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。 他 見 了 母親 沒有 哭 , 但是 抱 得 好 緊 好 緊 。 「 你 這 個 小 兔崽子 , 跑到 哪裡 去 了 ! 」 趙 胖子 的 大 肚子 氣 得 一鼓一鼓 的 , 像是 憋 了 好 久 的 話 , 現在 才 發洩出來 。 「 好了 , 孩子 回來 了 , 你 就 別 多 說 了 。 」 老 郵差 勸 著 趙 胖子 。 國強 靠在 母親 的 身邊 。 他 母親 雙手 不停 地 在 國強 身 上 到處 撫摸 。 「 餓 了 吧 ? 」 國強 含 著 淚水 , 搖搖頭 。 「 孩子 , 你 … … 沒有 被 炸死 , 真是 老天爺 保佑 啊 ! 」 國強 的 母親 哭泣 著 說 。 夜裡 , 所有 的 人 都 席地 而 睡 。 趙國強 睡 在 母親 身旁 , 這 一 夜 他 睡 得 好 甜 好 香 。 第二 天 早上 , 趙國強 一 看 在 這裡 的 人 , 都 是 鎮 上 的 人 。 不同 的 是 福音堂 的 雷 牧師 , 帶 了 好多 找 不 到 家人 的 孩子 ; 包括 項 大頭 、 屁 簍子 , 不少 孩子 是 在 逃難 的 路 上 撿到 的 。 因為 有的 父母 被 炸彈 炸死 了 , 算起來 總共 有 五十多 個 。 現在 大家 住 沒有 問題 , 最 嚴重 的 是 吃 , 大人 不 吃 , 五十多 個 孩子 總 要 吃 呀 ! 「 你 看 , 張 老爺爺 , 」 雷 牧師 愁眉苦臉 地 望 著 老 郵差 , 「 我們 的 孩子們 , 餓 的 肚子 都 …… 塌 了 。 」 「 我 也 沒法子 , 你們 的 主 耶穌 不 是 會 救 人 嗎 ? 讓 他 想法子 呀 ! 」 「 阿們 ! 」 雷 牧師 覺得 老 郵差 說 的 話 對 主 耶穌 不 尊敬 , 「 主 耶穌 救 所有 的 人 上 天堂 , 不能 救 這些 人 的 肚子 。 」 「 人 這麼多 … … 」 「 你 是 總管 爺爺 , 總管 就 是 要 管 他們 吃 的 。 」 趙國強 知道 大家 沒有 東西 吃 , 他 對 老 郵差 說 : 「 張 爺爺 , 我 有 辦法 ! 」 「 你 !
?
」 老 郵差 聽 了 有些 不大 相信 , 張 著 眼 盯住 他 問 , 「 大人 都 不行 了 , 你 小傢伙兒 有 什麼 辦法 ? 」 「 吃 水果 。 」 「 人家 果園子 要 錢 的 。 」 「 不 , 只要 不 帶走 , 隨便 你 吃 , 他們 不 要 錢 。 」 「 你 怎麼 知道 不 要 錢 ? 」 「 那 個 張 叔叔 帶 我 去 過 了 。 」 雷 牧師 對 老 郵差 說 : 「 你 看 , 主 耶穌 不 是 救 我們 了 。 」 雷 牧師 和 老 郵差 跟 在 國強 後面 , 還 有 五十多 個 沒有 家 的 孩子 , 一窩蜂 地 鑽進 一 個 果園 裡 , 沒有 吃 的 東西 先 吃 些 水果 也 可以 解解 餓 。 但 梨 不能 當 飯 吃 , 而且 已經 是 深秋 了 , 樹 上 的 梨 早 被 摘光 了 。 只 能 撿 些 掉 在 地 上 的 填填 肚子 , 問題 並 沒有 解決 。 老 郵差 坐 在 樹 下 發起 愁 來 。 發愁 、 念 聖經 , 都 不能 解決 眼前 的 困境 。 而且 聽到 傳來 的 消息 說 , 日本人 因為 遭到 中國 游擊隊 嚴重 的 打擊 , 破壞 鐵路 、 燒毀 糧庫 和 彈藥庫 , 已經 開始 發動 搜索 山區 , 圍剿 中國 的 游擊隊 , 正 朝 著 難民區 前進 。 現在 不但 愁 吃 的 , 而且 更 要 準備 再 往 深山 裡面 逃 。 逃到 哪兒 去 ? 沒有 一 個 人 敢 出 主意 。 大家 的 生活 陷入 了 困境 。 12 山 中 月 張大有 回到 山 裡 , 找 不 到 趙國強 心 裡 很 焦急 。 他 現在 急 著 要 歸隊 。 因為 要 阻止 日本兵 南下 , 中國 方面 正在 實行 「 焦土 政策 」 , 凡是 日本人 要 佔領 的 重要 地方 , 能 帶走 的 物資 就 帶走 , 不能 帶 的 就 燒掉 , 不 給 日本人 留下 一點 東西 。 他 在 溪 畔 、 古廟 、 果園 和 附近 住 了 難民 的 人家 , 能 找 的 地方 他 都 找 過 了 , 沒有 一點 結果 。 張大 有 想 , 再 往 山 裡 去 看看 , 如果 找 不 到 , 便 決定 要 趕回 營地 。 當 張大有 爬過 了 一 座 小 山 , 又 走 了 一 段 山路 , 肚子 實在 太 餓 了 , 看見 前面 有 幾 戶 人家 , 想 去 討 點 吃 的 。 遠遠 看去 , 有 幾 個 孩子 正在 往 溪 裡 丟 石子 玩 , 再 走近 了 一 看 , 有 個 背影 好像 趙國強 。 」 一 陣 撲面 的 春風 , 傳來 火車 進站 的 汽笛聲 。 嗚 ── 開往 北平 的 火車 緩緩 地 進 了 站 。 屁簍子 扶 著 雷 牧師 登上 火車 。 在 大家 揮手 祝福 中 , 火車 漸漸 消失 在 遠方 。 趙國強 、 老 郵差 和 送行 的 孤兒 們 , 都 忍不住 哭 了 。 因為 他們 送走 的 不 是 一 個 傳教士 , 而是 人 與 人 之間 的 珍貴 友情 。 當 大家 剛 要 離開 月臺 時 , 來 了 一 隊 日本兵 , 整齊 地 排 在 月臺 旁邊 。 「 趙 大 膽兒 , 你 看 ! 」 項大頭 指 著 日本兵 說 。 趙 大膽兒 一 看 , 站 在 排頭 的 第一 個 日本兵 , 是 那 個 叫 久井 的 大佐 。 他們 背 著 小 背包 , 沒有 帶 武器 。 這些 日本兵 是 準備 搭 車 到 天津 , 然後 再 搭 船 遣送 回 日本 。 項大頭 躡手躡腳 走到 久井 的 背後 , 伸出 他 短短 的 小腿 , 朝 著 久井 的 小腿 肚子 就 是 一 腳 。 久井 被 冷不防 地 踢 一 腳 , 差點 沒有 被 踢 跪 在 地 上 。 他 只 回頭 看 一 看 , 又 直直 地 站立 在 那裡 。 項大頭 還要 再 踢 一 腳 時 , 被 趙國強 拉住 了 。 久井大佐 一直 盯 著 走遠 了 的 趙國強 , 當 趙 大膽兒 走 了 好 遠 時 , 才 回頭 朝 月臺 看 了 一 眼 , 揮 了 一 下 手 。 在 回家 的 路 上 , 趙國強 想 著 被 關 在 關帝廟 裡 的 情形 。 他 想 久井 是 自己 要 來 中國 的 嗎 ? 他 想 , 人類 為什麼 要 打仗 ? 他 想 了 好多 問題 , 可是 都 想 不 通 。 他 站 在 河 邊 , 往 河 裡 丟 了 好多 大 石頭 , 發出 噗通 噗通 的 水聲 , 好像 回答 他 說 : 「 不 懂 , 不 懂 。 」 他 想 那些 沒有 爹 、 沒有 娘 的 孤兒 都 是 無辜 的 。 當然 , 最 可憐 的 是 老 郵差 張 大爺 。 他 看到 別人 去 抗日 、 打 日本 的 都 回來 了 , 可是 他 的 兒子 , 連 一點 消息 也 沒有 。 有 一 天 , 趙國強 一直 追問 田 老師 , 問 他 張 叔叔 到 哪兒 去 了 。 田 老師 把 趙國強 拉到 沒有 人 的 地方 。 他 說 : 「 國強 , 你 想 張 叔叔 ? 」 「 想 。 」 他 才 說出 一 個 想 字 眼睛 就 紅 了 。 「 田 叔叔 告訴 你 , 但是 千萬 不能 告訴 張 爺爺 啊 ! 」 趙國強 點 了 點頭 。 田 老師 把 和 張大有 一起 打游擊 , 後來 他 到 大後方 重慶 的 事 說 了 一 遍 。 「 後來 呢 ? 」 「 後來 他 參加 青年軍 的 遠征軍 , 到 緬甸 去 作戰 。 」 「 後來 呢 ? 」 「 後來 … … 」 「 快 說 呀 , 田 老師 ! 」 「 後來 他 … … 他 陣亡 了 。 」 田 老師 哽咽 地 說 。 趙國強 「 哇 」 的 一 聲 大哭 起來 。 當然 , 這 件 事 鎮 上 的 人 都 知道 了 , 只有 老 郵差 不 知道 , 因為 沒有 人 敢 告訴 他 。 日子 一 天 一 天 地 過去 了 。 花 開 花 落 , 春 去 秋 來 , 一直 都 沒 張 大有 的 消息 。 老 郵差 盼望 兒子 由 希望 變成 失望 , 由 失望 變 得 沮喪 。 他 不再 唱 「 九月 十八 那 一 天 」 了 。 他 不再 唱 「 中國 心 」 了 。 他 也 不再 唱 「 丈夫 絕不 受 人 憐 」 了 。 他 照著 當時 一 首 流行 的 「 四季 歌 」 歌曲 , 改 了 幾 個 字眼 , 自己 編 了 一 首 。 在 車站 、 在 郵局 、 在 家 裡 , 只要 他 一 空下來 , 就 哼哼嘰嘰 唱 著 他 自己 編 的 四季 歌 。 再 悲淒 的 歌聲 中 , 他 變 得 一 天 比 一 天 蒼老 。 有 一 天 , 趙 大膽兒 看見 老 郵差 , 一 個 人 坐 在 大 石橋 旁 , 一邊 唱 一邊 流 眼淚 。 他 想 讓 那 小 河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