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眼 ， 我 就 再 也 無法 抬頭 看 。 1 西元 一七九一年 __UNDEF__ 拉薇妮雅 __UNDEF__ __UNDEF__ 西元 一七九一年 的 春天 ， 我 還 不 知道 是 喪親 的 哀慟 讓 我 失去 所有 記憶 ， 只 記得 自己 醒來 時 ， 身旁 擠滿 了 木箱 和 袋子 ， 並且 發現 我 不但 不 曉得 自己 人 在 哪裡 ， 也 完全 想 不 起 自己 叫 什麼 名字 ， 不禁 整 個 人 驚慌失措 。 經過 好幾 個 月 的 顛簸 旅程 ， 我 變 得 非常 虛弱 ， 而 那 個 男人 把 我 抱下 運貨 馬車 時 ， 我 緊 攀 著 他 寬闊 的 肩膀 ， 不過 他 並 沒有 就此 心軟 ， 而是 一下子 就 拉開 我 的 手臂 ， 將 我 放 在 地 上 。 我 開始 嚎啕大哭 ， 站起來 ， 再度 伸手 抓 他 ， 不過 他 卻 將 我 推向 一 位 匆匆 趕來 的 年邁 黑人 男性 。 「 雅各 ， 把 她 帶走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交給 蓓兒 ， 以後 讓 這 小女孩 在 廚房 幹活 。 」 「 是 ， 老爺 。 」 老人 始終 低垂 著 眼 。 「 詹姆士 ！ 詹姆士 ， 你 回來 了 ！ 」 有 女人 的 喊叫聲 ！ 我 滿懷 希望 ， 抬頭 看 著 面前 的 大宅 。 這 棟 房子 由 楔形板 建築 而 成 ， 全 棟 漆成 白色 ， 屋 前 有 道 寬闊 的 門廊 ， 門廊 高聳 的 柱子 上 爬滿 綠色 藤蔓 ， 通往 大門 的 寬大 台階 上方 則 有 紫藤花 搖曳 生 姿 ， 在 這 個 初春 四月 的 清晨 ， 空氣 裡 瀰漫 著 濃馥 花香 。 「 詹姆士 ， 為什麼 你 不 先 派 人 通知 一 聲 ？ 」 清晨 的 薄霧 裡 再度 傳來 這 個 女人 的 叫喊 。 這 個 男人 雙手 叉腰 ， 身體 後仰 以便 看 得 更 清楚 。 「 我 警告 妳 ， 老婆 。 我 特地 回來 看 妳 ， 妳 最好 在 我 上樓 之前 下來 。 」 女人 站 在 樓上 的 落地窗 旁 ， 開心 笑 了 。 她 美 得 有如 出水芙蓉 ， 一 頭 紅褐色 捲髮 流瀉 而 下 。 「 噢 ！ 不行 ！ 你 得 先 洗 乾淨 才 准 進 屋 。 」 「 派克 太太 ， 妳 最好 有 心理 準備 ！ 」 他 大喊 ， 縱身 跳過 宏偉 大門 的 門檻 。 進 屋 後 ， 他 仍舊 大聲 嚷嚷 ， 打破 一 室 寧靜 。 「 大家 都 到 哪 去 了 ？ 」 我 聽見 他 大喊 ， 「 我 回來 了 ！ 」 我 跑步 跟 在 那 男人 後方 ， 但是 那 位 老 黑人 拉住 我 的 手臂 ， 抓著 我 。 我 奮力 掙扎 ， 而 他 一把 抱起 我 ， 我 驚恐 尖叫 ， 他 迅速 把 我 帶到 大宅 後方 ， 那裡 位於 山坡 上 ， 四周 環繞 的 山丘 不 多 。 此時 ， 一 陣 號角聲 驀地 響起 ， 嚇 得 我 更加 驚恐 ， 開始 捶打 抓著 我 的 老 黑人 。 他 用力 搖晃 我 ： 「 妳 給 我 住手 ！ 」 我 瞪 著 他 ， 瞪 著 他 那 與 花白 頭髮 形成 強烈 對比 的 深褐色 皮膚 ， 完全 聽 不 懂 他 陌生 的 口音 。 「 妳 打 我 有 什麼 用 ？ 」 他 問 。 這 一 陣 折騰 讓 我 疲憊 不已 ， 頭 無力 地 靠在 老 黑人 瘦弱 的 肩膀 上 ， 而 他 抱 著 我 繼續 往 廚房屋 走去 。 「 蓓兒 ？ 」 老 黑人 大喊 ， 「 蓓兒 ？ 」 「 雅各 叔叔 嗎 ？ 請 進 。 」 一 個 女性 嗓音 大聲 回應 。 老 黑人 踢開 木門 ， 門 發出 一 陣 吱嘎 的 聲音 。 老 黑人 鬆開 雙手 ， 讓 我 站 著 ， 一 個 年輕 女人 這時 緩緩 走下樓 來 。 她 一面 朝 我們 走來 ， 一面 很 快 用 綠色 髮帶 繫住 黑 得 發亮 的 厚實 髮辮 。 她 帶 我 進 屋 時 ， 美麗 碧綠 的 大 眼 圓 睜 ， 眼 裡 充滿 不 敢 置信 的 神情 。 雖然 她 淺褐 的 膚色 與 我 不同 ， 但是 比起 帶 我 來 這兒 的 男人 ， 她 的 五官 和 我 比較 相似 。 雅各 叔叔 說 ： 「 老爺 把 這 小女孩 派給 妳 ， 說 她 以後 留在 廚房 幹活 。 」 「 那 男人 到底 在 想 什麼 ？ 沒 看見 她 是 白人 嗎 ？ 」 她 無奈 地 坐 在 我 面前 ， 讓 我 轉 了 一 圈 。 「 妳 生病 了 ？ 」 她 皺 起 鼻子 ， 「 我 得 燒 了 妳 的 衣服 。 妳 瘦 得 只 剩 皮包骨 了 ， 想 吃 點 東西 嗎 ？ 」 她 拉出 我 含 在 嘴 裡 的 拇指 ， 問 我 會不會 說話 。 我 發 不 出 聲音 ， 只 能 打量 著 四周 ， 試圖 弄懂 自己人 在 哪裡 。 屋 裡 有 一 座 巨大 的 壁爐 ， 跟 房間 一樣 寬 。 蓓兒 走到 壁爐 旁 ， 將 冒 著 熱氣 的 牛奶 倒進 木杯 裡 。 她 餵 我 喝 時 ， 我 嗆到 了 ， 全 身 開始 不由自主 顫抖 ， 接著 嘔吐 ， 最後 昏 了 過去 ， 不省人事 。 y __UNDEF__ 我 醒來 時 ， 發現 自己 躺 在 廚房屋 樓上 的 簡陋 小 床 。 我 依舊 什麼 也 想 不 起來 ， 意識到 這 點 ， 不禁 驚嚇 得 無法 動彈 。 我 的 頭 好 痛 ， 於是 伸手 去 揉 ， 可是 一 碰到 頭 卻 嚇 得 縮回 手 。 有 人 剪短 了 我 的 長髮 。 我 身 上 蓋 著 褐色 粗 布 襯衫 ， 有 人 把 我 擦洗 得 全 身 泛紅 ， 肌膚 一 摩擦到 襯衫 就 痛 。 樓下 廚房 飄來 陌生 食物 的 香味 ， 我 的 胃 一 陣 翻攪 。 含 著 拇指 讓 我 覺得 比較 安全 ， 我 打量 這 個 房間 ： 衣服 掛 在 牆壁 的 釘子 上 ， 房間 一 側 有 張 木柱 小 床 ， 床 邊 有 個 簡單 的 小 衣櫃 ； 窗戶 開敞 ， 窗簾 拉開 了 ， 陽光 照進 房 裡 。 外頭 突然 傳來 孩子 的 一 陣 笑聲 ， 聽起來 十分 耳熟 。 我 不管 三七二十一 ， 一下 就 跳起來 衝到 窗 邊 。 陽光 燦爛 刺眼 ， 我 用 雙手 遮 著 眼前 的 陽光 。 一 開始 ， 只 見到 連綿 起伏 的 一 片 綠意 ， 但是 ， 眼睛 習慣 光線 後 ， 我 看到 窗戶 下方 有 條 小路 ， 這 條 小路 橫過 籬笆 圍起 的 大 花園 ， 通向 一 棟 小 木屋 ， 兩 個 膚色 深棕 的 小女孩 坐 在 屋 前 的 階梯 上 ， 她們 正 抬頭 望 著 大宅 。 我 探出 窗 外 ， 看見 一 棵 高聳 的 橡樹 ， 有 個 鞦韆 掛 在 橡樹 某 根 低矮 粗厚 的 枝幹 上 ， 一 個 小女孩 坐 在 鞦韆 上 ， 對著 後方 的 男孩 歌唱 。 那 位 瘦 高 的 男孩 推動 鞦韆 時 ， 一 身 藍衣 的 金髮 小女孩 開心 尖叫 ， 而 男孩 露出 笑容 。 又 來 了 ！ 我 認得 那 笑聲 ！ 懷 著 一 絲 希望 ， 我 踩 著 木梯 奔下樓 ， 衝出 廚房 敞開 的 門 ， 一路 跑上 山坡 ， 來到 他們 旁邊 。 那 男孩 停下 鞦韆 ， 他 和 小女孩 張大 眼睛 看 著 我 ， 他們 都 有 著 深藍色 眼眸 ， 散發出 健康 氣息 。 「 妳 是 誰 ？ 從 哪 來 的 ？ 」 那 男孩 問 ， 金色 頭髮 在 耀眼 陽光 裡 閃閃 發亮 。 我 只 能 看 著 他 ， 失望 之 情 讓 我 啞然 無語 。 我 不 認識 他 。 「 我 叫 馬歇爾 ， 」 那 男孩 再度 開口 ， 「 這 是 我 妹妹 莎莉 。 」 「 我 四 歲 ， 」 莎莉 說 ， 「 妳 呢 ？ 」 她 穿著 藍色 鞋子 的 小 腳 晃 啊 晃 的 ， 白色 帽子 的 帽沿 隨 風 晃動 ， 小 臉蛋 從 帽子 下方 露出 ， 好奇 打量 著 我 。 我 擠 不 出 聲音 回答 。 馬歇爾 又 再度 輕 推 鞦韆 ， 轉移 莎莉 的 注意力 ， 我 不由得 感激 他 。 「 我 幾 歲 啊 ？ 」 他 問 著 妹妹 。 「 你 兩 歲 。 」 莎莉 回答 ， 試 著 用 腳 踢 他 。 「 不 對 ， 」 馬歇爾 笑 了 ， 「 我 十一 歲 。 」 「 不 對 ， 你 兩 歲 。 」 莎莉 調皮 地 說 ， 這 個 小 遊戲 總 讓 她 樂此不疲 。 冷不防 ， 有 人 從 背後 一 把 攫住 我 。 「 回 廚房 去 ， 」 蓓兒 嚴厲 地 說 ， 「 妳 得 跟 在 我 身邊 。 」 回到 廚房 後 ， 蓓兒 把 我 安置 在 角落 的 小 床 上 ， 小 床 對面 有 個 膚色 深棕 的 女人 正在 哺乳 。 看到 這 親暱 的 一 幕 ， 讓 我 渴羨 不已 。 那 位 母親 看 著 我 ， 雖然 她 的 模樣 很 年輕 ， 但 眼睛 周圍 卻 有 深深 的 紋路 。 「 妳 叫 什麼 名字 ？ 」 她 問道 。 我 並 沒有 回答 ， 她 接著 說 ： 「 這 是 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