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濃重 山西 人 的 口音 : 「 怎麼 會 是 個 小孩子 呢 ? 」 「 我 本來 就 是 小孩子 嘛 ! 」 趙國強 氣嘟嘟 地 說 。 「 老鄉 , 到底 您 找 趙國強 幹什麼 ? 」 老 郵差 問 。 「 是 這樣 的 , 我們 大隊 的 中隊長 , 要 我們 送 點 糧 給 他 。 」 「 中隊長 ? 姓 什麼 ? 」 趕 毛驢 的 抓抓 頭 , 想 了 老半天 才 說 : 「 叫 … … 叫 張…… 」 「 張大有 ! 」 老 郵差 搶 著 說 。 「 對 ! 對 ! 張大有 , 他 是 我們 的 中隊長 。 」 老 郵差 高興 地 說 : 「 老鄉 , 沒 錯 , 張大有 他 是 我 的 兒子 。 」 然後 指 著 趙國強 說 , 「 他 就 是 趙國強 。 」 「 那 , 我 就 放心 了 。 」 趕 小 毛驢 的 把 駝 著 的 東西 一 袋 一 袋 搬下來 ; 有 麥子 、 棒子 [7] 、 高梁 、 小米 和 一些 鹽 。 「 您 畫 個 押 吧 。 」 趕 毛驢 的 拿出 一 張 折 了 又 折 的 小 紙條 。 在 兵荒馬亂 的 時候 , 誰 還 帶 筆 , 所以 沒法子 簽收 。 「 您 不 畫押 , 我 可 不 敢 交 東西 咧 ! 」 「 我 … … 我 有 筆 。 」 雷 牧師 找 了 好半天 , 才 找到 一 小 截 光禿禿 的 鉛筆 頭兒 。 趙國強 拿 著 筆 , 手 發 著 抖 , 因為 他 感覺 他 太 重要 了 。 這麼多 東西 , 非 要 他 簽名 才 可以 。 他 除了 在 發黃 的 小 紙條 上 寫上 自己 的 名字 , 還 寫 了 「 張 叔叔 祝 你 勝利 ! 」 趕 毛驢 的 拿 了 紙條 , 塞 在 衣服 最 裡面 的 口袋 就 走 了 。 其實 這 時候 還 有 兩 個 更 高興 的 人 : 趙 胖子 和 老 郵差 。 趙 胖子 咧 著 嘴 說 : 「 俺 的 兒 可 真 不賴 喔 ! 」 老 郵差 雖然 沒有 說話 , 卻 跟 在 趕 小 毛驢 的 人 後面 , 一邊 走 一邊 追 著 問 : 「 老鄉 , 那 中隊長 可 是 多 大 的 官兒 呀 ? 」 「 好 大 咧 , 我 也 不 清楚 , 反正 是 個 官兒 吧 。 」 老 郵差 回來 , 幫忙 把 糧食 搬進 一 個 小 草 房子 。 他 嘴 裡 不停 地 自言自語 , 「 想不到 … … 他 還 做 了 官兒 。 嘻 … … 這 小子 不但 會 砍 小 日本人 的 腦袋 , 還 做 了 官兒 , 可 給 咱 帶 了 面子 。 」 大家 吃 的 問題 暫時 解決 了 。 雷 牧師 也 有 了 精神 , 帶 著 一 群 孩子 又 唱 又 跳 。 老 郵差 也 開始 有 心情 唱 「 九月 十八 那 一 天 」 的 歌 了 。 有時候 , 老 郵差 吃飽 了 飯 , 一轉眼兒 就 不見了 。 到 哪兒 去 了 也 沒 人 知道 。 他 總是 磨蹭 到 天 漆黑 才 回來 。 有 一 晚 老 郵差 回來 , 一 群 孩子 正 跟 雷 牧師 吵嘴 。 只 聽 有 人 吼 著 : 「 我們 不 吃 小米粥 , 我們 要 吃 烙餅 ! 」 「 我們 要 吃 餅 , 不 吃 小米粥 ! 」 「 那些 糧食 是 張 叔叔 送給 我們 的 , 又 不 是 給 你 一 個 人 的 。 」 老 郵差 站 在 屋 外 , 聽得 出來 , 這 是 趙國強 的 聲音 。 他 一直 聽 這些 孩子 吵完 了 , 才 走進 茅草屋 。 「 張 爺爺 , 你 來 , 看看 , 這些 孩子 , 管不了 … … 」 雷 牧師 被 孩子們 吵 得 說 不 清 話 了 。 「 小祥子 , 別 吵 了 。 」 老 郵差 對 國強 說 。 「 她 , 她 不 給 我們 吃 白麵 , 淨 吃 小米粥 ! 」 趙國強 像 受 了 多 大 委屈 似的 。 「 張 爺爺 , 不 是 我 不 , 是 怕 淨 吃 白麵 , 好吃 , 等到 白麵 吃完 , 小米兒 , 不 好吃 , 大家 都 更 不 喜歡 了 。 」 雷 牧師 想 把 話 說清楚 些 , 好像 越 說 越 結巴 了 。 「 雷 太太 , 我 知道 你 的 意思 。 」 老 郵差 安慰 她 說 , 「 我們 什麼 時候 回家 還 不 知道 , 大家 要 省 著 吃 , 你們 可 別 忘 了 , 前 幾 天 我們 的 肚子 餓 得 咕嚕 咕嚕 叫 。 」 小孩子 們 雖然 不 服氣 , 可是 老 郵差 一 開口 , 同時 想到 挨餓 的 時候 , 大家 都 不 敢 吭氣 了 。 雷 牧師 平靜下來 後 , 問 張 大爺 : 「 有 沒 有 新 的 消息 ? 」 「 消息 沒有 , 不過 聽說 曹 牧師 很 好 , 沒有 受到 日本人 的 欺負 。 」 「 阿們 ! 」 雷 牧師 鬆 了 一 口 氣 說 , 「 我 沒 帶 他 出來 , 真的 , 心 裡 好 害怕 , 他 平安 , 要 感謝 主 的 保佑 。 」 為 了 節省 糧食 , 老 郵差 決定 先 吃 粗糧 小米 和 高梁 , 只有 星期天 才 准 吃 點 麵粉 。 這 種 措施 , 有的 孩子 和 一些 不明 事理 的 大人 , 聽 了 當然 不 滿意 。 但 要 在 這裡 再 待 多久 , 沒有 人 知道 。 以後 再 沒有 吃 的 怎麼辦 ? 所以 大家 也 都 不 敢 再 為 吃 的 吵嘴 了 。 棒子 : 北方話 叫 玉蜀黍 為 「 棒子 」 。 14 山難 屁簍子 生病 , 全 靠 雷 牧師 日夜 照顧 。 他 也許 是 失去 了 父母 , 心情 不 穩定 , 沒有 安全感 , 總 覺得 別人 都 不 關心 他 。 為了 吃飯 問題 , 跟 雷 太太 吵 得 很 厲害 。 第二 天 , 雷 太太 在 屋 裡 發現 一 張 紙片兒 , 上面 寫 著 : 「 不 做 洋人奴 , 不 做 日本 狗 ! 」 屁 簍子 人 不見了 。 老 郵差 跟 屁 簍子 的 爸爸 是 鄰居 , 又 是 從小 在一起 長大 的 。 他 想 , 如果 他 的 爸爸 媽媽 沒 給 炸死 , 找 不 找 沒關係 , 但 現在 他 一 個 親人 也 沒有 了 , 不 去 找找 , 心 裡 也 不安 。 於是 要 大家 分頭 去 找 屁 簍子 。 天 快 黑 了 , 人 也 沒有 找到 。 出去 的 人 都 回來 了 , 可是 趙國強 又 不見了 。 趙國強 起初 和 大人 一起 的 , 到 了 岔路 的 時候 他 走散 了 。 山 高 路 窄 , 崎嶇 難行 。 趙國強 起初 還 回頭 看看 後面 的 人 , 後來 他 只 顧 大聲 喊 「 屁 ── 簍子 ── 」 , 一邊 喊 一邊 往 前 走 , 於是 和 其他 的 人 失去 聯絡 。 山谷 傳出 趙國強 喊叫 的 回聲 , 他 的 嗓子 都 快 喊 啞 了 , 仍然 得 不 到 一點 回音 。 眼看 天 快 黑 了 。 趙國強 正 要 往回 走 時 , 突然 聽到 山谷 中 傳來 微弱 的 呻吟聲 。 「 屁簍子 ── 」 趙國強 用力 喊 著 。 「 救 … … 救 … … 我 … … 」 順著 聲音 往 山谷 下 看 , 屁簍子 正好 卡在 兩 棵 大 松樹 中間 。 可是 下面 是 萬 丈深谷 , 從 上 往 下 看 頭 都 會 暈 。 「 屁 簍子 不要 動 呀 ! 」 真的 , 屁簍子 萬一 不 小心 動 一 動 , 說不定 立刻 就 會 滾到 山谷 裡 去 。 「 怎麼辦 ? 」 趙國強 自言自語 地 說 。 趙國強 雖然 膽子 大 , 可是 那麼 深 的 山谷 掉下去 , 一定 是 粉身碎骨 。 他 趁著 日落 前 的 光亮 , 用 最 快 的 速度 飛跑 回去 求援 。 趙國強 的 爸爸 力氣 大 , 向 山 裡 的 人 借 了 一 根 粗 繩子 , 又 找 了 幾 個 身強力壯 的 大人 , 急忙 趕到 出事 的 地方 。 當 繩子 甩下去 之後 , 大家 一直 喊 : 「 抓緊 ! 抓緊 ! 」 因為 抓 不 緊 一 失手 , 一定 會 掉到 山谷 裡 去 。 老 郵差 、 雷 牧師 緊張 地 渾身 顫抖 。 尤其 是 雷 牧師 默默 禱念 著 , 眼淚 一直 往 下 流 。 趙國強 的 爸爸 使盡 全 身 的 力量 , 一點 一點 往 上 拉 。 屁 簍子 被 人 拉上來 後 , 全 身 都 是 傷痕 , 手腳 有的 被 刺破 流 了 血 , 雙眼 緊閉 , 真 像 死 了 一樣 。 雷 牧師 細心 地 把 受傷 的 地方 , 用 洗淨 的 破 布條 暫時 包紮 一下 。 有的 人 找來 幾 根 粗 樹枝 , 作成 一 個 臨時 的 擔架 , 沿 著 崎嶇不平 的 山路 , 平安 地 回到 山區 住 的 地方 。 夜裡 , 雷 牧師 一直 守 在 屁簍子 的 身邊 。 有 一 次 , 他 抓到 一 條 小 蛇 , 拿去 嚇 一 個 梳 著 兩 條 辮子 的 小 女生 , 差點 被 開除 。 最後 , 還是 老 郵差 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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