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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 不 怕 ? 」 他 以為 祖母 已 醒 轉 過來 , 願意 留下 , 看 這 太平 日子 的 燦爛 煙火 。 但 他們 終究 在 西 一 大門 找到 了 出路 , 倉皇 退出 。 不能 自始至終 看完 人家 巧心 安排 的 煙火 表演 , 他 當然 有些 遺憾 。 他們 祖孫倆 來到 雙十路 外 的 鳳凰樹 下 , 秋天 的 鳳凰樹 , 枝葉 稀疏 , 在 夜空 爆裂 的 煙火 , 仍然 漫天 霧地 ; 125 轟炸 天空 而 有 高樹 掩蔽 , 祖母 似乎 安心 些 。 樣樣 人事 都 歷盡 的 祖母 , 當然 也 明白 他 的 遺憾 , 「 我們 就 在 這裡 站 著 看 , 可以 嗎 ? 」 他 總是 貪愛 這 太平 日子 的 燦爛 煙火 , 沒有 即刻 陪 夢魘 常 在 的 祖母 回家 , 這 是 他 也 想 讓 祖母 知道 , 戰火 已 遠離 ; 雖然 , 他 也 不 確知 戰火 硝煙 是否 仍 會 回來 , 也 因為 這 不 確知 , 他 更加 要 珍惜 這樣 的 歡慶 。 他 遷居 這 阡陌 間 的 小 樓 之初 , 每 天 拂曉 , 在 睡夢 間 , 聽見 有 人 放 沖天炮 , 總 一 陣 迷糊 。 彷彿 新春 攢 了 壓歲錢 的 孩子 , 抓 一 把 沖天炮 , 四處 去 燃放 作樂 。 今日 是 何 日 ? 一 天 大清早 , 去 看 個 詳細 。 赫然 是 稻田 盡頭 的 社區 , 兩 戶 人家 的 頂樓 , 搭建 了 鴿籠 , 兩 個 少年 持 了 香炷 對望 , 輪番 將 沖天炮 燃放 ! 兩 群 飛鴿 就 在 社區 的 半空 盤桓 , 也 不 飛 遠 ; 也 不 敢 降落 。 鴿群 掠過 籠子 頂 , 少年 便 揮舞 繫綁 了 紅旗 的 竹竿 驅趕 , 外加 哦 一 大 聲 。 鴿群 裡 顯然 有 隻 導航 領袖 , 調控 族群 的 飛翔 方向 和 速度 , 引領 牠們 高飛 和 低掠 。 飛鴿 的 習性 和 辨識 方向 的 能耐 , 到 今天 仍 教 航天 科技 工程師 歆羨 , 一 位 工程師 甚至 說 : 「 每 次 , 我 費盡 力氣 得到 一點 突破 , 但是 看見 窗 外 自由 翱翔 的 鴿子 , 那樣 毫不 費力 的 便 做到 了 我 想要 做 的 , 總是 很 喪氣 , 也 不得不 謙虛 。 我 要 向 牠們 敬禮 。 」 鴿群 在 半空 變換 隊形 , 是 能力 與 自由 意志 的 結合 , 難怪 航天 工程師 自嘆不如 。 這 群 被 馴養 為 賽鴿 的 族群 , 似乎 又 不 是 這樣 , 置放 飼料 和 營養水 127 轟炸 天空 的 鴿籠 , 控制 牠們 的 作息 。 龜山島 聳立 沖繩 海槽 邊緣 , 是 一 座 仍 活躍 的 火山 。 地殼 運動 而 隆起 的 蘭陽 平原 , 因 受 東方 外海 沖繩 海槽 擴張 作用 影響 , 被 海槽 如 鑽頭 般 的 槽端 入侵 , 整 個 蘭陽 平原 陷落 海 底 。 然後 , 經由 蘭陽溪 和 其他 溪流 不斷 沖積 , 將 上游 泥沙 大量 傾瀉 下來 , 長期 堆積 後 , 再次 形成 扇狀 三角洲 平原 。 龜山島 歷經 千萬 年 來 海 底 火山 拱升 , 在 可 見 的 未來 可能 仍 將 「 步步 高升 」 , 也 繼續 為 蘭陽 遊子 送行 與 迎接 , 成為 永遠 的 精神 地標 、 懷念 的 託寄 和 企盼 「 平安 歸 」 的 具象 吉祥物 。 信 阿嬤 的 人 有 福 了 我 能 跟 著 祖母 到處 遛達 , 能夠 準確 的 和 她 對談 , 大約 在 五 歲 以後 , 那時 祖母 已經 五十 出頭 。 從前 的 婦人 似乎 老 得 快 , 不 像 現在 , 五十 歲 的 女人 各 個 還 像 一 枝 花 , 身材 、 容貌 和 觀念 都 看 不 出 老態 ; 我 的 祖母 在 那 時候 已經 非常 像 個 阿嬤 , 據說 她 未 嫁到 我 家 之前 , 便是 梳 的 這 種 罩 網 的 貼髮 , 後腦勺 綁 一 團 髮髻 的 「 阿嬤頭 」 , 外加 終年 不 施 脂粉 , 頂多 是 年節 喜慶 , 貼 髮 抹 一點 茶油 , 髮髻 別 一 朵 喜花 。 她 這 種 造型 歷久彌新 , 似乎 頗 獲 我 那 長 得 瀟灑 體面 的 祖父 青睞 。 旁人 嫌 她 老氣 , 那 也 是 外人 的 事 了 。 151 信 阿嬤 的 人 有 福 了 家人 歆羨 我 獨具 「 老人緣 」 , 看 我 享受 特權 似的 給 阿嬤 帶去 趕場 看戲 ; 給 她 帶去 老友 家 拜訪 , 卻 少有 人 分析 我 的 表現 和 「 老人緣 」 之間 的 關係 。 其實 , 除了 我 自小 生 得 胖 壯 , 在 戰後 的 年代 給 人 頗 有 「 希望感 」 , 以及 母親 緊迫盯人 , 向來 打點 得 乾乾淨淨 之外 , 回想 起來 , 我 那 超乎 同齡 小孩 的 「 記性 」 和 「 耐性 」 , 也 頗為 可取 。 阿嬤 們 交談 , 大抵 以 閒話家常 居多 , 她們 結伴 看戲 , 也 以 歌仔戲 為主 , 時間 隨興 , 可 長 可 短 , 不過 仍 是 欲罷不能 的 情況 最 頻繁 。 對於 這些 阿嬤 的 稱呼 , 五 歲 的 我 , 向來 分得 清楚 : 「 同年嬤 」 、 「 白毛嬤 」 、 「 姑婆 」 、 「 無牙嬤 」 , 總是 確認 無誤 , 又 惹來 一 陣 大笑 和 讚歎 。 也 只有 能 享受 傾聽 之 樂 和 擁有 「 長期 抗戰 」 決心 的 人 , 才 能 全程 伴隨 她們 開講 、 看戲 和 逛街 活動 。 做為 這些 阿嬤 們 的 忠實 信徒 , 我 非但 不覺 其 苦 , 反而 從中 獲得 樂趣 , 並 受益 良多 。 看戲 、 說戲 、 聽戲 我 的 許多 友伴 , 不 相信 到 戲院 看 歌仔戲 有 什麼 樂趣 , 再者 他們 家 的 大人 也 不肯 帶去 , 所以 謠傳 烏漆 抹黑 的 戲院 裡 , 有 大 老鼠 、 大 蟑螂 咬 人 腳趾頭 , 有 人 的 木屐 還 給 拖走 ; 說 那 戲院 的 廁所 吊死 過 一 個 女人 , 誰 的 運氣 好 , 就 會 在 尿尿 時 看到 ; 運氣 更 好 的 , 看戲 看到 一半 , 等 臺 上 苦旦 悽悽切切 唱 起來 , 就 會 發現 身旁 也 有 一 個 長髮 女人 跟著 和 153 信 阿嬤 的 人 有 福了音 。 更 嚴重 的 是 , 兩 小時 關 在 一 個 屋子 裡 , 沒有 烤 番薯 和 烤 「 黑輪 」 的 香味 ; 沒有 李仔糖 或 枝仔冰 可 買 , 也 不能 隨時 上廁所 或 到 戲臺 後 看 一 看 , 所以 他們 不屑 去 , 也 不能 去 。 我 相信 祖母 的 說法 : 能 在 戲院 公演 的 戲班 , 唱功 、 身段 和 劇情 一定 比 野臺 的 好 , 否則 他們 憑 什麼 敢 賣 票 吸引人 ? 觀眾席 陰暗 , 那 是 方便 舞臺 打光 。 在 戲院 看 歌仔戲 , 不但 燈光 、 音效 特殊 , 看起來 漂亮 好看 , 而且 專心 , 也 不 太 會 看到 正 精采 , 忽然 給 人 叫 回去 找 剪刀 、 找 內褲 、 找 追趕 失蹤 的 雞 、 鴨 、 豬 之類 掃興 瑣事 。 誰 說 戲院 不能 吃吃 喝喝 ? 只是 我 那些 玩伴 沒 耐性 久坐 , 或 沒 開口 要求 的 本領 ; 猜想 他們 偶一為之 的 戲院 看戲 , 一定 不 曾 挨 過 中場 休息 時間 。 戲院 裡 不但 在 每 張 長條 座椅 後 , 附設 了 茶杯架 , 有 熱 茶 、 瓜子 、 蜜餞 , 任憑 點購 , 中場 休息 時間 更 精采 , 雞爪 、 肫肝 等 滷味 之外 , 還 有 豆沙包 、 肉包 、 粽子 , 只 怕 你 不 買 , 多 好吃 、 多 熱 的 都 有 ! 老實 招供 , 當時 看戲 有 那 驚人 耐性 , 七 分 是 為了 那 精采 的 中場 休息 , 三 分 是 為了 終場 之前 的 精采 武打 。 但 誰 知 有 了 豐富 的 野臺戲 經驗 , 有 機會 再 看 這 種 上乘 演出 的 戲院 歌仔戲 , 讓 我 能 看到 劇場 和 戶外 演出 的 各自 魅力 。 同 一 個 劇團 , 在 不同 的 場地 , 因為 觀眾 素質 的 設定 差異 , 他們 在 劇情 和 聲光 上 做 了 什麼 樣 的 改變 , 才 能 博得 鬧熱滾滾 的 喝采 。 這 種 幼年 看戲 的 「 訓練 」 , 對 我 後來 的 文字 工作 , 一定 具有 相當 影響 。 歌仔戲 兼收 了 地方 小調 、 平劇 、 薌劇 、 北管 、 流行 曲調 的 唱腔 、 身段 、 行頭 , 將 它們 各自 的 精華 融合 一體 , 尊重 觀眾 的 戲劇 形式 , 實在 非常 動人 。 我 文字 工作 上 的 葷 素 不拘 、 文體 不 限 , 得自 歌仔戲 的 啟示 , 比 其他 155 信 阿嬤 的 人 有 福 了 文學 理論 多 得 太多 。 阿嬤 們 看戲 回來 , 戲 已 散場 , 但 她們 的 興致 還 未 終了 , 第二 天 在 我 家門口 的 「 亭仔腳 」 , 另 有 一 場 「 說戲 」 。 這 例行 的 說戲 , 通常 由 我 祖母 擔綱 , 其他 幾 位 曾 在 昨晚 趕場 看戲 的 阿嬤 們 共同 領銜 解說 ; 「 聽戲 」 的 是 那些 家務 繁重 而 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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