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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 來 。 而 我 , 這 個 台北 的 孩子 , 在 二○一五年 開始 爬山 。 我 那 時候 才 知道 , 台灣 擁有 兩百六十八 座 三千 公尺 以上 的 高山 , 幸福 的 我們 可以 開車 一 小時 後 把 車 停 在 登山口 , 跟 著 原住民 嚮導 拜訪 他們 的 聖山 。 他們 總 在 晚上 山友 們 睡著 以後 喝 到 有點 微醺 , 然後 用 族人 的 聲音 、 族人 的 語言 , 唱 族人 的 歌 。 在 出發 前 偶爾 聽見 他們 的 自言自語 , 我 其實 分 不 清楚 那 是 跟 祖靈 說話 或是 向 上帝 祈禱 ; 那 是 在 抱怨 過重 的 行囊 還是 希望 此刻 雨 停 霧 散 。 而 在 山 裡 , 這些 太陽 的 孩子 , 總是 比 台北 的 孩子 更 有 辦法 。 輕鬆 的 步伐 、 頑皮 的 神情 , 不論 走 多 顛 都 不會 跌倒 , 不論 背 多 重 一樣 是 笑嘻嘻 。 冬 夜裡 在 九九 山莊 穿著 短袖 短褲 的 布農族 小高 、 三六九 山莊 燒 著 一 手 好 菜 的 小馬 , 我們 與 這些 孩子 們 一起 生活 在 這 個 美麗 的 島 上 , 有 些 人 為了 活 著 而 選擇 不 去 了解 , 有 些 人 則 因為 了解 而 拚命 地 讓 某些 東西 繼續 活 著 , 像是 花東 的 海岸線 、 台灣 杉 , 還 有 芭崎 瞭望台 遠遠 看見 的 磯崎 海灣 , 山頂 上 的 火山口 。 願 每 一 個 太陽 的 孩子 , 都 能 記得 自己 美麗 的 家鄉 。 願 每 一 個 島 的 孩子 , 都 是 台灣 的 孩子 。 在 桃山 山頂 上 和 夥伴 像 孩子 般 地 開懷 大笑 。 為 誰 而 走 __UNDEF__ 很 想 告訴 她 , 我 有 好好 用力 呼吸 著 。 困難 的 事情 沒有 消失 , 但 我 不會 再 給 自己 縱容 的 理由 了 。 每 一 個 人 走進 山 的 理由 都 不 一樣 , 我 只是 多 了 一點 心碎 。 在 二○一四年 前 , 我 是 一 個 全 程 馬拉松 跑者 , 早上 五點 從 榮總 安寧 病房 醒來 , 與 清晨 第一 班 抽 痰 的 護士 交班完 後 , 沿著 磺溪 跑 一 個 小時 , 差不多 就 是 十 公里 。 這樣 跑 了 四 年 , 然後 我 再 也 沒有 從 醫院 醒來 去 跑步 的 機會 。 媽媽 走 了 , 連 我 跑步 的 靈魂 一起 帶走 了 。 無法 跑步 後 , 我 意志 消磨 了 一陣子 , 身體 想要 做 些 什麼 卻 都 提 不 起 勁 , 整整 一 年 任由 強壯 起來 的 肌肉 連同 精神 一起 癱軟 。 我 在 這 一 年 無所事事 地 看 了 太多 的 書 , 並且 沉溺 在 厚實 且 黑暗 的 高度 混亂 。 我 極 喜歡 並 反覆 地 背誦 米蘭. 昆德拉 在 《 緩慢 》 裡面 對 時間 與 記憶 的 方程式 : 「 介於 緩慢 與 記憶 , 速度 與 遺忘 之間 , 有 一 個 祕密 的 關聯 … … 緩慢 的 程度 與 記憶 的 濃淡 成 正比 ; 速度 的 高低 則 與 遺忘 的 快慢 成 正比 。 」 每 天 總是 無聊 地 刷 著 手機 的 我 , 無意間 看到 朋友 分享 一 篇 雪季 爬山 的 文章 , 是 阿泰 ( 楊世泰 , 《 折返 》 作者 ) 描寫 他 那 天 在 身體 狀況 不 好 的 情況 下 , 與 妻子 呆呆 完成 合歡 西峰 , 最後 在 下山 時 兩 人 看到 此 生 最 壯觀 的 星空 。 我 反覆 地 看 著 那些 合歡山 的 照片 , 突然 有 一 股 衝動 想要 親眼 看看 這 只 能 靠 雙腳 走到 的 地方 , 於是 就 在 二○一五年 九月 , 我 開始 了 第一 座 山 。 從 合歡 群峰 開始 , 再來 是 玉山 、 嘉明湖 、 雪山 主東 、 奇萊 南華 、 奇萊 主北 , 一路 走到 南湖大山 、 中央尖 。 在 山 上 和 在 跑道 上 是 不 一樣 的 , 山 只 能 慢 , 山 不許 你 快 , 緩慢 的 步伐 逼迫 我 不得不 想起 一些 人 、 一些 事 。 山 上 每 一 個 喘 不 過 氣 來 的 時刻 、 每 一 段 心臟 幾乎 快要 衝破 胸膛 的 上坡 、 幾近 壓碎 肩膀 的 重量 、 泡 在 雪水 裡 失去 感覺 的 腳趾 , 常常 在 走到 肉體 匱乏 、 走到 失去 輪廓 的 時候 站 著 哭 了 起來 , 不 是 因為 累 , 是 因為 想念 。 每 次 到 了 九月 , 紅 楓 黃葉 的 季節 , 我 就 會 上山 。 媽媽 生前 最 快樂 、 也 是 最後 的 一 次 旅行 , 就 是 秋天 去 了 日本 的 山 裡 看 楓葉 。 「 妹妹 , 妳 看 那 滿 山 的 楓葉 啊 , 黃 的 、 紅 的 、 綠 的 , 真 漂亮 。 」 她 會 滑 著 手機 陷入 回憶 裡 , 然後 摸摸 她 因為 化療 而 掉光 頭髮 的 後頸 , 彷彿 她 還 有 一 頭 在 照片 裡 烏黑 濃密 的 頭髮 。 我 是 因為 媽媽 開始 爬山 , 我 也許 不 敢 經常 想念 , 但 從未 停止 愛 。 很 想 告訴 她 , 我 有 好好 用力 呼吸 著 。 困難 的 事情 沒有 消失 , 但 我 不會 再 給 自己 縱容 的 理由 了 。 以前 為 媽媽 走 的 , 到 今天 劃下 句點 。 接下來 , 我 開始 為 自己 而 走 。 背包 __UNDEF__ 把 所有 的 好 、 所有 的 壞 全 打包 , 把 愧歉 與 內疚 都 打包 。 被 誤會 了 就 把 自己 泡進 眼淚 , 讓 心 膨脹 得 更 重 更 重 , 直到 你 背不了 、 走不動 。 爬山 第一 個 最 重要 的 裝備 , 不 是 登山鞋 , 不 是 睡袋 , 而是 背包 。 剛 開始 爬山 的 時候 , 我 最 喜歡 去 各 個 裝備店 試 背 各式各樣 的 背包 , 紅 的 、 藍 的 、 綠 的 、 黑 的 、 紫 的 , 二十五 公升 、 三十 公升 、 四十 公升 、 六十五 公升 , 有 頂蓋 、 輕量化 、 防水 、 抗 撕裂 、 背負 系統 , 我 極 喜愛 迷路 在 這些 琳琅滿目 的 規格 裡 , 像是 一 隻 誤闖 花園 的 蜜蜂 , 滿 腦子 嗡 嗡嗡 。 我 這 隻 蜜蜂 見 一 朵 花 是 一 個 春天 , 不 去 擁有 便 覺得 自己 錯過 整 個 好 年 , 於是 爬 了 幾 座 山 後 , 背包 數量 等倍 增長 , 直到 那 一 次 , 和 你 第一 次 去 雪山 。 兩 天 一 夜 的 雪山 主東峰 , 你 把 六十 公升 的 黑色 Gregory 背包 塞 得 滿滿 , 抵達 三六九 山莊 的 時候 天色 尚 早 , 我們 在 山屋 外面 悠悠晃晃 , 我 逼 你 打開 你 重量 超過 十五 公斤 的 背包 。 「 你 到底 帶 了 什麼 鬼 東西 ? 重成 這樣 ! 」 「 我 帶 的 都 很 重要 啊 , 我 深思熟慮 好 嗎 ? 妳 懂 什麼 。 」 然後 你 一一 拿出 背包 裡 的 東西 , 把 我 逗樂 笑 倒 在 三千一百 公尺 的 稀薄 空氣 裡 。 最後 你 拿出來 玻璃罐 裝 的 愛之味 菜心 , 霸氣 地 說 : __UNDEF__ 「 喏 , 我 可 沒 忘記 妳 說 妳 愛 吃 。 」 把 玻璃罐 背上 雪山 , 我 激賞 。 後來 拗不過 我 洗腦 , 你 換 了 輕量化 Hyperlite 背包 , 卻 一樣 是 六十 公升 的 大 尺寸 。 我 常 笑 你 , 打包 的 方式 沒有 改 噢 , 換 什麼 背包 都 會 重死 你 啦 。 但 這 就 是 你 , 計畫 控 。 什麼 都 周全 、 什麼 都 體貼 , 能 想到 的 、 沒想到 的 一 項 不 缺 。 沒有 不 回 的 訊息 , 字字 斟酌 才 寄出 的 信 , 寫 張 紙條 像是 刻進 石板 般 的 用盡 全 力 , 你 是 這樣 過 著 你 的 人生 。 把 所有 的 好 、 所有 的 壞 全 打包 , 把 愧歉 與 內疚 都 打包 。 被 誤會 了 就 把 自己 泡進 眼淚 , 讓 心 膨脹 得 更 重 更 重 , 直到 你 背不了 、 走不動 。 我 就 在 此時 此刻 遇見 你 , 生命 的 匯流 召喚 我 迎 你 走去 , 你 在 我 面前 卸下 生命 的 背包 , 一一 打開 所有 牢牢 打包 的 祕密 , 讓 我 直視 你 生命 的 課題 。 我 該 怎麼 告訴 你 , 我 是 多麼 心疼 , 心疼 你 執著 的 愛 , 心疼 你 執著 地 迴避 愛 。 擁抱 的 時候 該 怎麼 忍 著 不 說 喜歡 你 , 怕 你 身 上 的 刺 又 因為 我 的 喜歡 而 刺傷 自己 。 我們 是 多麼 相像 , 偽裝 孤獨 寂寞 慣 了 , 忘 了 自己 也 會 說 句 真話 , 忘 了 自己 還 值得 被 真正 愛 著 。 那些 深陷 你 肩頭 的 重量 , 那 個 背包 , 我 知道 你 多 想 把 我 一起 打包 進去 , 打包 我 的 愛 、 我 的 喜歡 、 我 的 真心 。 你 也 是 隻 貪心 的 蜜蜂 , 想 採集 最多 的 甜蜜 。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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