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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 在 會場 的 時候 我 相當 平靜 , 甚至 有點 覺得 自己 就 是 來 旁觀 的 , 這 種 感覺 跟 我 參加 李歐納 . 柯恩 演唱會 前 的 心情 頗為 相似 。 我 沒 料到 的 是 , 這 場 工作坊 即將 解答 困擾 了 我 幾十 年 的 問題 | 為什麼 一 談到 我 母親 就 淚 流 不止 | 此外 , 我 也 更 深入 探索 了 一 個 關於 悲 喜 並存 的 人生 大 哉 問 : 從 上 一 代 那裡 傳下來 的 苦痛 和 渴望 , 要 如何 昇華 、 轉化 ? 我們 坐 在 一 間 明亮 通風 、 兼 當 瑜珈 教室 的 工作室 裡 ( 旁邊 架子 上 擺滿 了 折好 的 毯子 和 瑜珈磚 ) , 但 今天 擺 在 我們 面前 的 是 一 具 完整 的 人體 骨骼 , 旁邊 有 個 小 木桌 , 桌 上 放 著 祈願 蠟燭 , 還 有 個 小 白板 上面 寫 著 : 「 瞭解 死亡 , 就 是 瞭解 人生 。 」 辛察 . 拉裴爾 ( Simcha Raphael ) 博士 是 心理治療師 、 死亡 教育家 , 同時 也 是 達阿特 死亡 意識 倡導 暨 訓練 研究 中心 ( Da ’at Institute for Death Awareness , Advocacy and Training ) 的 創始 董事 2 , 他 就 坐 在 那 副 人體 骨架 旁邊 , 溫暖 親切 地 看 著 我們 , 他 要 我們 直接 叫 他 名字 辛察 就 好 。 他 看起來 像 猶太教 正統派 的 智者 拉比 , 也 像 加州 老派 嬉皮 , 留 著 花白 的 鬍子 , 繫 著 海軍藍 的 領帶 , 戴 著 猶太人 常 戴 的 圓頂 小 帽 , 還 戴 著 很 潮 的 耳釘 , 身 上 還 有 銀製 掛飾 , 腳 上 穿 的 是 牛仔靴 。 他 的 演講 既 能 讓 人 感受到 猶太 典籍 《 塔木德經 》 的 莊嚴 , 也 帶有 些許 喜劇 演員 的 機智 風趣 、 妙語如珠 。 他 說 , 他 曾經 「 沉溺 在 悲痛 之中 」 , 他 年輕 時 就 經歷 過 好友 和 親人 逝去 的 打擊 。 但 他 相信 人 的 這 一 世 與 來世 之間 僅 隔 著 一 扇 窗 , 而 非 一 面 牆 , 只 可惜 我們 身處 在 「 患有 死亡 恐懼症 的 社會 」 , 讓 我們 難以 發現 這 一 世 與 來世 只 有 一 窗 之 隔 。 那 場 工作坊 有 八 人 參加 , 我們 圍成 一 個 圓圈 坐 著 , 辛察 請 我們 分享 過去 面對 死亡 的 個人 經驗 。 率先 發言 的 人 叫做 莫琳 , 她 認為 自己 是 個 「 堅強 的 愛爾蘭人 」 。 的確 , 她 看起來 精明 能幹 又 開朗 大方 , 談到 女兒 和 丈夫 時 眼睛 都 在 發光 , 她 還 提到 當晚 要 跟 丈夫 慶祝 十五 週年 結婚 紀念 。 她 留 著 一 頭 短 直髮 , 戴 著 眼鏡 , 穿著 慢跑鞋 , 衣服 上 別著 一 個 帶有 笑臉 的 名牌 。 她 用 非常 清晰 的 聲音 及 堅定 的 語調 , 訴說 了 她 的 故事 。 「 我 要 我 的 職業 說起 , 這樣 感覺 比較 心安 。 我 是 社工 , 我 有 能力 從容 且 專業 地 幫助 他人 面對 死亡 , 」 她 嚴肅 地 強調 : 「 然而 在 我 內心 深處 , 我 很 害 自己 會 死 。 我 十四 歲 那 年 父親 過世 , 但 我 母親 不准 我們 這些 孩子 傷心 。 在 父親 的 葬禮 上 我 忍不住 哭出來 了 , 還 被 我 母親 惡狠狠 地 瞪 了 一 眼 。 」 講到 這裡 , 莫琳 完美 重演 了 當年 她 母親 的 表情 , 兩 邊 嘴角 下垂 , 表現出 嚴厲 的 情緒 。 「 我 姊姊 因為 太過 傷心 , 開始 掉 頭髮 , 」 她 接著 說 : 「 我 則 是 常常 哭 , 但 我 從來 沒有 好好 處理 自己 的 情緒 。 我 後來 有 個 好朋友 , 像 父親 一般 照顧 我 , 但 他 又 自殺 了 。 然後 我 開始 酗酒 , 交往 對象 都 是 渣男 , 墮胎 過 好幾 次 , 我 已經 自認為 會 下 地獄 了 。 不過 我 現在 已經 滴 酒 不 沾 十四 年 了 , 而且 全心 投入 工作 , 這樣 讓 我 覺得 我 在 補償 過去 那 段 亂七八糟 的 人生 , 而 在 某 種 程度 上 我 也 能 提供 他人 協助 | 我 以前 從來 沒 機會 得到 的 協助 。 」 「 我 想要 為 自己 犯 過 的 嚴重 錯誤 好好 傷心 一 場 , 」 莫琳 小聲 地 補充 道 : 「 我 想 學 著 治療 心 中 的 痛 , 想 尋求 原諒 。 我 要 怎麼 原諒 自己 ? 如果 我 能 原諒 自己 , 我 就 能 從 痛苦 中 解脫 、 全力 幫助 別人 。 」 辛察 從頭到尾 專心 傾聽 , 然後 他 溫柔 地 說 : 「 我 發現 兩 件 事 : 第一 , 妳 母親 給 妳 的 教育 , 使 妳 很 會 把 感受 隱藏 在 心 裡 。 妳 的 故事 明明 這麼 坎坷 , 但 如果 我 把 妳 剛才 說 故事 的 畫面 用 靜音 重播 一 遍 , 別人 可能 還 以為 妳 在 聊 度假 , 或 在 描述 妳 的 餐點 。 所以 , 雖然 謝謝 媽媽 的 教導 , 但 現在 我們 不必 管 她 的 教養 原則 了 。 第二 , 我 發現 妳 迫切 渴望 能 療傷 , 希望 學會 停止 自我 批判 。 這樣 的話 , 我們 應該 要 把 妳 剛剛 說 的 幾 個 字 拿掉 , 就 是 妳 剛 說 的 『 我 犯 過 的 嚴重 錯誤 』 。 」 接著 , 辛察 要 我們 其他 人 觀察 自己 在 聽 別人 的 坎坷 經歷 時 , 心 中 有 什麼 感受 或 想法 。 我們 會 忍不住 入戲 太 深 嗎 ? 沒 錯 , 我 現在 的 心境 已經 不 是 個 旁觀者 了 , 我 在 聽 莫琳 的 故事 時 , 感覺 心 裡 有 某 個 東西 似乎 掙脫 了 枷鎖 向 我 奔來 。 然後 辛察 問 我們 , 有沒有 開始 在 心 裡 偷偷 批判 自己 。 他 說 : 「 你們 現在 是 不 是 在 想 : 『 哇 … … 她 的 人生 有 四 件 慘 事 , 而 我 只 有 兩 件 ? 』 」 沒 錯 , 我 確實 是 這樣 。 不過 其他 人 聽到 他 的 這 番 話 都 笑 了 , 我 鬆 了 一 口 氣 , 同時 心 裡 希望 別 把 我 的 故事 說出來 , 因為 跟 莫琳 的 故事 比 起來 , 我 根本 是 小巫見大巫 。 但 在 這樣 的 場合 , 拒絕 分享 好像 不 太 對 , 會 讓 自己 看起來 很 小家子氣 , 所以 輪到 我 發言 的 時候 , 我 開始 聊 我 母親 和 我 的 關係 , 講到 我 青少年 時期 和 母親 嚴重 失和 , 講到 我 常常 讓 她 崩潰 的 那些 感受 。 我 談到 我 母親 是 如何 在 她 父母親 的 陰影 中 成長 , 我 外祖父母 的 整 個 家族 都 在 大西洋 的 另 一 端 遭 人 屠戮 殆盡 。 我 在 聊 我 母親 時 , 眼淚 又 如約 而至 。 我 早 該 知道 我 又 會 哭 的 , 我 哭 到 好像 我 才 是 那 個 人生 發生 了 四 大 慘 事 或 七 大 慘 事 的 主角 , 我 哭 到 好像 我 在 講 一 個 發生 了 一千 件 慘 事 的 悲劇 人生 , 眼淚 怎麼 流 都 不足以 表達 我 的 悲傷 。 前面 那 位 莫琳 的 父親 可是 在 她 十幾 歲 的 時候 真的 過世 了 , 而 莫琳 接下來 的 人生 也 因此 過 得 荒腔走板 , 但 我 卻 哭 得 比 她 還 慘 。 我 相信 辛察 不會 要 我們 去 計較 誰 的 故事 比較 慘 , 但 我 真的 覺得 我 哭成 這樣 很 扯 。 辛察 沒有 因為 我 痛哭流涕 而 批判 我 , 至少 根據 我 的 觀察 是 這樣 , 其他 人 也 沒有 。 「 聽完 妳 的 故事 , 我 覺得 妳 成為 獨立 個體 的 過程 不 夠 徹底 , 也 不 太 健康 。 」 他 說 : 「 所以 , 妳 心 裡 有 一 部份 仍 困在 十六 歲 , 困在 一 個 妳 還是 希望 能 和 母親 緊密 相連 的 年紀 , 那 個 時候 的 妳 只 有 兩 個 選擇 : 成為 按 自己 想法 而 活 的 個體 , 或者 享受 被 母親 疼愛 的 感覺 , 但 魚 與 熊掌 無法 兼得 。 」 他 說 的 沒 錯 , 我 自己 很 早 就 知道 這 點 , 可是 後來 辛察 又 提出 了 我 從來 沒 想 過 的 觀點 : 他 說 我 承受 的 不只 是 自己 的 悲傷 , 我 也 承受 著 我 母親 的 悲傷 、 我 外祖父母 的 悲傷 、 以及 我 外曾祖父母 的 悲傷 , 也就是說 , 我 承受 著 世世代代 傳承 下來 的 悲傷 。 辛察 問 我 是 什麼 星座 , 雖然 我 從來 不 信 星座 , 但 我 還是 跟 他 說 我 是 雙魚座 。 「 妳 很 容易 被 他人 的 思想 或 情緒 影響 , 」 他 邊 點頭 邊 說 : 「 妳 很 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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