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早 , 手 裡 提 著 老田 留下來 的 一 小 包 衣物 。 「 張 叔叔 , 你 要 走 了 ? 」 趙國強 追問 著 。 「 我 要 趕緊 回 游擊隊 去 。 」 「 你 要不要 回來 ? 」 「 要 。 」 「 什麼 時候 呢 ? 」 趙國強 有些 捨不得 , 「 你 是 找 田 叔叔 去 嗎 ? 」 張大有 不 知道 該 如何 回答 。 停 了 好一會兒 , 國強 扯 一 扯 他 的 衣服 , 他 才 吞吞吐吐 地 說 : 「 田 叔叔 … … 他 … … 」 「 他 , 他 是 不 是 被 日本人 抓走 了 ? 」 「 沒有 。 」 「 那 他 到 哪兒 去 了 ? 」 張大有 拉 著 國強 , 走到 一 堆 矮 樹叢 旁 , 用 一 塊 尖尖 的 石頭 挖 了 一 個 很 深 的 坑 , 把 老田 的 小 包袱 埋 在 土 裡面 。 張大有 一邊 埋 一邊 流 眼淚 。 「 張 叔叔 , 你 哭 了 ? 是 不 是 田 叔叔 死 了 ? 」 張大有 擦 著 眼淚 , 點 著 頭 說 : 「 他 去 炸 鐵橋 , 可能 … … 被 日本 鬼子 抓走 了 。 」 趙國強 的 小 手 在 口袋 裡 摸 了 一下 , 摸出 他 童子軍 帽 上 的 那 個 國徽 , 端端正正 地 擺 在 小 包袱 的 當中 , 很 恭敬 地 鞠 了 一 個 躬 。 「 國強 , 別 哭 了 , 等 你 長大 了 , 要 替 所有 死去 的 中國人 報仇 。 」 當 張大有 和 趙國強 埋 小 包袱 沒 留意 時 , 其他 的 孩子 、 老 郵差 、 趙胖子 和 雷 牧師 , 都 圍 在 他們 身旁 了 。 「 一 位 中國 的 英勇 戰士 為 國 犧牲 了 。 」 老 郵差 悲傷 地 說 。 趙 胖子 不 說話 但 肚子 越 鼓 越 大 。 雷 牧師 找 了 兩 根 直 一點 的 樹枝 , 綁成 一 個 十字架 插 在 埋 小 包袱 的 地方 , 她 嘴 裡 不停 地 祈禱 著 。 然後 , 張大有 在 大家 揮手 祝福 中 , 穿過 山 間 小路 , 消失 在 深山 裡 。 13 誤會 一 頭 野豬 給 大家 帶來 口福 , 嚐嚐 好 久 沒 吃 過 的 肉味 。 為 了 解決 吃 的 問題 , 逃難 的 人 都 到 山 裡 去 打獵 , 但是 那麼多 人 一 到 山 裡 , 野豬 早 就 跑光 了 。 有的 人 不但 沒 捉到 野豬 , 反而 受 了 傷 , 有的 還 摔到 山谷 裡 去 。 吃 是 大 問題 , 更 嚴重 的 事情 又 來 了 。 聽說 圍剿 中國 游擊隊 的 日本 軍隊 , 馬上 就 要 搜到 山區 , 逃難 的 人 必須 要 往 更 遠處 逃 。 有時 從 山谷 的 回音 中 , 偶爾 可以 聽到 砲聲 、 槍聲 以及 嗡嗡 的 螺旋槳 飛機聲 。 捉 不 到 野豬 , 大家 只好 靠 找 些 能 吃 的 野菜 , 或是 落在 地 上 的 爛 水果 充飢 。 逃難 的 人群 沿 著 谷地 、 狹小 的 山路 往 深山 裡 走 , 遇到 了 一 座 高山 , 到 了 太行山 的 山 裡面 。 在 一 片 平坦 的 地方 , 住 了 幾 戶 人家 , 他們 都 是 靠 著 種 水果 , 打柴 和 到 煤礦 裡 背 煤 為生 。 雷 牧師 像 趕 鴨子 似的 , 趕著 一 群 孩子 往 前 進 , 老 郵差 在 後面 押隊 。 大家 到 了 比較 安全 的 地方 , 可是 這裡 不要 說 吃 的 , 連 住 都 有 了 問題 。 如果 再 往 前 走 , 山 不但 更 高 , 路 也 更 險 。 看看 那些 大人 和 小孩 , 有的 累 得 動不了 , 有的 孩子 還 生 了 病 , 其中 最 嚴重 的 是 屁簍子 , 病 得 不 輕 。 雷 牧師 日夜 不停 地 看護 著 他 。 老 郵差 、 雷 牧師 和 趙胖子 , 三 個 人 想 不 出 一點 好 主意 。 大家 正在 發愁 時 , 遠處 山路 上 來 了 幾 匹 小 毛驢兒 , 脖子 上 掛 著 的 小 銅 鈴鐺 , 發出 叮叮噹噹 清脆 的 聲音 。 小 毛驢 上面 駝 著 一 袋 一 袋 的 東西 。 趕 著 小 毛驢 的 人 , 一邊 走 一邊 向 路人 好像 打聽 什麼 。 到 了 老 郵差 這 批 人 的 面前 時 , 趕 毛驢 的 人 問 : 「 老先生 , 你 知道 有 個 叫 趙國強 的 嗎 ? 」 老 郵差 又 累 又 餓 , 一時 竟 忘 了 趙國強 是 誰 了 。 「 我 就 是 趙國強 ! 」 趙 大 膽兒 從 人堆 中 跑出來 。 「 你 真的 是 趙國強 !
?
」 趕 毛驢 的 人 有點 不 相信 地 看 著 趙國強 。 「 不錯 , 老大哥 , 他 就 是 俺 的 兒子 。 」 趙胖子 說 。 老 郵差 現在 才 明白 過來 , 他 說 : 「 老鄉 , 沒有 錯 , 他 就 是 趙國強 。 」 趕 毛驢 的 嘴 裡 嘟噥 著 , 操 著 濃重 山西 人 的 口音 : 「 怎麼 會 是 個 小孩子 呢 ? 」 「 我 本來 就 是 小孩子 嘛 ! 」 趙國強 氣嘟嘟 地 說 。 「 老鄉 , 到底 您 找 趙國強 幹什麼 ? 」 老 郵差 問 。 「 是 這樣 的 , 我們 大隊 的 中隊長 , 要 我們 送 點 糧 給 他 。 」 「 中隊長 ? 姓 什麼 ? 」 趕 毛驢 的 抓抓 頭 , 想 了 老半天 才 說 : 「 叫 … … 叫 張…… 」 「 張大有 ! 」 老 郵差 搶 著 說 。 「 對 ! 對 ! 張大有 , 他 是 我們 的 中隊長 。 」 老 郵差 高興 地 說 : 「 老鄉 , 沒 錯 , 張大有 他 是 我 的 兒子 。 」 然後 指 著 趙國強 說 , 「 他 就 是 趙國強 。 」 「 那 , 我 就 放心 了 。 」 趕 小 毛驢 的 把 駝 著 的 東西 一 袋 一 袋 搬下來 ; 有 麥子 、 棒子 [7] 、 高梁 、 小米 和 一些 鹽 。 「 您 畫 個 押 吧 。 」 趕 毛驢 的 拿出 一 張 折 了 又 折 的 小 紙條 。 在 兵荒馬亂 的 時候 , 誰 還 帶 筆 , 所以 沒法子 簽收 。 「 您 不 畫押 , 我 可 不 敢 交 東西 咧 ! 」 「 我 … … 我 有 筆 。 」 雷 牧師 找 了 好半天 , 才 找到 一 小 截 光禿禿 的 鉛筆 頭兒 。 趙國強 拿 著 筆 , 手 發 著 抖 , 因為 他 感覺 他 太 重要 了 。 這麼多 東西 , 非 要 他 簽名 才 可以 。 他 除了 在 發黃 的 小 紙條 上 寫上 自己 的 名字 , 還 寫 了 「 張 叔叔 祝 你 勝利 ! 」 趕 毛驢 的 拿 了 紙條 , 塞 在 衣服 最 裡面 的 口袋 就 走 了 。 其實 這 時候 還 有 兩 個 更 高興 的 人 : 趙 胖子 和 老 郵差 。 趙 胖子 咧 著 嘴 說 : 「 俺 的 兒 可 真 不賴 喔 ! 」 老 郵差 雖然 沒有 說話 , 卻 跟 在 趕 小 毛驢 的 人 後面 , 一邊 走 一邊 追 著 問 : 「 老鄉 , 那 中隊長 可 是 多 大 的 官兒 呀 ? 」 「 好 大 咧 , 我 也 不 清楚 , 反正 是 個 官兒 吧 。 」 老 郵差 回來 , 幫忙 把 糧食 搬進 一 個 小 草 房子 。 他 嘴 裡 不停 地 自言自語 , 「 想不到 … … 他 還 做 了 官兒 。 嘻 … … 這 小子 不但 會 砍 小 日本人 的 腦袋 , 還 做 了 官兒 , 可 給 咱 帶 了 面子 。 」 大家 吃 的 問題 暫時 解決 了 。 雷 牧師 也 有 了 精神 , 帶 著 一 群 孩子 又 唱 又 跳 。 老 郵差 也 開始 有 心情 唱 「 九月 十八 那 一 天 」 的 歌 了 。 有時候 , 老 郵差 吃飽 了 飯 , 一轉眼兒 就 不見了 。 到 哪兒 去 了 也 沒 人 知道 。 他 總是 磨蹭 到 天 漆黑 才 回來 。 有 一 晚 老 郵差 回來 , 一 群 孩子 正 跟 雷 牧師 吵嘴 。 只 聽 有 人 吼 著 : 「 我們 不 吃 小米粥 , 我們 要 吃 烙餅 ! 」 「 我們 要 吃 餅 , 不 吃 小米粥 ! 」 「 那些 糧食 是 張 叔叔 送給 我們 的 , 又 不 是 給 你 一 個 人 的 。 」 老 郵差 站 在 屋 外 , 聽得 出來 , 這 是 趙國強 的 聲音 。 他 一直 聽 這些 孩子 吵完 了 , 才 走進 茅草屋 。 「 張 爺爺 , 你 來 , 看看 , 這些 孩子 , 管不了 … … 」 雷 牧師 被 孩子們 吵 得 說 不 清 話 了 。 「 小祥子 , 別 吵 了 。 」 老 郵差 對 國強 說 。 「 她 , 她 不 給 我們 吃 白麵 , 淨 吃 小米粥 ! 」 趙國強 像 受 了 多 大 委屈 似的 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