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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車場 , 狐狸車 的 雨刷 穩定 揮動 著 。 我 對 自己 有 兄弟 姊妹 完全 不復 記憶 ; 我 只是 太 小 了 , 所以 不 記得 。 問題 在 腦海 裡 飛鏢 似地 進進出出 。 馬克 和 班 是 什麼 長相 ? 他們 記得 我們 母親 的 什麼 事 ? 我們 長 得 像 嗎 ? 如果 我 看到 他們 , 我 認得 出來 嗎 ? 我 能夠 從 人群 中 認出 他們 嗎 ? 還 有 瓊妮 呢 ? 一 輛 一九八○年代 末期 出廠 的 卡馬洛 ( Camaro ) 開過來 , 引擎 咆哮 有如 行駛 在 賽車道 。 車子 猛力 煞住 , 沉重 、 轟然 作響 的 貝斯 與 搖滾 吉他 的 尖銳 聲響 , 從 車 裡 的 喇叭 傾洩 而 出 。 門 開 了 , 出來 一 個 留 著 鬍鬚 的 高大 白種 男人 , 穿 著 藍色 牛仔褲 和 藍色 襯衫 。 他 留 著 打 薄 的 褐色 長髮 , 長度 直達 領口 ; 嘴 邊 叼 著 一 根 危顫顫 的 香菸 。 我 記得 我 第一 個 念頭 是 , 菸 要 掉下來 了 。 第二 個 想法 才 是 : 我 哥哥 是 白人 。 他 沒有 關上 駕駛座 那邊 的 門 。 反而 , 繞過 它 伸出 一 隻 張開 的 手 。 「 你 是 史帝夫 , 」 他 說 。 「 你 是 馬克 , 」 我 說 , 面帶微笑 。 我 握 了 他 的 手 , 然後 我們 擁抱 。 一輩子 的 尋覓 、 懷疑 和 想像 帶 我 到 這裡 , 到 紐澤西 中部 這 個 幾近 空蕩蕩 的 停車場 , 到 一 個 完全 陌生 的 人 懷裡 , 而 他 身兼 我 哥哥 的 角色 。 終於 , 我 心想 。 我 最後 終於 找到 出身 之 地 。 「 很 高興 終於 見到 你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我 也 是 。 」 我們 盯 著 彼此 看 了 片刻 , 感覺 很 尷尬 。 我 外婆 對 馬克 的 父親 一無所知 , 而 我 母親 也 固執 地 不肯 告訴 她 。 最近 這 幾 個 月 , 我 很 難 想像 我 的 兄弟 姊妹 長 什麼 樣子 。 現在 , 儘管 努力 , 我 還是 看 不 出 我 哥哥 和 我 之間 有 任何 相像 之 處 。 我們 這樣 相認 是 好事 , 我 心想 , 因為 我 在 街 上 就算 跟 你 擦 肩 而 過 上千 次 , 也 絕對 不會 知道 我們 是 兄弟 。 我 搖搖頭 , 無法 置信 。 「 嗯 , 」 他 說 , 一 隻 手 靠在 駕駛座 的 車門 上 , 「 我們 去 我 女朋友 家 。 瓊妮 在 那裡 , 她 也 很 想 看 你 。 」 「 聽起來 都 計畫好 了 。 」 我 說 。 我們 坐進 各自 的 車 裡 , 他 的 門 砰 一 聲 關上 時 軋軋 作響 。 我 搖下 車窗 , 「 嘿 , 馬克 , 開 慢 點 。 我 的 車 可能 跟 不 上 你 的 狠角色 。 」 他 對 我 豎起 大拇指 , 便 揚長而去 , 水 從 卡馬洛 的 輪胎 往 外 四濺 。 我 噗哧 笑出來 , 追上前 去 。 一會兒 之後 , 我們 開進 一 條 沿途 樹木 成行 的 街道 , 停 在 有 著 褐色 活動 遮板 的 普通 住宅 車道 上 。 馬克 的 嬌小 金髮 女友 在 門 邊 迎接 我們 , 「 進來 吧 。 瓊妮 在 沖澡 , 但 我 確定 她 馬上 就 出來 了 。 」 我們 走近 一 間 小 廚房 。 一 位 年紀 較 大 、 健壯 結實 的 紳士 穿著 鮮黃色 無 袖 襯衫 , 坐 在 桌子 旁邊 。 他 灰白 的 頭髮 往後 梳直 , 大大 的 雙手 起 了 老繭 。 我 判斷 他 大約 五十多 歲 。 他 伸出 手 。 「 嗨 , 」 他 說 , 「 我 是 梅森 。 」 他 就 只 說 了 這些 。 沒 人 告訴 我 他 是 誰 或 他 在 那裡 做 什麼 。 我們 握 過 手 之後 , 他 到 走廊 敲敲 浴室 的 門 。 「 瓊妮 , 妳 老弟 , 他 在 這 。 」 他 的 口音 很 重 , 是 南方腔 , 但 某 方面 又 不同於 我 多 年 來 聽到 的 那 種 拉長 音調 的 口音 。 瓊妮 用 喊 的 回 了 句 什麼 。 突然間 , 浴室 門 猛 地 一 開 , 她 從 一 片 蒸騰 的 熱氣 中 現身 。 我 嚇 了 一 跳 。 一 條 棕褐色 的 毛巾 像 纏 頭巾 似地 裹 著 她 的 頭髮 , 另 一 條 有 著 綠色 水平 條紋 的 毛巾 包 著 身體 。 她 的 膚色 蒼白 , 人 非常 瘦 。 褐色 眼睛 底下 掛 著 兩 個 黑 眼圈 , 眼眶 凹陷 , 顴骨 突出 。 我 很少 看過 一 個 人 的 生命 經驗 這麼 清楚 地 寫 在 身體 上 。 在 她 走到 我 這邊 的 一點點 時間 裡 , 我 心想 , 她 看起來 就 像 個 戰俘 。 哀傷 及 保護 她 的 欲望 油然而生 , 我 張開 手臂 , 她 跑 了 過來 , 緊緊 抱 著 我 , 在 我 胸膛 上 哭泣 。 撕 心 掏 肺 的 痛苦 來自於 她 的 靈魂 深處 ; 她 的 身體 靠 著 我 抽搐 不已 。 她 幾 次 想要 說話 , 但 說 不 出來 。 我 了解 她 的 痛苦 , 一直 悄聲 說 著 , 「 我 知道 , 我 知道 。 」 她 最後 終於 抽開 身體 , 這時 眼睛 已經 紅 了 , 臉 也 是 。 她 快速 偷偷 擦 眼睛 , 好像 覺得 尷尬 似的 。 「 我 得 去 穿 衣服 , 」 她 輕聲 說 。 她 消失 在 後面 的 臥房 裡 , 門 在 她 身後 扣上 。 我 看 著 馬克 , 尋求 解釋 。 他 聳聳肩 , 一 副 我 完全 沒 概念 的 樣子 。 「 從 昨天 到 這裡 以後 , 她 就 哭 個 不停 。 她 這 一 分鐘 好好 的 , 然後 下 一 … … 」 他 重重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梅森 猛 點頭 , 表示 同意 。 我們 都 在 廚房 的 小 桌 旁 坐下來 , 桌子 正中央 擺 著 一 籃 花 。 馬克 的 女友 問 我們 想 喝 什麼 , 我 要 了 一 杯 可樂 。 我 有 太多 問題 想 問 馬克 , 但 不 想 立刻 開門見山 。 結果 馬克 幫 我 省 了 麻煩 。 「 所以 , 」 他 問 , 「 你 怎麼 找到 我們 全部 的 ? 我 回去 新貝德福 幾 次 , 想要 找到 你們 , 可是 一直 都 找 不 到 。 」 我 告訴 他 一連串 的 事件 , 我們 兩 人 都 對 命運 這樣 急轉直下 驚奇 不已 。 「 所以 你 記得 我們 ? 」 我 問 。 「 喔 , 是 啊 。 我 記得 你們 全部 。 我們 總是 餓肚子 , 我 以前 會 在 你 的 奶瓶 裡 放 糖水 給 你 喝 , 試 著 讓 你 安靜下來 。 」 「 當時 母親 跟 我們 在一起 嗎 ? 」 「 有時候 。 但 有時候 她 會 把 我們 交給 別人 , 也 有 些 時候 她 就 只是 留下 我們 自己 。 」 我 搖搖頭 , 無法 置信 , 「 你 當時 幾 歲 ? 」 「 大概 七 、 八 歲 。 」 他 的 聲音 有種 距離 , 彷彿 他 口 中 講 的 是 別人 。 他 彈 著 手指 , 好像 想到 一 個 點子 似的 , 「 如果 我 記得 沒 錯 , 你 的 左腳 上 應該 有 一 個 很 大 的 疤 。 」 他 說 得 沒 錯 。 我 一直 都 帶 著 一 個 長長 的 傷疤 , 水平 橫跨 我 的 一 隻 腳 , 但 它 的 成因 卻 是 個 謎 。 他 開 了 一 罐 可樂 , 小小 的 廚房 響起 好 大 的 氣爆聲 和 嘶嘶聲 。 「 你 在 大約 兩 、 三 歲 時 受 的 傷 。 母親 丟下 我們 不 管 , 我們 只好 自己 出去 在 整 個 街區 的 垃圾桶 裡頭 找 食物 。 」 我 搖搖頭 , 無法 置信 , 「 馬克 , 不會 吧 。 」 「 喔 , 就是 , 」 他 說 , 把 罐子 拿到 嘴 邊 , 喝 了 一 大 口 , 「 事情 就是 這樣 。 我 、 你 和 瓊妮 一直 都 在 找 吃 的 。 我們 把 伯尼 留在 公寓 , 想 說 他 不可能 自己 惹上 什麼 大 麻煩 。 」 他 的 音調 還是 很 平穩 , 但 我 從 他 的 眼睛 看 得 出 有 某 種 縈繞 不 去 的 陰影 。 「 總之 , 我們 在 一 個 鄰居 的 後院 挖 他們 的 垃圾桶 , 你 跌進 一 堆 玻璃 裡 。 我 從來 沒 聽 過 你 大哭 大喊 成 這樣 。 我 和 瓊妮 帶 你 回家 , 我 只 記得 到處 都 是 血 。 我 想 是 鄰居 帶 你 去 醫院 的 , 你 回來 的 時候 , 腳 上 包 著 這麼 大 的 繃帶 。 」 一 年 前 , 我 遇到 蘿薏絲.吉伯斯 , 她 人 非常 好 , 曾經 是 我 母親 的 朋友 , 住在 同 一 棟 公寓 。 有 一 天 我 母親 要求 蘿薏絲 和 她 父親 把 我 送到 保母 那裡 , 那 件 事 促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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