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 年 底 ， 衛青 跟著 村 裏 人 去 了 一 趟 甘泉 ， 遇見 一 個 相面 的 ， 直 怔怔 地 看 著 他 ， 驚詫 地 說 ： ﹁ 小兄弟 ， 別 看 你 現在 窮困 ， 將來 必 為 貴人 ！ ﹂ 衛青 淡漠 地 一 笑 ， 說 ： ﹁ 嘿 ！ 但 求 吃飽 肚子 就 成 ， 還 妄想 什麼 富貴 ？ ﹂ 相面 的 說 ： ﹁ 我 這 個 人 相面 ， 不會 錯 的 。 小 兄弟 ， 你 日後 官 至 封侯 哩 ！ ﹂ 衛青 見 他 說 得 離譜 ， 轉身 自 去 。 不過 ， 他 的 心 裏 卻 是 喜滋滋 的 ， 因為 人生 在世 ， 誰 不 想 顯達 封侯 啊 ！ 衛青 回到 家 裏 ， 將 相面人 的 話 跟 母親 一 說 ， 衛媼 笑出 了 眼淚 ， 說 ： ﹁ 青兒 ！ 但願 如此 ！ ﹂ 衛青 長大 了 ， 總 不能 老 在 家 裏 閒 著 。 一 天 ， 衛媼 去 見 平陽 公主 ， 求 她 在 曹府 替 衛青 安排 個 雜差 ， 看門 、 掃地 、 務花 都 行 。 公主 召 衛青 入見 ， 沒 料想 竟是 一 個 美貌 少年 ， 圓 臉 大 眼 ， 眉宇 間 顯露出 一 股 英氣 。 同時 命 聶壹 充當 間諜 ， 藉著 做買賣 的 機會 ， 逃奔 匈奴 ， 施行 誘兵 之 計 。 聶壹 見 了 匈奴 單于 ， 獻計 說 ： ﹁ 自從 和親 以後 ， 漢朝 對 邊境 防備 鬆弛 。 我 手下 養有 數百 名 壯士 ， 可以 混入 馬邑城 ， 殺死 縣令 、 縣丞 ， 將 城池 獻給 大王 ， 可 得 財物 無數 。 但 請 大王 發兵 接應 ， 方 保 無慮 。 ﹂ 匈奴 單于 過去 一直 和 聶壹 做 著 生意 ， 彼此 關係 密切 ， 所以 滿口 答應 。 聶壹 回到 馬邑 ， 從 死囚 牢 裏 提出 兩 個 犯人 ， 砍 了 腦袋 ， 冒充 是 縣令 、 縣丞 的 人頭 ， 懸掛 於 馬邑 城頭 。 匈奴 的 密探 將 見 漢宮 艷后 衛子夫 到 的 情況 回報 單于 ， 單于 大喜 ， 信以為真 ， 立刻 親率 十萬 鐵騎 由 武州 ︵ 山西 左雲︶ 侵入 塞內 ， 直 奔 馬邑 。 這時 ， 三十萬 漢軍 正 埋伏 在 馬邑城 四周 的 山谷 中 ， 等 匈奴兵 進入 包圍圈 內 ， 便 可 四面 出擊 ， 將 敵人 一舉 殲滅 。 可是 ， 匈奴 單于 在 進兵 途中 看到 牛 羊 分布 原野 ， 卻 無 人 放牧 ， 心 中 不由 生疑 。 他 順便 攻取 了 一 個 邊哨 ， 捉住 了 漢朝 的 尉史 ， 三 拷 兩 問 ， 尉史 供出 了 漢軍 的 全部 秘密 。 單于 大吃一驚 ， 慌忙 撤軍 ， 退到 塞外 。 埋伏 於 馬邑 的 漢軍 得到 消息 ， 再 發兵 追擊 ， 可惜 為時 太晚 ， 連 匈奴兵 的 影子 也 沒有 看見 。 一 場 精心 策劃 的 軍事 行動 夭折 了 ， 而且 一無所獲 ， 使得 武帝 萬分 惱火 。 因為 這樣一來 ， 不僅 主戰派 ， 就 連 武帝 本人 ， 臉 上 都 沒 了 光彩 。 漢軍 班師 ， 武帝 把 全部 怒火 發洩到 王恢 的 頭 上 ， 責問 說 ： ﹁ 你 的 任務 是 攻擊 敵人 的 輜重 。 匈奴 雖然 逃竄 ， 你 總 可以 率 輕騎 追擊 他們 的 輜重 呀 ！ 而 你 卻 臨陣怯敵 ， 貽誤 軍機 ！ ﹂ 王恢 振振有詞 ， 說 ： ﹁ 原先 給 臣 的 命令 ， 是 等 匈奴 單于 進 至 馬邑 ， 雙方 交戰 以後 ， 臣 率兵 攻 其 輜重 ， 這樣 是 可以 穩 獲 成功 的 。 但 後來 匈奴 單于 中途 逃回 ， 臣 只 有 三萬 人馬 ， 怎能 敵過 匈奴 的 十萬 鐵騎 ？ 如果 硬 要 追擊 ， 只有 全 軍 覆滅 一 個 下場 。 臣 知道 回來 以後 難免 一 死 ， 但 總算 給 陛下 保全 了 三萬 士卒 ， 這樣 死 亦 無 憾 ！ ﹂ 武帝 怒 猶 未 息 ， 命 將 王恢 交付 廷尉 ︵ 主管 司法 的 最 高級 官員 ︶ 審決 。 廷尉 揣摩 武帝 心意 ， 以 延誤 軍機 的 罪名 ， 將 王恢 判 了 死罪 。 王恢 不甘 就此 喪命 ， 囑令 家人 取出 千 兩 黃金 獻給 丞相 田蚡 ， 求 他 昭陽殿 裏 新 主人 出面 說情 ， 以 赦免 自己 一 死 。 田蚡 時 為 丞相 ， 內 依 太后 ， 外 冠 群僚 ， 可是 武帝 對 他 沒有 好感 。 他 知道 外甥 皇帝 是 個 厲害 角色 ， 不 敢 直接 向 武帝 說情 ， 於是 便 去 長信宮 拜謁 王 太后 。 王 太后 這些 年 來 安居 長信宮 ， 頤養天年 ， 心 寬 體 胖 。 自 太皇太后 和 竇太主 死 了 以後 ， 親生 的 武帝 親政 ， 雷厲風行 ； 同 母 異父 兒子 田蚡 入 膺 相位 ， 大權 在 握 ； 三 個 女兒 平陽 、 南宮 、 隆慮 公主 ， 還 有 金俗 ， 都 成家立業 ， 大富 大貴 ； 衛子夫 又 替 她 生 了 三 個 孫女 ， 一 個 比 一 個 水靈 。 她 算得上 是 萬事如意 、 洪福 齊天 了 。 朝廷 的 事 ， 她 是 滿 可以 不 管 的 ， 可是 田蚡尋 上門 來 ， 說 ： ﹁ 王恢 謀擊 匈奴 ， 伏兵 馬邑 ， 本來 是 一 條 好 計 ， 偏 被 匈奴 獲悉 軍情 ， 計 行 未果 ， 雖然 無 功 ， 罪 不 至 死 。 如果 殺 了 王恢 ， 反 是 長 了 匈奴 的 氣焰 ， 豈不是 一 誤 再 誤 嗎 ？ ﹂ 太后 不 知 田蚡 受 了 王恢 的 賄賂 ， 就事論事 ， 說 ： ﹁ 倒 也 是 。 ﹂ 次日 ， 武帝 入宮 問安 ， 她 便 將 田蚡 的 話 轉告 武帝 ， 叮嚀 說 ： ﹁ 徹兒 ！ 王恢 死刑 ， 不妨 從寬 處理 ！ ﹂ 武帝 挺 納悶 ， 心想 太后 為何 要 插手 王恢 一 案 ？ 嗯 ！ 這 肯定 是 田蚡 背後 搗鬼 。 他 很 生氣 ， 說 ： ﹁ 馬邑 之 役 ， 本 是 王恢 主謀 ， 出兵 三十萬 ， 望 得 大功 。 不 想 匈奴 逃竄 ， 沒有 中計 ， 王恢 何不 邀擊 一 陣 ， 殺獲 數 人 ， 借慰 眾心 ？ 可是 他 貪 生 怕死 ， 逗留 不 出 ， 若 不 按 律 加誅 ， 孩兒 如何 得 謝 天下 呢 ？ ﹂ 武帝 回 宮 ， 立即 命 廷尉 ， 執行 王恢 的 死刑 。 王恢 在 獄 中 得知 消息 ， 長嘆 一 聲 自殺 了 ， 免得 身首 兩 分 。 王 太后 和 武帝 之間 ， 可謂 母子情深 。 現在 ， 為了 王恢 一 案 ， 武帝 竟 對 母后 的 話 置若罔聞 ， 不予 理睬 ， 緣由 何在 ？ 表面 看 武帝 是 公而忘私 ， 實際 上 他 是 懷恨 母后 和 舅爺 ， 藉著 王恢 出氣 呢 ！ 漢宮 艷后 衛子夫 原來 ， 武帝 曾經 寵愛 一 個 美貌 少年 叫 韓嫣 ， 飲食起居 混 在一起 ， 形影不離 。 有 人 說 武帝 與 他 搞 同性戀 ， 不 知 是 真 是 假 ， 無從 證明 。 武帝 賞賜給 韓嫣 無數 錢財 ， 韓嫣 富有 ， 任情 揮霍 ， 甚至 用 黃金 作 彈丸 ， 彈 取 鳥 雀 。 他 每 外出 彈 鳥 ， 後邊 必 跟隨 一 群 兒童 ， 專門 拾取 他 彈 鳥 的 彈丸 ， 一 粒 彈丸 足夠 平民 家 一 年 的 吃 用 。 因此 ， 長安城 裏 流傳 兩 句 歌謠 ， 叫做 ﹁ 苦 饑寒 ， 逐金丸 ﹂ 。 武帝 耳有所聞 ， 但 從未 責備 過 韓嫣 ， 寵愛 如故 。 韓嫣 恃寵驕縱 ， 把 誰 都 不 放 在 眼 裏 ， 一 次 遇見 江都王 劉非 ， 裝作 沒 看見 似的 ， 揚長而過 。 劉非 氣惱 ， 將 所見所聞 告訴 了 王 太后 。 太后 遂 派 人 暗中 調查 韓嫣 ， 發現 他 與 一 個 宮女 私通 ， 穢 不可 聞 。 太后 大怒 ， 命 賜 韓嫣 自盡 。 武帝 替 他 說情 ， 請求 從寬 。 太后 不准 ， 反而 訓斥 了 武帝 一 頓 。 韓嫣 放蕩 了 數 年 ， 飲鴆斃命 。 因為 韓嫣 事件 ， 武帝 覺得 母后 不 給 自己 面子 ， 很 是 介意 。 現在 ， 太后 給 王恢 說情 ， 他 以 眼 還 眼 ， 不予 理睬 。 何況 ， 王恢 的 背後 還 有 丞相 田蚡 ， 他 實在 瞧不起 這 個 舅爺 ， 所以 硬是 定 了 王恢 的 死罪 。 田蚡 貪婪 驕橫 ， 多 行 不義 ， 於 西元 前 一三一年 病死 。 此前 ， 太皇太后 的 堂侄 竇嬰 也 因 罪 被 賜死 。 竇嬰 、 田蚡 之 死 ， 標誌 著 竇氏 、 王氏 外戚 徹底 退出 了 漢朝 的 政治 舞臺 。 此後 衛氏 外戚 取而代之 ， 抗擊 匈奴 ， 建功立業 ， 在 漢朝 歷史 上 寫下 了 光輝 的 篇章 。 昭陽殿 裏 新 主人 衛媼 已 是 皇帝 的 岳母 ， 一 改 當年 的 寒酸相 ， 成為 雍容 富態 的 貴婦 。 她 六十 歲 生日 ， 兒女 們 為 之 祝壽 ， 好不 熱鬧 。 西元 前 一二九年 夏天 ， 山 嶂 疊翠 ， 溪水 瀲灩 ， 柳煙 籠罩 ， 百花齊放 。 長安城 尚 冠里 衛府 門 前 車水馬龍 ， 花團錦簇 ， 一 片 喜慶 氣氛 。 衛府 係 大中大夫 衛青 的 府第 。 大中大夫 ， 地位 僅次於 九卿 ， 衛青 自任 此 職 以後 ， 鳥槍 換 炮 ， 今非昔比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