 覺得 她 又 瘦 了 。 有 一 輛 空車 來 了 , 林葉 攔 了 下來 。 我 坐進 車 裡 , 車 啟動 的 時候 , 我 還 從 後 窗 看到 她 的 雞冠花 一樣 的 裙子 在 飛 。 一○年 秋天 , 我 開始 準備 國考 。 夏天 旅行 歸來 , 一直 與 人 見面 很少 , 閉關 複習 。 十一月 , 在 沒有 告訴 任何 人 的 情況 下 , 我 通過 了 初試 , 次 年 二月 通過 了 複試 。 三月 得到 錄取 通知 , 五月 入職 培訓 。 我 考 了 國家 統計局 , 這 一 點 除了 讓 媽媽 感到 欣喜 , 還 讓 其他 所有人 感到 意外 。 沒有 人 想到 我 會 選擇 國考 , 即便 是 微月 , 聽說 之後 也 問 了 幾 遍 , 你 確定 嗎 ? 林葉 不 懂 , 為什麼 我 從 統計局 出來 又 要 回到 統計局 。 何笑 質疑 , 公務員 薪水 偏低 , 工作 內容 簡單 重複 , 長此以往 對 個人 發展 沒有 好 的 促進 。 徐行 覺得 可以 理解 , 之前 的 工作 不 算是 正式 編制 , 現在 進入 體系 , 是 很 大 的 進步 。 吳峰 則 只 關心 部委 是 不 是 還 分 房子 。 所有 這些 , 我 都 只是 聽 著 , 沒有 解釋 。 我 看重 的 是 另外 的 東西 , 這 種 東西 只有 我 自己 清楚 , 不 需要 解釋 。 我 考回 北京 , 繼續 在 這 個 龐大 的 城市 裡 戰鬥 。 我 不 適應 這 種 龐大 , 但 不再 覺得 難以 忍受 。 生活 總歸 是 一 場 無始無終 的 戰鬥 , 那 就 繼續 戰 下去 好了 。 一一年 五月 底 , 我 正式 入職 開始 新 的 生活 。 先 是 在 不同 部門 之間 輪崗 , 然後 派駐 地方 , 在 基層 統計局 實踐 。 一一年 秋天 , 我 被 派駐 貴陽 , 在 一 個 縣城 統計局 實習 。 因為 有 之前 工作 經歷 , 基層 工作 顯得 輕車熟路 。 我 用 有限 的 時間 在 整 個 縣城 遊歷 了 一 番 , 從 街 邊 每 間 小店 , 到 縣城 僅有 的 支柱 產業 , 一 間 軟性 飲料類 的 加工 工廠 。 我 旁觀 統計局 裡 的 鉤心鬥角 , 新 上任 的 局長 性格 過於 綿軟 , 高學歷 的 年輕 部門 主管 和 老 員工 之間 充滿 罅隙 , 本地人 和 外地人 不睦 , 如此 種種 。 縣政府 有 白宮 的 恢弘 氣勢 , 政府 廣場 寬闊 如同 草原 , 華表 伴 著 石橋 , 氣勢 非凡 , 白日 裡 空無一人 , 夜晚 被 跳 交誼舞 的 老年 人群 占據 。 縣城 僅有 的 兩 條 街道 上 開 著 零星 小店 , 酸湯魚 和 烤豆腐 , 網吧 和 KTV 。 新 的 社區 樓宇 森嚴 , 幾乎 看 不 到 入住 。 週末 假期 , 我 去 周邊 少數 民族 的 村寨 , 看 層層疊疊 的 樹叢 和 碧綠 湖水 。 偶爾 有 集中到 省城 中心區 的 培訓 , 酒店 的 會議室 , 昏沉 的 空氣 和 抽菸 的 人 , 南方 來 的 培訓員 機械 地 念 稿子 , 底下 人 承認 自己 聽 不 懂 。 我 輸入 數字 , 查找 數字 , 打 無數 電話 詢問 數字 。 實習 期滿 一 年 , 我 回到 北京 。 跟 同 單位 的 一 個 小姑娘 合租 了 一 套 房子 。 統計局 在 西邊 , 我 住 動物園 附近 的 一 棟 老 樓 , 騎車 上下班 。 房子 小 租金 貴 , 但 好歹 不 算 太 遠 。 工資 交 了 房租 所剩無幾 , 如果 完全 不 買 衣服 鞋子 , 剛好 夠 吃飯 到 月末 。 小姑娘 家 在 南方 , 剛 本科 畢業 , 比 我 年輕 幾 歲 , 喜歡 說話 , 人生 中 只有 努力 工作 和 努力 升遷 , 苦惱 並 幸福 著 。 我 幾乎 很少 在 房間 裡 待 著 , 把 所有 下班 後 的 時間 都 放 在 國家 圖書館 , 一 週 有 一 個 晚上 去 大學 裡 旁聽 課程 。 旁聽 的 課程 和 工作 無關 , 與 我 有關 。 我 開始 寫 一些 與 統計 相關 的 文章 , 以 歷史 上 的 統計 為主 。 為了 寫 文章 , 我 沉入 浩如煙海 的 文獻 中 , 從 中文 論文 開始 看 , 順著 索引 找到 英文 論文 , 看 得 很 慢 。 英文 不 好 而且 背景 知識 不 夠 , 任何 一 篇 總 要 讀 上 好 久 , 而 不斷 增添 的 列表 上 有 上百 篇 必 讀 的 文章 。 我 一篇篇 閱讀 , 進度 很 慢 , 卻 也 不 是 那麼 想 快速 趕上去 。 比起 任何 事情 的 進度 , 我 更 在意 自己 身 上 的 變化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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