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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權 。 香菸 總 要 點上 , 酒 要 喝 到 半 醺 , 領導 要 及時 退場 , 煙薰 火燎 間 就 有 了 一切 土壤 。 官僚 體系 像 一 層 半 透明 的 網幕 , 即使 對 身處 其中 的 人 也 充滿 神祕 。 上班 的 時候 , 頭腦 遠 沒有 這麼 興奮 。 辦公室 裡 懶洋洋 的 氛圍 和 領導 煞有介事 的 教導 形成 突兀 對比 。 領導 不時 找來 一些 培訓 程式 , 組織 集體 學習 , 教育 大家 提高 業務 水準 。 而 實際 上 領導 本身 是 對 業務 最 不 了解 的 , 他 從 環保局 副局長 調過來 , 之前 也 只 是 鄉長 。 培訓 中 沒有 人 提問 , 散會 就 連 記憶 都 散 了 。 寫 報告 的 時候 都 套用 範本 , 每 個 月 的 分析 只 有 數字 不同 。 本 月 固定 資產 投資 增速 平穩 , 居民 消費 增速 較 快 。 我 在 日復一日 的 工作 中 越來越 焦躁 。 周圍 人 的 日子 有 喜 有 憂 , 但 每 個 人 都 沉浸 於 生活 , 被 日常 細節 充滿 了 全部 身心 。 並 沒有 瘋狂 和 主義 , 對 世界 與 自身 的 信念 都 來自於 俗世 身邊 。 打折中 的 電器 、 多 發 的 獎金 、 可以 和 朋友 吹牛 的 大 排量 汽車 、 養生 美白 滋補湯 。 從 匱乏 跳入 豐盛 , 除了 豐盛 就 看 不 見 其他 。 這 種 日子 , 不 需要 灌輸 , 人 在 碎碎念 的 日常 中 對 彼此 灌輸 。 他們 身 上 有 一 種 矛盾 中 的 統一 。 他們 一方面 抱怨 體制 內 的 工作 工資 低 、 負擔 重 、 還 承擔 社會 批評 , 彷彿 非常 不 公平 , 另一方面 卻 都 堅信 體制 內 的 工作 比 什麼 都 好 , 是 誰 都 擠破 頭 想要 進來 的 。 這 種 矛盾 不 需要 費力 就 可以 統一 。 我 開始 不 想 上班 。 早上 醒來 看 著 窗簾 , 鬧鈴 一直 在 響 , 就是 不 想 爬出 被窩 。 我 之前 猜到 上班 的 日子 不 是 我 所 期望 的 , 但 沒想到 這麼 不能 接受 。 上班 路 上 要 坐 二十 分鐘 公車 , 感覺 上 像 是 要 坐 二十 個 小時 。 我 被 周圍 的 世界 慢慢 浸入 , 個人 的 領地 一點 一點 消失 。 我 沒有 足夠 的 抵抗力 。 我 觀察 我 自己 , 像 觀察 一 個 陌生人 。 我 經常 想像 一 群 人 從 天空 俯瞰 我 , 指指點點 , 就 像 我 俯瞰 天井 裡 打球 的 同事 , 這樣 的 想像 讓 我 難受 得 無以復加 。 進入 深秋 , 我 的 心 隨著 瑟瑟 發抖 的 身體 一起 , 不斷 向 內部 瑟縮 。 我 開始 看 很多 書 , 不 是 作為 對 現實 的 補充 , 而是 作為 對 現實 的 逃避 。 我 中午 一 個 人 拿 著 書 , 去 單位 旁邊 的 小 花園 , 一邊 看書 一邊 發呆 , 兩成 看書 , 八成 發呆 。 也 不 知道 想 了 什麼 , 時間 刷刷 流 過去 。 我 失去 了 胃口 , 什麼 也 不 想 吃 。 我 不斷 想起 《 野棕櫚 》 裡面 那 個 男人 , 想 著 他 說 過 的 閒暇 與 人類 的 話 , 想 著 他 面對 危機 的 平靜 , 想 著 他 逃避 時 的 痛苦 。 樹葉 和 泥土 散逸 著 神祕 的 微光 , 不可 捉摸 卻 讓 人 轉 不 開 目光 。 我 的 心 在 遲疑 、 權衡 、 探尋 中 凝視 那 微光 , 不得其解 。 我 總 覺得 生活 應該 在 什麼 地方 隱藏 著 某 種 閃光 的 東西 , 一 閃 而 逝 卻 無比 珍稀 , 我 總 以為 自己 看見 了 , 轉頭 去 追 , 可是 定睛 一 看 卻 什麼 都 沒有 , 人 的 縫隙 裡 空空如也 。 這 時候 我 就 會 陷入 一 陣 恐慌 的 空茫 , 胃 會 疼 起來 , 疼 得 發抖 。 從 某 一 天 起 , 我 開始 寫 書 。 起初 只是 把 隻言 片語 記下來 , 後來 嘗試 寫 一些 段落 , 將 前後 顛倒 的 思緒 整理出 順序 。 可是 不得其所 。 語言 缺少 文采 力度 , 有時候 怎麼 都 梳理 不 出 邏輯 , 有時候 自己 以為 寫 得 很 好 了 , 倒頭 睡去 , 睡醒 了 再 讀 , 卻 發現 完全 不忍卒讀 。 只好 又 把 書稿 扔回 抽屜 。 那 是 最 難過 的 時刻 。 跨過 那 年 冬天 , 幾乎 沒有 新年 的 感覺 。 春天 來 了 , 我 還是 覺得 很 冷 。 那 段 時間 , 媽媽 瘦 了 一些 。 我 想 她 是 過於 為 我 操心 , 有點 內疚 。 媽媽 卻 說 是 高血壓 , 有 糖尿病 傾向 , 大夫 要求 控制 飲食 才 瘦下來 。 她 說 不 礙事 , 彷彿 怕 給 我 增添 負擔 。 她 還是 在 私人 會所 做飯 , 這 一 年 市場 紅火 , 老闆 們 很 喜歡 聚會 , 一 週 至少 一 次 大聚 , 媽媽 因此 忙碌 而 收穫 不菲 。 她 說不清 這 是 好 還是 不 好 。 她 開始 跳 扇子舞 , 買 了 兩 把 帶 巨大 花邊 的 粉 扇子 , 早上 定時 去 小 公園 。 週末 和 一起 跳 扇子舞 的 鄰居 去 逛 市集 。 她 的 狀態 和 我 的 狀態 相隔 鴻溝 , 融入 與 疏離 的 鴻溝 。 媽媽 擔心 我 的 狀態 , 但是 又 不 敢 多 問 。 我 也 不 願意 面對 媽媽 的 憂慮 , 那 像是 一 面 鏡子 , 照出 我 自己 多麼 低沉 。 我 有 大 把 時間 , 不 想 見 人 , 也 不 想 做 事 。 週末 我 會 在 大 院 裡 走 一 走 , 看看 小時候 玩 的 操場 , 看看 我 上 的 幼兒園 , 看看 大 院 裡 老頭 們 下 象棋 。 大 院 基本 上 維持 著 我 離去 時 的 模樣 , 甚至 維持 著 我 兒時 的 模樣 。 大 院 看上去 好 小 , 樹 看上去 也 好 矮 , 不 知道 小時候 我 是 怎麼 把 它們 當作 冒險 的 樂園 。 大 院 裡 都 是 六 層 紅磚樓 , 工廠 宿舍 , 一 排 一 排 。 都 是 八十年代 建築 , 即使 外表 重新 刷 了 漆 , 也 還是 能 看出 時間 留下 的 磕磕碰碰 , 顯得 蒼老 。 這些 樓 全 長 得 一模一樣 , 顯示出 當時 建 樓 時 獨特 的 工廠式 審美 。 若是 外人 來 一定 會 迷路 , 每 一 個 樓 洞 口 都 是 前 一 個 的 重複 。 在 大 院 裡 逛 , 有時候 會 碰到 以前 認識 的 叔叔 阿姨 , 從 白 頭髮 和 鬆弛 的 皮膚 上 看出 傷感 的 變化 。 他們 會 驚訝 地 停下來 和 我 打招呼 , 我 儘量 說 得 簡短 , 以便 不必 被 問到 關鍵 問題 : 結婚 了 嗎 ? 有 對象 了 嗎 ? 每 次 遇到 這些 問題 , 我 都 無法 抑制 自己 的 絕望 。 「 小趙 啊 , 」 鄰居 說 : 「 我 有 句 話 也 不 知道 當 講 不當 講 。 」 「 您 講 , 」 媽媽 說 。 「 這 話 呢 , 憋 在 我 心 裡 好半天 了 , 我 說 了 可能 不大 好 … … 」 鄰居 大媽 還是 攥 著 雙手 忸 怩 道 : 「 但 要是 不 說 , 一直 不 讓 你 知道 , 那 可能 更 不 好 … … 我 也 在 這兒 琢磨 來 琢磨 去 , 拿 不 定 主意 , 但 最後 覺 著 還是 應該 說 。 」 「 您 就 快 說 吧 。 」 媽媽 被 大媽 弄得 哭笑不得 。 「 今兒 下午 啊 , 我們 在 廠 裡 怎麼 找 都 找 不 著 小沈 , 我 讓 好幾 個 師傅 幫 著 找 也 找 不 到 。 後來 五點多鐘 下班 以後 , 辦公室 小王 突然 跑回來 說 , 他 看見 小沈 了 , 跟 人 在 外匯局 大 院 說話 呢 。 我 就 說 那 你 倒是 快 給 他 拉回來 啊 。 小王 說 他 想 進 大 院 , 人家 不 讓 他 進 , 他 還 說 , 看見 小沈 和 一 個 年輕女 的 說話 , 湊 得 特 近 , 那 女 的 挺 漂亮 的 。 我 這 一 聽 就 火 了 , 跟著 他 就 往 那兒 騎車 , 到 了 一 看 , 好傢伙 , 還 真是 ! 他們 就 在 那 院 裡 說話 , 一會兒 進 樓 , 一會兒 又 出來 , 小沈 旁邊 有 個 女 的 , 又 年輕 又 漂亮 。 我 不 管 那 套 , 管 他 讓 不讓 進 呢 , 我 就 在 院門口 大喊 , 小沈 你 給 我 出來 , 你 媳婦 生 孩子 你 在 這兒 幹嘛 呢 ! 邊兒 上 就 有 人 攔 我 。 但 這麼 喊 著 , 喊 了 幾 嗓子 , 小沈 就 聽見 了 , 趕緊 跑過來 問 我 怎麼 回 事兒 , 我 這 才 把 他 拉過來 。 小趙 啊 , 這 事兒 我 覺得 我 還是 得 告訴 你 。 」 「 哦 , 啊 , 」 媽媽 聽 得 有點 懵 了 , 不 知道 怎麼 反應 : 「 謝 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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