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 就 頭 也 不 回 的 走 了 。 他 的 氣 還 在 ， 不 甘心 ， 又 混 回 學校 去 。 放學 後 ， 人潮 散盡 ， 放 腳踏車 的 車庫 都 空 了 ， 只 剩 小馬 的 腳踏車 孤零零 在 車庫 。 他 想 小馬 不 是 沒 種 先 溜 了 ， 就是 還 在 學校 ， 等 一 等 他 也好 。 他 先 看到 對街 小明 背 著 書包 從 車庫 前 走過去 。 小四 跑過 街 ， 攔住 小明 ， 想 把 話 問 個 明白 。 沒想到 小明 看到 他 突然 出現 ， 彷彿 很 開心 ， 一 副 什麼 也 沒 發生 過 的 天真 表情 。 妳 現在 過 得 很 好 哦 。 小四 故意 冷冷 的 說 。 什麼 好 ， 還不是 一樣 。 你 好 不好 ？ 小明 雖然 發現 了 小四 舉止 表情 皆 怪異 ， 還 裝做 泰然自若 的 樣子 。 妳 為什麼 躲 我 ？ 我 哪 有 躲 你 ？ 小明 被 他 問 得 莫名其妙 ： 你 不 來 找 我 的 。 你 信 上 不 是 說 要 好好 唸書 嗎 ？ 妳 這樣 我 根本 唸 不 下 書 ！ 我 怎麼 了 ？ 你 為什麼 要 跟 小馬 在一起 ？ 我 哪 有 ？ 小明 笑 了 ， 她 當 他 在 耍 小孩子 脾氣 ： 你 好好 唸書 ， 不要 胡思亂想 。 妳 騙人 ！ 妳 一直 在 騙人 ！ 小四 想起 小 神經 、 小馬 和 小翠 講 的 話 。 他們 三 個 人 歷歷 指證 ， 她 一直 在 騙 他 。 妳 不能 繼續 騙人 ！ 小明 知道 他 情緒 激動 ， 換 了 清清澄澄 的 眼神 正經 看 他 ， 不 跟 他 寒暄 了 ： 不要 找 小馬 ， 你 會 吃虧 的 ！ 她 早 就 明白 ， 小四 為了 她 要 找 小馬 單挑 。 妳 玩 的 遊戲 太 殘忍 了 ！ 小四 不由自主 的 想起 哈尼 的 死 ， 還 有 哈尼 殺死 的 人 ， 他們 的 死 都 可以 解釋 ， 是 為了 眼前 這 個 眉目 清秀 、 看來 純真 無邪 的 小女人 ： 那麼 些 人 為 妳 死 ， 妳 還 不 停止 ， 妳 太 狠 了 妳 ！ 關 我 什麼 事 ！ 小明 不能 忍受 他 說教 ， 她 有 她 的 難處 ， 他 從來 不 曾 在 她 需要 幫忙 的 時候 伸出 手 ， 甚至 現 個 臉 ， 他 根本 也 沒有 能力 幫 她 ， 憑 什麼 管轄 她 ？ 你 要 死 也 可以 去 死 ， 也 不關 我 的 事 ！ 小四 整 個 人 灼灼 燒 著 ， 一 身 火 被 她 的 話 澆 得 更 烈 更 猛 ， 燒 得 又 麻 又 痛 。 我 不要 再 看到 你 了 … … 沒 等 小明 這 句 話 說完 ， 他 已經 在 盛怒 之下 拔起 刀 ， 往 她 穿著 雪白 制服 的 胸口 插下去 。 小明 決 沒 料到 他 會 這樣 ， 嚇 得 叫 不 出聲 ， 踉蹌 後退 一 步 ， 貼住 牆壁 ， 整 個 人 藏進 陰影 ， 他 又 補上 一 刀 ， 又 一 刀 ： 沒出息 ， 妳 不 爭氣 ， 妳 說謊 ， 妳 騙 我 … … 殺到 第七 刀 ， 他 的 手 癱軟 了 。 他 知道 自己 不知不覺 的 哭 了 ， 但 哭 不 出 聲音 。 沒有 人 相信 ， 在 十五 歲 這 一 年 ， 張震 殺 了 人 。 連 他 自己 都 不 相信 。 __UNDEF__ 。 我 沒 這 個 意思 ， 你 何必 多心 。 張道義 面 無 表情 。 他 可 沒 好 脾氣 陪 著 胖叔 銷磨 。 胖叔 變本加厲 ： 我 想 你 也 不會 有 什麼 意思 ， 書 讀 得 好 又 怎樣 ？ 我們 家 女兒 雖然 唸 不 好 書 ， 卻 不會 在 外面 亂交 男朋友 ， 手 牽 手 的 。 張道義 明白 胖叔 是 酸葡萄 心理 ， 暗 罵 自己 大 女兒 張娟 ， 這 口 鳥氣 還是 很 難 吞忍下來 ： 你 這樣 就 不 對 了 ， 大家 好好 作 鄰居 ， 何必 說 這些 話 來 離間 感情 … … 就是 因為 是 鄰居 ， 我 才 好心 告訴 你 這些 。 現代 的 小孩 不 比 我們 ， 花樣 可 多 呢 ， 交 男朋友 ， 混 小 太保 … … 喲 ， 我 看 你 這 老四 ， 雖然 是 讀 建中 ， 也 還 是 夜校 ， 很 惹麻煩 吧 ！ 胖叔 似乎 把 張家 的 閒事 都 管盡 了 。 張道義 剛才 受 的 窩囊氣 還 沒 散盡 ， 眼看 就 要 一股腦兒 貫注 在 胖叔 身 上 ， 這時 虧 有 胖 叔 太太 出來 招呼 ， 緩和 一點 氣憤 。 父子倆 回 了 家 ， 在 餐桌 上 又 挨 張 媽媽 一 頓 說法 ： 記過 總 是 個 污點 ， 以後 轉學 升學 都 麻煩 ； 人家 談 事情 嘛 ， 是 大事 化 小 ， 小 事 化 無 ， 你 一 去 談 就 記 大過 回來 ！ 她 對 張爸 的 作法 表示 強烈 的 不滿 ， 整 個 家 籠罩 在 低氣壓 。 張強 看 父母 正 為 弟弟 傷腦筋 ， 沒 自己 的 事 ， 說 是 要 到 同學家 借 書 ， 一溜煙 人 不見了 。 他 這 個 人 憨直 簡單 無 大志 ， 除了 拿 球 撞球 以外 ， 似乎 發展 不 出 什麼 興趣 。 葉子 又 約 他 在 彈子房 好好 撈一票 ， 他 非 去 不可 。 小明 試完 鏡 後 ， 興沖沖 的 等 了 幾 天 消息 。 原 以為 導演 對 她 的 表演 很 滿意 ， 讚美 她 能 哭 就 哭 ， 能 笑 就 笑 的 ， 不 知道 為 了 什麼 ， 隔 了 幾 天 ， 還 沒有 人 來 通知 她 行 或 不行 。 她 確實 有點 沮喪 。 可是 她 的 處境 沒 給 她 耽於 沮喪 的 時間 。 半夜 母親 氣喘病 發作 ， 比 尋常 又 嚴重 一些 ， 從 喉嚨 嘔出 的 聲音 ， 好像 斷水 時 水龍頭 唏哩咕嚕 的 嗚咽 ， 好像 有 東西 梗 著 ， 吞 不 進來 ， 也 吐 不 出去 ， 半 個 身子 坐起 ， 像 僵屍 似的 挺立 。 方小明 是 習慣 母親 的 氣喘 了 ， 但 情況 這麼 特殊 的 還 不 多 。 想想 沒辦法 了 ， 只得 再 敲高 太太 房門 。 高 太太 無奈 的 應 了 聲 ， 似乎 早已 猜中 原由 。 拖 了 半 個 小時 ， 穿 得 端端 整整 出來 ， 叫 小明 喚 巷口 三輪車 來 載 。 這 種 事情 對 她 說來 又 不 是 第一 次 ， 小明 母親 在 她 家 幫 了 三 個 月 ， 每 個 月 總會 出 幾 次 狀況 ， 平常 那 氣喘 的 聲音 在 暗 夜 聽來 也 像 抽 水 馬達 哮哮 轉動 ， 只有 頻率 和 聲量 的 差異 而已 。 高 太太 的 人 算是 很 和善 了 ， 當初 看 小明 母女倆 可憐 ， 一起 讓 她們 住 了 進來 ， 沒想到 小明 母親 這 毛病 ， 一 天 比 一 天 壞 ， 家事 沒 幫上 什麼 ， 反而 多 了 一 項 累贅 。 光 醫藥費 的 欠資 ， 就 是 小明 母親 三 個 月 的 薪水 。 招來 三輪車 ， 大雨 火速 往 校醫 在 南昌街 開 的 祖傳 醫院 奔 。 診斷出來 了 ， 醫生 又 叫 病人 少 操勞 、 少 做 事 。 就 和 小明 母親 方 太太 從前 的 每 一 個 僱主 一樣 ， 同情 歸 同情 ， 耐心 總 有 個 限度 ， 誰 消受得了 傭人 變成 病人 ？ 久 病床 前 無 孝子 ， 何況 非親非故 。 這 一 次 高 太太 委婉 的 下 了 逐客令 ， 說 是 遠房 表親 有 人 要 來 家 幫忙 ， 請 小明 和 母親 避讓 。 方 太太 自己 知道 ， 怨天尤人 沒用 ， 禍根子 畢竟 出 在 自己 的 身體 ， 可是 在 台灣 ， 她 一 個 婦人家 ， 也 是 夠 淒慘 的 ， 這 依親 念頭 只得 動回 小明 的 眷村 表舅 身 上 。 表舅 向來 欺 她們 孤女寡母 ， 不肯 給 好 臉色 。 但 畢竟 也 沒 別的 路 了 。 表舅 是 個 三輪車夫 ， 一 個 不 識字 的 大老粗 ， 在 台灣 退役 後 討 了 個 黃花 大 閨女 當 老婆 ， 生 了 一 窩 孩子 ， 孩子 全 沒 問題 ， 可惜 妻子 是 啞巴 。 一家人 擠 十來 坪 的 克難 房子 ， 雞 呀 鴨 呀 又 都 養 在 屋頭 ， 在 門 前 三 尺 就 可以 聞到 屎尿 橫流 的 氣息 。 真 不 知道 你 表舅 會 給 什麼 臉色 看 ？ 方 太太 邊 收拾 細軟 邊 唸 。 每 回 被 僱主 辭 了 ， 就 回 表舅 家 ， 表舅 家人 也 習慣 了 冷眼旁觀 。 人 到 了 一籌莫展 的 地步 ， 再 有 骨氣 都 得 學會 死皮賴臉 。 方 太太 帶 小明 怯生生 穿堂而入 ， 表舅 哼 了 一 聲 ， 說 了 幾 句 刻薄 話 ， 方 太太 就 耍 起 潑辣 來 ， 又 提起 從前 表舅 欠 小明 爸爸 的 人情 。 我們 回來 住 ， 還不是 幫 你 幹活 ， 你 用不著 對 我 嚷嚷 ---- 做人 也 要 懂得 感恩圖報 … … 你 的 三輪車 還不是 小明 爸爸 的 長官 幫忙 張羅 來 的 ！ 表舅 自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