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丟失 一 個 查爾斯 , 於是 也 就 對 爸爸 放任自流 了 。 感謝 上帝 , 其實 生物學 博士 也 沒 甚麼 , 對 吧 。 他 時常 自嘲 地 這樣 念叨 。 並且 在 接受 了 我 媽媽 之後 , 對 查爾斯 小 夫妻 以及 他們 的 種子 小 馬克思 — — 也 就 是 我 , 疼愛 有加 , 從不 逼迫 我 一定 要 理解 上帝 和 《 聖經 》 。 但是 , 爺爺 的 教導 多少 影響 了 我 在 六 歲 時 就 致力 於 尋找 羊群 和 那 扇 奇特 的 門 。 我 的 博士 父母 畢業 後 就 結婚 了 , 我 被 生產 在 華盛頓州 西雅圖 。 聽 奶奶 說 我 兩 歲 時 隨 媽媽 去 過 一 次 她 的 小 島 , 但 原諒 我 , 真的 一點 也 不 記得 了 。 她 總 說 那時 還是 很 危險 的 福爾摩沙 , 感謝 主 , 小 馬克思 能 安全 回來 。 後來 爸爸 工作 調動 , 全 家人 又 回 了 加州 。 陽光 燦爛 的 地方 不會 令 我 很 開心 , 但 好在 那 可 是 臨海 的 地方 。 1/ 樹 上 的 馬克思 我 哧溜 一下 就 長 到 五 歲 。 那 年 父母 開始 吵架 。 鄰居 的 瑪蓮 比 我 大 點 , 總 跟 我 說 我 家 註定 有 ﹁ __UNDEF__ Culture Shock ﹂— — 她 家 是 美國式 灰白 與 伊朗式 暗黃 的 簡單 二元 組合 , 而 我 家 的 N 元 結合 註定 問題 很多 。 我 當時 並 沒有 相信 這樣 一 個 乳臭未乾 的 丫頭 。 可是 後來 , 事實 證明 , 媽媽 在 我 很 小 的 時候 唸給 我 聽 的 中文 和 爸爸 纏繞 德國 口音 的 英文 及 他 舌頭 打 圈 更加 怪異 的 德語 , 是 如此 的 不同 。 儘管 我 從不 開口 , 很 難 想像 他們 還是 願意 對 我 滔滔不絕 。 也 就 是 每 次 , 當 媽媽 給 我 講述 中文 及 中文 背後 那些 黃色 孩子 們 的 歷史 時 , 她 是 如此 的 滾燙 滾燙 。 只不過 她 還 說 了 一 句 , 無論 在 哪裡 , 想 找到 自己 的 屬性 都 很 危險 。 因為 危險 , 不如 不要 去 尋找 。 她 說 。 可是 , 不 知道 為甚麼 , 某 一 天 我 一 想到 有 一 項 屬於 小 男子漢 的 秘密 事業 可以 叫做 ﹁ 危險 ﹂ , 就 咯 ?
咯 ?
地 激動 了 一 下午 。 再 接著 , 我 要 上學 了 , 爺爺 奶奶 把 我 帶到 華盛頓 , 因為 他們 嫌 我 的 雙色 父母 總是 把 我 扔 在 一 堆 有 猶太 父母 、 蘇格蘭 同性戀 監護人 的 鄰居 小孩 裡 瘋 玩 , 還 在 氣味 刺鼻 的 生物 實驗室 裡 看 解剖 蛇 與 新西蘭 白鼠 , 實在 是 大逆不道 。 沒想到 我 爸爸 媽媽 竟然 同意 了 , 那 是 因為 他們 分居 了 , 但 答應 我 被 帶走 的 條件 是 不能 送進 教會 學校 。 於是 , 就 這樣 , 終於 解釋 清楚 我 為甚麼 在 這 所 裝滿 五顏六色 小孩 的 學校 了 。 我 相信 我 是 早熟 的 。 來到 這 , 我 開始 明白 我 的 顏色 和 很多 人 都 不 一樣 , 又 和 一些 人 相似 , 我 是 美國人 , 同時 我 也 是 華人 。 我 是 德國人 、 波蘭人 與 希臘人 雜交 後 的 美國人 和 華人 雜交 後 的 二 次 產物 。 這 雖然 拗口 , 至少 還 能 解釋 我 的 介於 白 的 和 黃 的 之間 那 種 不 深 不 淺 卡其色 膚色 面孔 。 不過 , 我 的 頭髮 可 是 黑色 的 , 眼睛 棕黑色 , 按 爸爸 的 話 說 , 我 是 更 像 中國人 的 美國 公民 。 只是 常常 令 我 困惑 的 是 , 那 無 處 不 在 的 ﹁ Made in __UNDEF__ China ﹂ 。 我 可以 說 我 是 ﹁ Chinese ﹂ 但 我 不能 說 我 來自 ﹁ China ﹂ 。 這 種 困惑 , 不能 說出來 , 連 寫下來 也 不 可以 。 這 關係到 我 靈魂 最 深 最 深處 的 邪惡 秘密 — — 我 聽 得 懂 英語 、 中文 , 還 有 德語 , 但 我 決不 開口 — — 不 是 不會 說 它們 , 而是 — — 其實 我 口吃 , 並 樂在其中 。 我 偷偷 實驗 過 , ﹁ 我 愛 你 ﹂ 這樣 的 句子 , 會 是 ﹁ 我 , 我 我 , 喔 , 愛 愛 你 ﹂ , 饒舌 的 ﹁ Ich liebe Dich ﹂︵ 德語 ﹁ 我 愛 你 ﹂ ︶ 則 要 延長 更多 。 這 種 延長 的 快樂 , 就 像 小時候 玩 媽媽 的 絲襪 , 一直 夠 不 到 盡頭 , 卻 在 往復 中 享受 拉扯 的 奇幻 彈力 。 八 歲 那 年 當 我 學會 在 生日 那 天 在 自己 的 房門 上 貼上 了 大大 的 ﹁ Made in USA ﹂ , 然後 驕傲 又 謙遜 地 笑 了 。 就 像 課堂 上 楚門 小姐 說 的 那樣 , 我們 每 個 人 都 和 動植物 一樣 有 屬性 , 至少 我 第一 次 給 自己 找到 了 屬性 。 1/ 樹 上 的 馬克思 如果 我 的 人生 只是 這樣 , 每 天 坐 著 爺爺 那 台 產 於 一九七零 的 老爺車 上下學 , 吃 著 奶奶 做 的 聖托尼島 Keftades ︵ 炸 番茄 球 ︶ 沙拉 看 電視 上 跳來跳去 的 蔬菜 演 《 聖經 》 故事 , 或是 Simpsons __UNDEF__ 大 家族 的 吃喝玩樂 , 那 就 太 不 值得 一 提 了 。 令 我 興奮 的 是 , 媽媽 通常 會 在 週末 來 接 我 , 開車 去到 郊區 的 小鎮 , 鄰州 的 農場 原野 森林 等等 登山 郊遊 , 偶爾 去 去 中國城 吃 中餐 看 大 戲 。 而 我 偉大 的 歷險家 爸爸 會 每逢 我 的 節 假日 帶 我 去 中西部 探險 , 比如 去 懷俄明 看看 他 最 喜歡 的 女 作家 安妮 . 普魯 寫 過 的 西部 農場 , 去 明尼蘇達 滑雪 , 去 南達科他州 的 印第安人 地區 認識 新 朋友 , 甚至 還 去到 了 當年 爺爺 曾經 捕 魚 工作 過 的 島 。 一直 到 十二 歲 那 年 夏天 , 我 對 媽媽 要求 想 去 她 的 小島 看看 , 他們 這些 古怪 大人 終於 同意 了 。 我 把 歪歪斜斜 的 中文 寫 在 前 一 年 聖誕樹 上 拆下來 的 彩帶 上 , 綁 在 額頭 上 : 那 很 完美 的話 如果 你 不 介意 我 想 去 看看 你 的 島 。 唔 , 語法 極度 糟糕 這 件 事 我 是 後來 才 知道 的 。 當時 媽媽 遠 沒想到 後來 的 一 年 我 都 會 賴 在 島 上 不 走 , 於是 我 的 十二 歲 拋棄 了 波士頓 的 七年級 , 而是 在 台北 萬華 國中 找到 一 個 完全 不同 的 位置 。 我 第一 次 到 了 台灣 , 見到 年邁 的 外公 , 第一 次 知道 自己 不只 是 馬克思 , 我 在 另 一 個 完全 陌生 的 地方 也 有 著 身份 。 在 這裡 , 我 的 中文 名字 是 陳米易 , 隨 媽媽 和 外公 的 姓 一樣 , 我 用 我 勉強 可以 交流 的 中文 在 媽媽 的 家鄉 苗栗 認識 了 很多 親戚 朋友 。 每 個 人 都 在 用 不同 的 版本 告訴 我 一些 當時 還 不 太 能 聽懂 的 歷史 故事 。 還 學到 很多 那時 的 我 從來 沒有 聽 過 的 名詞 。 比如 眷村 。 比如 外省人 。 比如 ﹁ 反攻 大陸 ﹂ 。 綜合 起來 , 拋除 那些 過於 奇怪 的 部份 , 剩下 的 基本 梗概 便是 : 我 的 外公 早年 當 過 共產黨人 , 後來 陰差陽錯 從 中國 大陸 跟隨 了 一 支 大 遷徙 的 隊伍 , 就 是 很多 人 的 那 種 。 外公 的 妹妹 逃到 香港 , 外公 則 流落 到 媽媽 出生 的 這 個 小島 。 在 島 上 的 身份 變成 了 另 一 個 黨 , 一家人 住在 眷村 , 大概 三 年 後 舅舅 出生 在 台北 , 五 年 後 媽媽 出生 在 苗栗 , 外婆 自 那時 生 了 重病 。 後來 的 故事 變 得 更 沉重 , 上 世紀 七十年代 , 舅舅 追隨 外婆 教書 卻 死 於 不明 緣由 的 羈押 ; 外婆 在 媽媽 生 我 的 那 年 走 了 , 臨 死 也 沒 見到 跨 種族 跨 顏色 的 孫子 — — 我 。 外公 從 大學 退休 後 一直 勤勤懇懇 開 著 一 家 花卉店 , 閒時 讀讀書 寫寫字 , 滿心 期望 家人 平安 享福 , 尤其 是 小 女兒 , 就 是 我 媽媽 。 在 所有 動亂 之後 , 小島 是 外公 等待 和 想像 了 一輩子 又 一 輩子 的 小 島 — — 甚至 不同於 舅舅 去世 的 六 年 後 , 媽媽 準備 到 大洋 彼岸 讀書 離開 的 那 個 小島 。 1/ 樹 上 的 馬克思 我 看到 的 小島 是 一 個 很 新 的 小島 , 大人 們 說 徹底 不 一樣 的 小島 。 一 個 連 自己 祖先 是 誰 都 不 知道 的 人 , 隨著 老竇 搖身一變 — — 變成 香港 禁區 的 ﹁ 客家人 ﹂ 。 過去 我 常常 賭 , 每 次 看到 賭場 門口 的 貔貅 , 都 能 想到 我們 家 阿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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