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 ， 還是 我 來 吧 ， 我 才 捨不得 讓 你們 煮 呢 ！ 」 彩枝 說 著 ， 伸手 捏 了 捏 芳霖 的 臉頰 。 俊霖 和 芳霖 進 房 前 ， 彩枝 叫住 他們 ， 像是 好不容易 鼓起 勇氣 般 ， 吸 了 口 氣 ， 問 ： 「 你們 … … 會不會 因為 媽媽 是 外籍 新娘 ， 而 在 同學 面前 … … 抬 不 起 頭 來 ？ 」 「 不會 啊 ！ 我 從來 就 不 覺得 。 」 芳霖 想 都 沒 想 ， 就 說 。 「 對 呀 ！ 而且 妳 的 客家話 說 得 那麼 好 ， 班 上 其他 同學 的 媽媽 ， 還 沒有 幾 個 會 講 客家話 的 呢 ！ 」 「 真的 嗎 ？ 」 她 問 。 「 嗯 ！ 」 俊霖 和 芳霖 不約而同 的 點頭 。 彩枝 聽 了 ， 覺得 很 安慰 ， 至少 她 的 孩子 都 很 挺 她 ， 先前 的 不 快 也 稍微 釋懷 了 。 想到 在 臺灣 的 十幾 年 ， 她 一直 信守 本分 的 為 人妻 、 為 人母 ， 還 憑 自己 的 能力 工作 賺錢 。 雖然 她 國字 認識 得 有限 ， 但 她 仍然 把 俊霖 和 芳霖 教 得 很 好 ， 成績 不 比 別人 的 孩子 差 … … 想 著 想 著 ， 她 忽然 發現 自己 已經 休息 太 久 了 ， 打起精神 ， 走進 廚房 準備 晚餐 。 不一會兒 ， 文榮 回來 了 ： 「 咦 ！ 妳 今天 比較 慢 啊 ？ 」 「 嗯 ！ 剛才 回來 的 時候 ， 發生 了 一點 事 ， 所以 耽擱 了 。 」 她 解釋 著 。 異樣 的 眼光 「 發生 什麼 事情 ？ 」 文榮 緊張 的 問 。 彩枝 於是 把 先前 那 幾 個 太太 的 對話 說給 文榮 聽 。 文榮 聽 了 ， 先 是 氣憤 的 說 ： 「 那些 人 簡直 唯恐 天下 不 亂 ， 整 天 說 人 長短 ， 真是的 ！ 」 又 擔心 的 問 ， 「 那 …… 妳 還好 嗎 ？ 」 「 我 當然 很 生氣 啊 ， 本來 想 找 她們 理論 的 ！ 後來 想想 ， 算了 ， 當作 沒 聽到 就 好 ， 我 才 不要 跟 她們 一般 見識 呢 ！ 」 彩枝 的 回答 讓 文榮 很 驚訝 ， 用 欽佩 的 眼神 看 著 彩枝 。 「 再說 ， 上 次 你 不 是 教 俊霖 『 真金不怕火煉 』 嗎 ？ 本來 就 沒有 發生 的 事情 ， 幹麼 要 怕 別人 亂講 ？ 我 決定 要 更 努力 ， 做給 她們 看 ， 用 事實 來 堵住 她們 的 嘴巴 ！ 」 彩枝 的 語氣 很 堅決 。 文榮 拍手 叫好 ， 說 ： 「 太 棒 了 ！ 我 支持 妳 ！ 不過 … … 我 肚子 很 餓 了 ， 能不能 … … 」 「 想 吃飯 ？ 可以 啊 ， 快 過來 幫忙 ！ 」 彩枝 笑 答 。 「 那 有 什麼 問題 ！ 」 兒子 闖禍 隔天 晚上 ， 剛 在 餐桌 上 坐定 ， 彩枝 就 像 發生 命案 似的 尖叫 出來 ： 「 啊 ！ 俊霖 ， 你 的 眼睛 怎麼 黑 了 一 圈 ？ 」 芳霖 說 。 彩枝 面 露 難色 的 說 ： 「 可是 ， 阿姨 是 我 的 姐姐 啊 ！ 不 讓 他們 來 ， 是 不 是 太 沒有 人情 了 ？ 而且 ， 他們 家 比較 窮 ， 偶爾 來 吃吃飯 ， 又 有 什麼 關係 呢 ？ 」 「 我們 就是 不 喜歡 姨丈 嘛 ！ 」 芳霖 說 。 「 好 啦 好 啦 ！ 你們 最 有 肚量 了 ， 大方 一點 嘛 ！ 」 她 極力 安撫 兩 個 孩子 。 其實 ， 彩枝 也 不 怎麼 喜歡 姐夫 。 之前 ， 他 用 騙 婚 的 方式 把 姐姐 騙來 ， 就 已經 很 不 應該 了 。 更 可惡 的 是 ， 姐夫 原本 在 銀行 門口 賣 彩券 ， 娶 了 姐姐 之後 ， 他 整 天 待在 家 裡 看 電視 ， 叫 姐姐 替 他 賣 彩券 ， 可惡 的 姐夫 這 實在 讓 彩枝 不能 認同 。 為 此 ， 彩枝 暗示 過 姐姐 好多 次 ， 要 她 勸 姐夫 去 工作 。 姐姐 總是 說 ： 「 他 說 他 行動 不 方便 ， 我 也 沒辦法 啊 ！ 」 姐夫 討人厭 的 事 還 不只 這些 。 當 他 缺 錢 的 時候 ， 就 會 拉 著 姐姐 到 彩枝 家 吃 不 用 錢 的 飯 。 偶爾 ， 還 厚 著 臉皮 向 彩枝 要 米 、 要 菜 帶回 家 。 這 種 「 吃完 還要 兜著 走 」 的 心態 ， 讓 彩枝 很 不 舒服 ， 畢竟 這些 錢 ， 也 是 她 和 文榮 一點一滴 省下來 的 。 每 次 姐姐 打電話 說 要 來 ， 她 都 很 想 拒絕 。 可是 ， 她 又 擔心 姐姐 過 得 不 好 ， 吃 不 飽 … … 久而久之 ， 姐夫 就 「 習慣 成 自然 」 了 ！ 門鈴 這 個 時候 響起 ， 不用說 ， 一定 是 姐姐 和 姐夫 到 了 ！ 「 俊霖 ， 麻煩 你 去 開門 ！ 」 過 了 一會兒 ， 門鈴聲 還是 沒有 停止 。 彩枝 走出 廚房 ， 看到 俊霖 和 芳霖 臉 臭臭 的 坐 在 沙發 上 ， 硬是 不肯 開門 。 她 不 忍心 責怪 他們 ， 只好 自己 走向 大門 。 姐夫 一 進 門 就 大聲 說 ： 「 哎唷 ， 妳 不用 忙 了 啦 ！ 我們 隨便 吃吃 就 好 ！ 」 看到 俊霖 ， 姐夫 揚起 誇張 的 口吻 ， 喊 著 ： 「 哇 ！ 你 已經 長 得 這麼 高 了 啊 ！ 」 可惡 的 姐夫 俊霖 不 想 理 他 ， 沒有 回應 ， 只 顧 著 看 電視 。 姐夫 又 自顧自 的 轉頭 對 芳霖 說 ： 「 一陣子 不見 ， 妳 越來越 漂亮 了 ！ 」 說完 ， 伸手 想 摸 芳霖 的 臉 ， 還好 芳霖 機伶 的 別 過 頭 ， 不 給 他 機會 。 彩枝 覺得 又 好氣 又 好笑 。 姐夫 明明 前 幾 天 才 來 吃 過 飯 ， 現在 居然 還可以 裝出 一 副 很 久 沒 見面 的 樣子 ， 真是的 ！ 趁 姐夫 翻 冰箱 找 飲料 喝 的 時候 ， 俊霖 和 芳霖 趕緊 把 飯菜 盛 了 ， 拿回 書房 裡 吃 。 這時 ， 文榮 回來 了 。 姐夫 一 看到 他 ， 就 高興 的 說 ： 「 你 總算 回來 了 ， 我 等 你 好 久 了 呢 ！ 」 文榮 一 句 話 都 還 來不及 說 ， 就 被 姐夫 拖上 餐桌 ， 開始 大快朵頤 — — 那 樣子 ， 好像 文榮 是 客人 ， 姐夫 才 是 這 個 家 的 主人 似的 ！ 彩枝 只 能 無奈 的 擠出 笑臉 ， 陪 在 一 旁 。 好不容易 姐夫 吃飽喝足 了 ， 才 滿意 的 帶 著 姐姐 回去 。 「 他 是 不 是 又 向 妳 要 東西 了 ？ 」 文榮 問 。 「 沒有 ， 今天 只有 來 吃飯 而已 ！ 」 「 真的 ？ 他 今天 很 反常 呢 ！ 」 文榮 意外 的 說 。 彩枝 聽 了 ， 以為 文榮 不 高興 ， 不好意思 的 道 著 歉 ： 「 對不起 ！ 都 是 因為 我 姐姐 的 關係 ， 才 會 …… 」 文榮 拍拍 彩枝 的 背 說 ： 「 放心 ， 我 不會 計較 ， 因為 她 是 妳 的 親 姐姐 啊 ！ 」 彩枝 真 為 自己 感到 慶幸 ， 同樣 嫁給 了 臺灣 男人 ， 她 和 姐姐 的 境遇 卻 大不相同 。 我 也 是 臺灣人 這 一陣子 ， 家 裡 的 電話 一直 響 ， 一下子 是 大姑 ， 一下子 是 小姑 。 芳霖 問 ： 「 媽 ， 為什麼 最近 姑姑 一直 打電話 給 妳 ？ 妳們 是 不 是 在 計畫 什麼 ？ 」 「 計畫 ？ 沒有 啊 ！ 只是 阿嬤 的 忌日 快 到 了 ， 姑姑 們 才 打電話 來 ， 交代 我 怎麼 準備 拜拜 的 東西 ！ 」 彩枝 說 。 「 哦 … … 可是 ， 姑姑 是 阿嬤 的 女兒 ， 為什麼 她們 不 自己 準備 ， 反而 叫 妳 準備 啊 ？ 」 芳霖 覺得 有點 不 公平 。 文榮 解釋 ： 「 那 是 因為 姑姑 已經 嫁出去 了 ， 算是 『 外人 』 ； 而 媽媽 嫁到 我們 江家 來 ， 變成 『 江家 的 人 』 ， 是 我們 家 的 女 主人 ， 當然 由 她 來 主持 這 件 事情 啦 ！ 」 芳霖 聽完 ， 想 了 一下 ， 不以為然 的 說 ： 「 哦 ！ 那 等 我 長大 以後 ， 如果 嫁給 姓 張 的 ， 我 就 變成 張家 的 人 ； 嫁給 姓 楊 的 ， 我 就 變成 楊家 的 人 ， 那 …… 我 不 就 也 變成 『 外人 』 了 嗎 ？ 」 聽 了 文榮 和 芳霖 的 對話 ， 彩枝 心頭 一 震 — — 曾幾何時 ， 自己 竟然 成 了 家鄉 爸爸 媽媽 的 「 外人 」 … … 她 突然 鼻頭 一 酸 ， 眼眶 一 熱 ， 怕 被 孩子 發現 ， 趕緊 躲進 廚房 ， 用 忙碌 掩飾 傷心 。 婆婆 忌日 當天 ， 一大早 ， 彩枝 就 趕到 市場 去 ， 將 祭拜 的 東西 買齊 。 回到 家 後 ， 還 得 處理 各 個 食材 ， 烹調 擺放 ， 忙 得 不可開交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