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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一 顆 被 你 經過 的 岩峰 , 既 不 是 百 岳 , 也 失去 名字 。 沒有 名字 的 山 , 是 不 需要 許可證 的 , 只有 山 可以 決定 能不能 讓 誰 留在 那裡 。 請 再 給 我 一點 時間 , 我 也 真切 地 想要 找到 曾經 說 得 出 永遠 的 我 。 二○一九年 末 , 最後 一 日 的 森林 曙光 。 按下 快門 的 人 __UNDEF__ 我 偶爾 感到 幸福 , 當 他 靜靜 地 躺 在 我 身旁 ; 我 聽見 時間 不 留情 地 走 , 彷彿 就 快 接近 倒數 。 我 想 我 只是 明白 , 他 始終 會 上路 , 而 我 無論如何 愛 著 他 , 也 只 希望 他 快 些 上路 。 有 人 感慨 長大 後 的 摯交 難 尋 , 那 他 一定 沒有 爬過 山 , 因為 情投意合 的 山友 才 是 真正 難 尋 啊 ! 爬山 以後 完全 可以 理解 什麼 叫做 相愛 容易 相處 難 , 尤其 若是 四 、 五 天 起跳 的 縱走 行程 , 二十四 小時 吃 喝 拉 撒 睡 、 綑綑綁綁 後 , 還 能 再 約 下 一 座 山 的 山友 , 已 是 你 人世間 好事 做多 , 上天 保佑 賜福 你 。 若是 你 能 遇見 一 個 時間感 、 速度感 、 耐 餓 程度 、 耐 累 程度 、 抱怨 頻率 、 休息 頻次 與 你 接近 的 夥伴 , 不要 懷疑 , 你 是 遇見 了 你 此 生 的 靈魂 伴侶 。 我 是 個 太 幸運 的 人 , 鮮少 自己 獨 攀 。 一旦 許願 說出 哪 座 未曾 親 蒞 的 山頭 , 就 如同 在 宇宙 的 許願池 丟下 一 枚 金幣 , 總 有 個 神燈 精靈 淼淼 幻現 , 為 我 實現 願望 。 於是 這 幾 年 來 , 不少 來來去去 的 山友 常常 以 陌生 的 身軀 生死與共 , 多數 山友 一起 爬過 一 次 山 便 面目 模糊 , 但 他 第一 次 就 讓 我 印象 極為 深刻 — 腳程 算 快 , 某些 時候 卻 踱步 緩緩 , 像是 刻意 拉開 距離 , 停頓 在 某 個 節拍 。 下山 後 , 大家 互傳 照片 , 一張張 面 露 疲憊 但 笑容 滿足 的 團體照 、 三角點 的 個人 紀錄 、 登頂 時 帥氣 的 姿勢 。 突然 在 手機 裡 收到 許多 張 我 的 背影 迎 著 層層 迆邐 的 稜線 , 或是 飽滿 脆綠 的 山巒 與 我 小小 的 身影 ; 再者 亦 是 我 手 執 相機 專心 遙望 日出 的 黃金 時刻 , 如同 小王子 每 日 下午 四點鐘 , 走 往 探望 狐狸 的 途中 , 那 片 如 他 金色 波浪 頭髮 的 小 麥田 。 為 我 按下 快門 的 人 , 小冬 。 小冬 很 難得 說出 想念 , 從未 開口 說 一 次 喜歡 。 每 一 次 心 和 他 走 得 太 近 時 , 他 就 會 像 在 山 裡 一樣 , 突然 停頓 節奏 , 讓 我 措手不及 地 走遠 。 這樣 來來回回 的 委屈 我 不 是 沒有 , 而 自尊 讓 我 決心 做 個 壞人 , 沒有 人 可以 愛 得 比 我 更 逞強 、 更 決裂 , 我 可是 能 幾 天 幾 夜 睡 在 零下 的 雪地 上 , 或是 破碎 岩石 地形 上 的 女生 啊 。 我們 在 某 次 星空 下 劇烈 地 爭吵 , 他 第一 次 流下 眼淚 , 激動 地 握 著 拳頭 , 告訴 我 他 已經 多 努力 不 讓 我 走進 他 的 心 裡 , 告訴 我 他 有 多麼 無能為力 , 因為 他 能 在 我 身邊 的 時間 不久 。 所以 , 一切 準備 開始 的 時候 , 小冬 就 常常 掛 在 嘴 邊 說 , 他 捨不得 我 傷心 。 也許 不 這樣 預言 結局 , 就 無法 證明 他 能 有 多 自私 。 而 真正 的 離別 來到 眼前 , 他 反倒 絕口不提 , 笑笑 地 把 他 的 世界 攤開 在 我 面前 , 陽光 下 , 指向 我 應該 存在 的 位置 。 每 次 提到 這 個 話題 , 我們 經常 欲言又止 , 兩 雙 眼睛 汪汪 不 敢 泛淚 , 怕 錯過 對方 澄澈 的 眼神 。 有時 講到 激動處 , 我們 便 把 身體 退回 原來 的 位置 , 意識到 下 一 秒 可能 就 離 彼此 太 近 , 連 把持 都 無法 克制 。 誰 不 想 被 愛 得 完全 。 我 又 何嘗 不 知 , 他 按下 快門 的 瞬間 已 把 我 折折疊疊 , 收進 他 的 心 裡 。 一直 以為 我 就 是 他 的 遠方 , 但 他 的 遠方 還 有 遠方 , 縱使 我 現在 是 他 唯一 快樂 的 那 件 事 , 但 他 的 生命 裡 從來 不只 是 要 快樂 , 他 還 想要 體驗 撕裂 、 體驗 悲痛 、 體驗 起飛 時 的 震撼 與 墜落 時 的 破碎 , 他 想 體驗 能 多 淒涼 地 勇敢 、 能 多 卑微 地 堅持 。 我 偶爾 感到 幸福 , 當 他 靜靜 地 躺 在 我 身旁 ; 我 聽見 時間 不 留情 地 走 , 彷彿 就 快 接近 倒數 。 眼神 不論 如何 膠著 , 擁抱 後 的 手 , 我 始終 放 得 比 他 還 快 。 我 想 我 只是 明白 , 他 始終 會 上路 , 而 我 無論如何 愛 著 他 , 也 只 希望 他 快 些 上路 。 我 以為 真正 離別 的 時刻 , 必然 是 鮮血 般 地 紅 到 刺眼 、 痛 到 溼冷 , 就 像 賈寶玉 一 領 大 紅猩猩 氈 的 斗篷 , 在 皚皚 大 雪 裡 那樣 醒目 的 四 拜 , 遠 目 迢迢 , 一 片 曠野 落 了 個 白茫茫 。 但 到 了 小冬 真正 揮手 和 我 告別 時 , 我 卻 想起 在 山 上 他 按下 快門 時 的 每 一 個 時刻 , 他 從 鏡頭 後 抬起 眼 , 燦爛 笑開 了 的 臉 。 我 也 踮 起 腳尖 笑 著 向 他 揮手 , 我 知道 日後 我 會 淚流滿面 , 但 不 是 現在 、 不 是 現在 , 不 是 亮晃晃 金色 璀璨 奪目 的 現在 。 現在 只 想 記得 這 個 二十三 歲 的 大 男孩 , 溫柔 戀戀 、 真實 勇敢 , 在 我 心 裡 駐足 時 , 用盡 全 力 以 各 種 不同 形式 的 愛 , 用 他 的 方法 , 深深 愛 著 我 。 大 霧 湧起 的 劍龍稜 , 彼此 按下 快門 。 永遠 溫柔 __UNDEF__ 我們 無 話 不 說 , 又 不 問 不 說 ; 因為 山 而 相識 , 也 因為 山 而 切割 。 沒有 山 的 日子 就 沒有 彼此 ⋯ ⋯ 愛 以 任何 形式 延展 、 轉換 , 但 從未 稀釋 。 也許 風塵僕僕 , 也許 悠然 愜意 , 我 不 知道 。 看到 你 的 時候 你 已然 是 你 , 漠不關心 地 與 自己 的 好看 迴避 , 右手 插 著 口袋 , 左手 緊緊 摟 著 我 , 下巴 磨蹭 著 我 的 髮 。 倒數 一 次 見面 , 是 我們 剛 從 聖稜線 下山 , 雨 下 得 正好 , 我們 兩 對 長 睫毛 , 我 只 記得 那 三十 秒 的 對望 。 我 在 後座 輕輕 把 你 搖醒 , 你 恍惚 之間 分 不 清 自己 身 在 何處 , 眼睛 直視 著 我 , 像是 在 問 我 怎麼 會 出現 在 你 眼前 。 「 下車 了 , 台北 到 了 。 」 我 說 。 你 眨眨眼 真正 醒來 , 用 手 摸摸 我 的 頭 , 代表 一 句 無聲 的 再見 , 大雨 中 頭 也 不 回 。 背上 大 背包 的 你 , 就 這樣 乾脆 地 消失 在 我 的 人生 中 許多 年 。 「 好 久 不見 。 」 此時 此刻 你 站 在 海拔 一千兩百 公尺 的 大同鄉 南山村 民宿 通鋪 , 透過 走廊 上 的 對內 窗 和 我 打招呼 , 我 忍不住 驚呼 , 然後 站 在 床鋪 鑽過 窗戶 深深 擁抱 你 。 你 流浪 了 好 久 , 身 上 有 山 的 氣味 , 像是 在 古老 森林 裡 晝夜 焚燒 松針 , 熱氣 中 潮溼 溫暖 的 味道 。 你 若無其事 地 低頭 走進 女生 的 通鋪 , 所有 女孩 一 看到 你 就 馬上 害羞 地 低頭 , 假裝 整理 散落 一 床 的 雜物 。 你 彎腰 伸長 了 腿 在 我 的 床 邊 坐下 , 淡淡 地 看 著 我 快樂 又 開心 的 表情 , 像是 看 著 一 隻 過於 興奮 而 團團 轉圈 的 小 狗 , 饒富 趣味 地 搭理 了 我 一 句 : 「 有 這麼 高興 嗎 ? 」 「 當然 高興 ! 」 我 說 : 「 你 回來 怎麼 都 不 告訴 我 ? 」 坐 在 床沿 , 你 說 你 的 故事 , 我 喝 我 的 茶 , 閃亮 的 是 你 說到 那些 別開生面 的 場景 : 幾乎 致命 的 冰隙 、 失去 方向 的 雪原 、 雲 中間 的 飛行 。 你 傾 身 , 膝 貼 著 我 的 膝 , 告訴 我 離開 以後 所有 你 愛 的 痕跡 。 說話 間 厚實 靈巧 的 手指 幫 我 解開 裝備 上 糾結 的 繩索 , 有時候 突然 帶 點 笨拙 的 停頓 。 我 知道 你 正在 處理 那些 破碎 的 瞬間 , 你 沉默 時 我 不 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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