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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 , 當 我 醒來 時 , 出現 在 我 面前 的 「 金鷹 」 , 臉 上 布滿 皺紋 , 眼眶 深陷 , 牙齒 尖 黃 外露 , 像 個 活 僵屍 。 「 金鷹 」 每 天 把 自己 關 在 房間 內 十幾 個 小時 , 對 門 外 的 世界 不聞不問 。 對於 親人 的 噓寒問暖 , 一律 相應不理 , 只有 偶爾 在 繁星 深沉 的 夜晚 , 願意 和 我 聊聊天 、 說說話 。 每 次 「 祖孫 」 聊完 , 他 的 心情 才 會 好 一點 。 我 好 擔心 他 。 有 一 天 深夜 , 十二點 多 吧 , 他 又 來 敲 我 的 房門 , 要 我 陪 他 散散步 。 走到 後院 時 , 他 指 著 月亮 問 我 說 : 「 月亮 , 到底 是 明鏡 呢 , 還是 白玉盤 ? 」 「 既 不 是 明鏡 , 也 不 是 白玉盤 。 」 我 答 。 「 可是 , 詩人 明明 說 是 白玉盤 啊 ? 」 「 金鷹 」 不 贊同 我 的 看法 。 「 老師 說 , 那 是 一 種 文學 的 譬喻法 。 」 我 回答 : 「 大家 都 知道 , 月亮 其實 只 是 一 塊 反射 太陽光 的 大 石頭 , 如此 而已 。 不 是 嗎 ? 」 「 你 這 是 科學 的 說法 。 那 , 到底 應該 相信 科學 呢 ? 還是 文學 ? 」 「 我們 可以 相信 科學 的 真 , 同時 也 欣賞 文學 的 美 。 」 我 學 著 書 上 的 話 說 。 「 科學 和 文學 真的 那樣 涇 ─ 渭 ─ 分 ─ 明 ─ 嗎 ? 」 「 金鷹 」 用 懷疑 的 口吻 , 把 「 涇渭分明 」 四 個 字 說 得 特別 大聲 。 「 難道 不 是 嗎 ? 」 「 我 很 懷疑 。 」 「 哦 ? 」 「 我 要 說 的 是 , 科學 發達 的 結果 , 美麗 的 神話 都 破滅 了 ; 月亮 裡 的 嫦娥 、 伐 樹 的 吳剛 、 搗 藥 的 月兔 , 全 都 成 了 騙人 的 笑話 。 有時候 , 我 真 懷念 以前 的 美好 時光 。 」 「 金鷹 」 說完 , 兩 眼 發 直 盯 著 月亮 , 專注 的 神情 好 像 一 位 入定 的 老僧 。 「 又 來 了 。 」 我 在 心 裡 暗自 嘀咕 。 「 金鷹 」 沉默 了 好 久 好 久 沒 再 說 半 句 話 , 最後 低頭 對 我 說 : 「 你 先 回 房 去 睡 吧 , 我 要 在 這裡 再 待 一會兒 。 」 那 一 夜 的 談話 , 在 我 的 心 中 留下 一 大 堆 問號 。 半 個 月 後 正好 是 中秋節 , 家家戶戶 忙著 烤 肉 啃 玉米 。 不管 是 大人 或 小孩 , 大家 只 知道 吃 , 吃 吃 吃 , 拚命 吃 , 好像 沒有 人 在意 這 個 節日 的 由來 和 代表 的 意義 了 。 嫦娥 和 玉兔 美麗 淒涼 的 傳說 , 再 也 沒有 人 當作 一 回 事 了 。 我 愈來愈 討厭 過 中秋節 , 覺得 一點 氣氛 和 意義 都 沒有 。 「 如果 能夠 回到 以前 的 中秋節 , 多 好 啊 ! 」 「 為什麼 ? 」 「 金鷹 」 挽 著 我 的 手 , 我們 祖孫倆 來到 後院 坐下 , 抬起 頭 瞧 著 月亮 。 今晚 的 月亮 被 烏雲 遮去 一半 , 不 怎麼 美 。 「 我們 可以 回到 從前 重視 美好 傳說 和 傳統 的 日子 , 而 不 是 只有 烤 肉 和 啃 玉米 。 」 「 你 覺得 回到 從前 是 美好 的 事 嗎 ? 」 「 難道 不 是 嗎 ? 」 「 像 我 …… 」 「 金鷹 」 指 著 自己 說 : 「 算 不 算 回到 了 『 古 』 時候 ? 」 「 應該 說 , 『 回到 未來 』 比較 正確 。 」 「 這 是 一體 兩 面 的 問題 。 」 「 金鷹 」 低頭 沉思 了 一會兒 說 : 「 不管 是 『 回到 過去 』 或 『 回到 未來 』 , 都 不 應該 發生 。 」 「 為什麼 ? 」 「 佛經 上 說 『 活 在 當下 』 , 當下 才 是 正確 的 道路 。 你 不 覺得 , 我們 的 世界 並 不 相同 嗎 ? 儘管 我們 如此 親近 , 生活 在 同 一 個 屋子 裡 ; 而 實際 上 , 我們 又 離 得 如此 之 遠 ? 」 我 被 「 金鷹 」 的 話 弄 糊塗 了 。 不過 , 我 好像 漸漸 明白 , 這些 日子 以來 , 他 之所以 不 快樂 的 真正 原因 了 。 「 金色神鷹 十 號 」 升空 那 一 天 , 「 金鷹 」 也 失蹤 了 。 我們 原本 還 期望 他 只是 暫時 離開 , 心情 恢復 後 就 會 回來 。 然而 , 幾 個 月 過去 了 , 他 終究 沒有 出現 。 這些 日子 以來 , 他 一直 在 想 辦法 重回 國際 太空 總署 , 想要 再 登上 「 金色 神鷹 十 號 」 。 他 動不動 逢 人 就 說 : 「 宇宙 才 是 我 的 家 … … 我 一定 要 回去 。 」 「 金色神鷹 十 號 」 升空 那 一 天 , 「 金鷹 」 也 失蹤 了 。 我們 原本 還 期望 他 只是 暫時 離開 , 心情 恢復 後 就 會 回來 。 然而 , 幾 個 月 過去 了 , 他 終究 沒有 出現 。 這些 日子 以來 , 他 一直 在 想 辦法 重回 國際 太空 總署 , 想要 再 登上 「 金色 神鷹 十 號 」 。 他 動不動 逢 人 就 說 : 「 宇宙 才 是 我 的 家 … … 我 一定 要 回去 。 」 但是 , 時空 環境 已 變 , 他 的 身體 和 心智 也 不 允許 , 我們 全 家 都 不 同意 他 重上 太空 , 我 當然 更 是 捨不得 。 事實 上 , 他 也 沒有 獲得 太空 總署 的 批准 。 畢竟 , 他 已 是 年 逾 兩百 歲 的 「 老 」 人 , 雖然 他 的 外表 看起來 並 不 太 老 。 但是 「 金鷹 」 不 是 一 個 輕言 放棄 的 人 。 他 意志 堅定 , 私底下 仍然 做 著 重回 太空 的 準備 。 我們 都 很 擔憂 , 特別 是 我 和 爸爸 。 有 一 回 , 「 金鷹 」 和 我 並肩 坐 在 夜空 下 , 天空 布滿 了 星星 , 不停 明滅 閃爍 。 他 指 著 遙遠 的 「 南十字星 」 對 我 說 : 「 那裡 , 才 是 我 的 家 。 」 「 烈 爺爺 , 您 的 家 在 這裡 。 」 爸爸 知道 我 和 「 金鷹 」 最 親近 、 最 談得來 , 希望 我 找 機會 勸勸 烈 爺爺 。 「 金鷹 」 沒有 回答 , 慢慢 把 頭 埋 在 雙手 之間 , 好 久 都 不 出聲 。 「 不 ! 家 已 不 是 家 , 我 也 不 是 我 。 」 「 烈 爺爺 , 您 在 說 什麼 ? 」 我 真 怕 他 再 胡言亂語 , 我 實在 也 聽 不 懂 他 在 說 些 什麼 。 「 將來 有 一 天 , 你 會 懂 的 。 」 「 金鷹 」 緩緩 抬起 頭 , 面 露 慈祥 對 我 說 。 「 烈 爺爺 , 您 不要 『 回去 』 好 不 好 , 和 我們 永遠 住 在一起 。 」 「 不 ! 我 一定 要 回去 。 你 說 , 有 誰 不 愛 自己 的 『 家 』 ? 」 「 這裡 就 是 您 的 家 啊 ! 我 和 爸爸 、 媽媽 都 陪 在 您 的 身邊 , 我們 是 您 的 家人 , 有 家人 的 地方 就 是 家 , 不 是 嗎 ? 」 「 孩子 , 碧草如茵 不 是 家 , 華屋 巨廈 也 不 是 家 , 人情 雜沓 更 不 是 家 , 心安 才 是 家 。 」 「 金鷹 」 說 : 「 我 愛 你們 , 你們 也 愛 我 , 但 , 你們 是 現代人 , 我 是 古代人 ; 我們 之間 存在 巨大 的 代溝 , 對 事情 的 看法 不僅 不同 , 還 常常 互相 干擾 , 造成 生活 上 種種 的 不 平靜 , 讓 彼此 的 心 很 不 安寧 。 … … 只有 我 『 回家 』 , 大家 的 心 才 會 再 安定下來 。 」 「 烈 爺爺 , 您 留下 我們 就 心安 了 。 」 「 不 ! 只有 我 離開 , 大家 才 能夠 再 心 安下來 。 」 「 烈 爺爺 , 您 為什麼 非 離開 不可 呢 ? 為什麼 …… 」 聽 「 金鷹 」 這麼 說 , 我 難過 的 抽泣 起來 。 「 別 哭 , 孩子 。 」 「 金鷹 」 伸出 手 , 緊緊 把 我 摟住 。 「 有時候 , 真正 的 『 心安 』 , 反而 是 『 再見 』 。 這 一 點 真的 好 奇怪 , 又 很 奇妙 。 」 「 因為 『 宇 』 太 大 太 大 了 , 這麼 遠 的 空間 距離 , 除了 用 『 宙 』 以外 , 根本 無法 以 其他 的 東西 來 度量 。 而 『 宙 』 又 和 光 有 密切 的 關係 , 可以 說 是 一體 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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