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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在 床 上 翻來覆去 。 假裝 肚子 痛 , 是 他 唯一 可以 想到 的 理由 。 「 好 吧 , 那 就 裝 肚子 痛 吧 ! 」 臨 睡 前 他 這麼 告訴 自己 。 隔天 他 一大早 就 醒來 了 , 比 上學 時 起 的 還 早 。 他 坐 在 床 上 想 著 , 要 怎麼樣 才 能 裝出 肚子 真的 很 痛 的 樣子 呢 ? 要 騙 過 爸爸 很 容易 , 姊姊 就 難 了 。 該 怎麼樣 才 不會 被 姊姊 識破 呢 ? 他 很 認真 地 想 著 。 想 著 、 想 著 , 他 突然 意識到 , 心 裡面 其實 是 很 興奮 的 。 他 真的 很 想 跟 爸爸 出去 。 十點鐘 , 爸爸 準時 來 了 , 但 又 被 姊姊 霸占 了 。 小 J 好 生氣 啊 , 悶聲不響 的 回到 自己 房 裡 。 當 他 聽到 姊姊 的 長笛聲 時 , 肚子 開始 痛 起來 , 真的 很 痛 , 不 是 裝出來 的 。 半 個 多 小時 後 , 他 聽到 爸爸 的 聲音 : 「 小 J , 走 吧 ! 」 他 噘 著 嘴 , 想 說 : 「 我 肚子 痛 , 不 去 了 。 」 但 從 嘴巴 吐出來 的 竟是 : 「 好 。 」 肚子 也 不 跟 他 合作 , 已經 不 痛 了 。 他們 來到 河濱 公園 。 爸爸 租 了 腳踏車 , 父子倆 沿 著 河堤 騎 著 。 風 從 耳 邊 吹過 , 小 J 感到 好 舒暢 。 他 踩 得 很 賣力 , 以 最 快 的 速度 超越 了 爸爸 。 他 看到 爸爸 臉 上 帶 著 專屬 於 他 的 笑容 , 眼 中 不禁 溫熱 了 起來 。 他 不 想 讓 爸爸 看見 他 流淚 , 頭 一 昂 , 加快 速度 , 讓 風 吹去 尚未 溢出 的 淚水 。 到 了 海邊 後 , 爸爸 買 了 兩 隻 烤 魷魚 , 父子倆 坐 在 海邊 吃 了 起來 。 少 了 姊姊 , 爸爸 的 話 不 多 , 他 原 想 說 前 幾 天 班 上 發生 的 趣事 , 卻 又 怕 爸爸 問起 功課 。 他 想 考考 爸爸 腦筋 急轉彎 , 又 怕 爸爸 說 他 幼稚 。 他 索 不 開口 , 就 這樣 默默 坐 著 。 海風 微微 吹 著 , 有 艘 漁船 在 大海 中 漂浮 著 , 幾 隻 白色 的 海鳥 在 空中 飛來飛去 。 小 J 滿心 歡喜 地 依偎 在 爸爸 身邊 , 真 希望 時間 就此 停止 。 爸爸 突然 站 了 起來 , 他 以為 爸爸 準備 走 了 , 也 跟著 站 了 起來 。 「 別 動 。 」 爸爸 拿出 相機 替 他 拍 了 照 。 以前 爸爸 要 替 他 拍照 時 , 他 總是 繃著臉 , 這 回 他 笑 得 好 燦爛 。 爸爸 還 請 路人 替 他們 拍 合照 。 他 看到 照片 中 的 自己 和 爸爸 長 得 好像 , 就 連 笑 的 樣子 都 一樣 。 「 這 張 照片 可以 送給 我 嗎 ? 但 每 個 月 的 第二 和 第四 個 週末 , 他 總是 會 陷入 天人交戰 中 , 一 顆 心 在 要不要 和 爸爸 出去 , 會不會 傷 媽媽 的 心 之間 掙扎 著 。 直到 五月 , 突然 聽到 爸爸 要 去 上海 工作 的 消息 , 他 鬆 了 一 口 氣 , 卻 也 慌 了 起來 。 爸爸 去 上海 工作 , 意味 著 以後 見面 的 機會 就 少 了 。 他 不斷 地 問 自己 , 要不要 在 爸爸 去 上海 之前 跟 他 出去 一 次 ? 就 在 他 惶然 不安 時 , 媽媽 主動 提起 : 「 爸爸 要 走 了 , 你 應該 和 他 出去 。 」 他 終於 鬆 了 口 氣 。 他 滿懷 喜悅 地 期盼 與 爸爸 見面 , 不料 那 個 週末 爸爸 竟然 沒有 來 。 他 等 了 又 等 , 才 從 姊姊 的 口 中 得知 , 原來 爸爸 提前 出發 了 。 爸爸 竟然 不告而別 ! 他 頓時 發起 脾氣 來 : 「 他 總 該 告訴 我 一 聲 啊 ! 」 姊姊 幸災樂禍 地 說 : 「 是 你 自己 不 想 跟 我們 出去 的 , 怪 誰 啊 ? 」 他 還是 很 生氣 , 但 漸漸 的 , 怒氣 被 悲傷 淹沒 了 。 爸爸 臨 走 前 竟然 沒 和 他 道別 , 這 件 事 更加 堅定 他 和 媽媽 同 一 國 的 決心 。 爸 媽 離婚 後 , 媽媽 和 阿姨 一起 經營 早餐店 , 每 天 早上 四點鐘 就 起床 。 媽媽 變 得 好 瘦 , 小 J 覺得 好 心疼 。 他 很 想 幫 媽媽 , 可是 媽媽 每 次 都 說 : 「 你 只要 認真 上課 就 行 了 。 」 小 J 好 惱怒 , 為什麼 每 件 事 都 要 扯到 功課 呢 ? 他 不 是 不 想 專心 , 而是 做 不 到 呀 ! 為了 媽媽 , 他 努力 試 過 了 , 可是 真的 沒辦法 。 漸漸 的 , 當 媽媽 眼 中 的 期待 轉為 深沉 的 無奈 時 , 他 知道 自己 沒 希望 了 。 當 老師 的 嘴 中 不時 發出 嚴厲 的 責罵 時 , 他 自我 放棄 了 。 當 同學 嘲弄 他 , 鄙視 他 時 , 他 也 同樣 討厭 自己 。 他 自我 放逐 , 自我 否決 。 在 別人 還 沒 開口 前 , 他 會 先 說出 : 「 沒 錯 , 我 就 是 個 笨蛋 。 」 他 像 一 條 蠶 , 不停 地 吐出 絲 來 , 把 自己 一層層 地 包裹 起來 。 他 縮 在 自己 的 世界 裡 , 看 不 到 頭頂 上 的 藍空 , 感覺 不 到 拂面 而 來 的 清風 。 他 渾渾噩噩 地 度過 了 一 天 又 一 天 , 當 開始 放暑假 時 , 他 才 驚覺 三年級 已經 結束 了 。 他 原 以為 那 個 暑假 , 會 像 往常 一樣 , 平淡 得 勾 不 起 任何 記憶 , 沒想到 在 那 年 最 熱 的 那 一 天 , 發生 了 一 件 改變 他 生命 的 事 。 第三 章 小 星星 變奏曲 那 一 天 , 溫度計 裡 的 指針 衝破 了 三十八 度 。 媽媽 帶 姊姊 去 找 長笛 老師 , 根本 不干 他 的 事 , 只 因為 媽媽 不 放心 他 一 個 人 在 家 , 他 只好 跟著 走入 熱浪 中 。 短短 十幾 分鐘 的 路程 , 就 像 在 沙漠 裡 跑 了 一 圈 似的 , 一 踏入 音樂 教室 , 他 像 融化 了 的 冰淇淋 , 即刻 癱倒 在 接待室 的 沙發 上 。 他 閉起 雙眼 享受 著 清涼 的 冷氣 , 直到 身 上 的 毛細孔 被 冷氣 一一 撫平 後 , 才 微微 睜開 眼睛 。 媽媽 和 姊姊 已 不知去向 , 他 毫不 在意 , 心想 她們 談好 了 上課 的 事 後 自然 會 來 找 他 。 他 在 音樂 教室 裡 四處 走動 , 那 雙 手 自然 沒 閒 著 , 一會兒 彈 彈 鋼琴 , 一會兒 敲 著 小鼓 , 還 拿起 小提琴 , 咿咿呀呀 的 拉出 刺耳 的 聲響 , 玩膩 了 小提琴 , 接著 吹 小 喇叭 。 叭叭叭 , 一 聲 接著 一 聲 , 覺得 好玩 極了 。 他 吹 得 正 開心 時 , 突然 有 人 搶走 小 喇叭 。 「 不會 吹 就 別 亂動 。 」 那 人 說完 , 轉頭 走進 一 間 教室 裡 。 小 J 被 這 突如其來 的 舉動 嚇住 了 , 冷冷 看 著 那 個 人 的 背影 。 那 個 男人 大約 二十幾 歲 , 綁 著 一 根 馬尾 , 穿著 一 件 運動衫 , 一 條 及膝 短褲 , 和 一 雙 運動 涼鞋 。 小 J 還 注意到 他 的 腳 很 大 , 就 像 自己 的 一樣 。 沒 東西 可 玩 , 小 J 又 癱 在 沙發 上 , 覺得 無聊 透 了 。 他 四處 張望 著 , 最後 目光 停留 在 檸檬 綠 的 牆壁 上 。 牆 上 貼滿 了 照片 , 都 是 些 得獎 和 演出 的 紀錄 。 那 個 綁 著 馬尾 的 男子 也 在 照片 中 。 小 J 盯 著 他 看 了 好一會兒 , 心 裡 想 著 , 那麼 老 才 學 樂器 , 會不會 太 遲 了 ? 這 時候 , 一 陣 琴音 傳入 他 耳 中 。 那 琴聲 就 像 曠野 中 吹起 的 微風 , 溫潤 如 玉 ; 又 像 一 條 流向 遠方 的 大 河 , 低沉 而 綿長 。 小 J 不由自主 地 坐 了 起來 , 朝著 琴聲 走過去 , 在 一 間 教室 前 停 了 下來 。 是 他 ! 那 個 綁 馬尾 的 男人 。 他 專注 地 拉 著 大提琴 , 小 J 也 渾然 不覺 地 聽 著 。 那 是 他 所 聽 過 最 迷人 的 聲音 , 那 一個個 的 音符 就 像 從 冰山 吹下 的 涼風 , 輕輕 撫慰 著 他 的 每 根 神經 , 直 透 心扉 。 他 感到 好 舒暢 , 好 陶醉 啊 ! 琴聲 突然 停止 了 , 那 人 抬頭 看 了 小 J 一 眼 。 小 J 尷尬 地 避開 他 的 眼神 , 急忙 轉身 走開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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