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點 ! 賴朝 現在 最 大 的 敵人 不 是 身後 的 追兵 , 而是 他 自己 。 他 咬 著 牙 爬起來 , 跌跌撞撞 走 幾 步 , 又 跌下去 。 盔甲 不 知 什麼 時候 扯掉 了 , 腿 上 的 護膝 也 不見了 。 這時 忽然 身後 傳來 一 聲 嘶啞 的 喊叫 。 「 看 刀 ! 賴朝 回 過 頭 , 只 見 身後 衝來 一 名 揮舞 著 大刀 的 騎士 。 記得 , 這 把 大 刀 上 要 沾滿 山木兼隆 的 血 , 才 能 拿來 見 我 。 「 是 。 跪 著 的 三 個 人 被 賴朝 的 話語 激起 武士 雄心 , 他們 恨不得 立刻 投身 戰場 廝殺 。 可是 — — 「 我們 三 個 一 走 , 就 留下 主公 … … 賴朝 忽然 用 從來 沒有 過 的 音量 , 喝道 : 「 你們 還 猶豫 什麼 ? 快 走 ! 被 賴朝 一 喝 , 景廉 三 人 立刻 飛也似 的 跑下山 , 策馬 衝過 吊橋 , 投入 茫茫 夜色 中 。 等待 中 時間 彷彿 過 得 特別 慢 。 賴朝 才 在 想 景廉 不 曉得 趕到 山 之 木鄉 沒有 , 忽然 夜空 中 的 一角 , 現出 晨曦 般 美麗 的 紅 光 。 「 啊 ! 火 , 起火 了 ! 樹梢 上 的 新平太 忘我 地 大叫 。 「 啊 ! 賴朝 也 看見 了 。 「 主公 ! 火… … 起火 了 ! 樹梢 上 傳來 狂喜 欲 泣 的 喊聲 , 但是 人 卻 待在 樹 上 沒有 下來 。 賴朝 也 像 石頭 一樣 , 貪婪 的 凝視 著 直 衝 雲霄 的 火光 。 只是 , 他 的 情緒 已經 從 剛才 的 焦躁 轉為 平靜 , 甚至 看 不 出 喜悅 的 表情 。 只有 映出 熊熊 火光 的 眸子 中 , 流露出 燦然 的 光輝 。 「 好極了 。 他 喃喃 地 說 著 , 走下 幽暗 的 山徑 , 默默 回到 北條 行館 。 而 新平太 也 急忙 從 樹梢 滑下來 , 快步 追隨 主人 身影 離去 。 石橋山 石橋山一 雖然 一直 堅信 自己 —— ( 很 沉 得 住 氣 , 和 平常 沒 什麼 不同 。 但是 即使 是 今天 來 回顧 昨天 的 事 , 也 有 很多 已 不復 記憶 了 。 從 十七日 夜晚 起義 , 到 今天 已 過 了 七 天 , 賴朝 一直 處於 這 種 狀態 。 二十三日 的 晚上 , 賴朝 坐 在 一 個 伸手 不 見 五指 的 山洞 中 , 靜待 天明 。 此刻 他 彷彿 從 靜謐 中 尋獲 自我 , 同時 也 從 如 清泉 似的 內心 , 窺視 到 生命 。 ( 我 還 沒有 死 呢 ! 今夜 他 無懼 敵人 來襲 , 卻 也 不 願 對 敵軍 發動 攻擊 。 今夜 , 人力 是 渺小 的 , 只有 伊豆山 中 的 狂風 暴雨 , 才 是 天地 主宰 。 賴朝 閉目 冥想 。 「 — — 我 十四 歲 那 年 僥倖 沒 死 , 其後 二十 年 也 沒 死 。 十七日 那 夜 殺死 山木兼隆 之後 過 了 七 天 , 也 還 沒 死 。 「 我 的 運氣 似乎 不錯 , 也許 是 神明 特別 保佑 吧 ! 照 這 個 情形 看來 , 我 再 活到 五十 歲 , 甚至 七 、 八十 歲 應該 都 沒 問題 。 洞口 驟雨 形成 一 片 白色 的 飛沫 , 洞 中 彷彿 呈現 真空 , 強大 的 風壓 令 人 幾乎 窒息 。 「 我 還 活 著 。 在 大自然 的 凌虐 中 寂然 感受 生命 的 力量 , 對 賴朝 而言 有 種 無上 的 快感 。 彷彿 平日 纖細 的 神經 和 脆弱 的 肉體 , 已 隨著 暴風雨 飄 向 相模灘 的 另 一 端 。 「 我 的 生命 強 , 是 在 大自然 中 和 山野 一同 呼吸 的 人 。 —— 平家 的 生命 全 靠 門閥 家世 支撐 , 其實 已 到 腐朽 不堪 的 地步 。 — — 大自然 的 洞窟 和 樓閣 所 能 承受 暴風雨 的 能力 是 不 一樣 的 。 … … 我 會 贏 , 一定 會 贏 ! 平家 算 什麼 ! 在 賴朝 心 底 , 伊豆 周邊 的 平家 武士 不能 算是 他 真正 的 敵人 。 他 的 敵人 存在 於 他 幼時 的 記憶 , 京都 的 文化 、 舊 勢力 , 以及 引發 的 所有 宿怨 , 才 是 他 的 敵人 。 「 主公 … … 主公 … … 不 知 誰 在 洞 中 呼喚 。 但是 聲音 在 如 瀑布 般 雨聲 和 咻咻 風聲 中 很 快 隱去 。 賴朝 豎起 耳朵 。 沒 錯 , 是 有 人 在 喊 。 山 之 木鄉 大捷 之後 , 今夜 賴朝 完全 放鬆 , 在 快樂 的 冥想 幫助 下 , 幾乎 連 風聲 雨聲 都 充耳不聞 。 、 …… 有 人 涉水 而 來 , 是 佐佐木高綱 。 「 水 淹 上來 了 。 我 坐 的 盾牌 好 像 小 船 似的 浮 在 水面 上 。 所以 不得不 往 搬 。 「 是 高綱 嗎 ? 「 是 的 。 「 還 沒 睡 啊 ? 「 被 水 淹醒 的 。 「 其他 的 人 呢 ? 「 他們 睡 的 比較 面 , 所以 都 還 沒 醒 呢 。 「 — — 哦 。 你 睡 這兒 吧 ! 大家 都 累壞 了 , 一定 要 好好 睡 一 覺 。 我 昨天 晚上 睡 太多 , 今天 晚上 怎麼 也 睡 不 著 , 你 就 睡 我 這 。 快 躺下來 。 二 天 不知不覺 的 亮 了 。 東方 才 出現 魚肚白 , 山谷 間 便 傳來 「 咿 的 喊聲 , 不久 山頂 也 傳出 回聲 。 賴朝 走出 山洞 。 暴風雨 隨 黑夜 盡 去 , 今天 是 個 萬里無雲 的 好 天氣 。 只有 伊豆海 的 海浪 仍 帶 著 呼嘯 拍擊 房總 海岬 , 發出 雷鳴 般 的 吼聲 。 「 天晴 了 ! 「 快 起來 ! 從 岩石 縫 中 、 樹蔭 下 , 紛紛 走出 打 著 哈欠 , 伸 著 懶腰 的 武士 , 人數 隨著 召喚 越來越 多 , 最後 竟 有 數百 名 武士 和 數十 匹 馬 聚集 到 賴朝 身邊 。 真 不 知 他們 是 如何 應付 昨夜 的 風雨 。 「 時政 , 睡 得 好 嗎 ? 工藤介茂光 , 辛苦 您 老人家 啦 ! 賴朝 一一 慰問 。 「 主公 , 才 開始 打仗 呢 ! 哪 會 累 ! 年老 的 茂光 看 著 旁邊 的 北條時政 , 相視 而 笑 。 時政 往 前 跨 一 步 , 問 : 「 令旗 弄濕 了 嗎 ? 賴朝 搖搖頭 , 小心翼翼 地 拿出 貼身 秘藏 的 以仁王 令旗 , 遞到 時政 手 中 : 「 把 它 綁 在 旗竿 上 , 高懸 陣 中 。 時政 得令 , 叫來 中平四郎 惟 重 , 交給 他 護 旗 的 重責 。 「 這 是 已故 親王 的 令旗 , 也 是 我們 的 戰魂 。 你 要 小心 保護 。 「 承 主公 恩賜 護 旗 之 榮譽 , 屬下 定 誓死以赴 。 平四郎 惟 重 跪地 接 旗 。 而 他 的 父親 中賴隆 則 驕傲 的 挺 著 胸 , 淚 望 著 兒子 接受 殊榮 。 「 犬子 受 此 重任 , 我 父子 二 人 定 協力 共 護 令旗 。 「 探子 回來 沒 ? 聽到 賴朝 的 問話 , 時政 說 : 「 還 沒 呢 ! 他們 昨夜 遇到 暴風雨 , 一定 也 是 寸步難行 , 只好 先 找 地方 避雨 。 不過 , 他們 今天 早上 一定 會 到 。 時政 說完 , 凝視 賴朝 的 眸子 , 說 : 「 我們 先 吃飯 吧 。 「 。 賴朝 眺望 遠方 洶湧 的 波濤 , 輕聲 哼 道 。 飛沫 在 晨曦 的 照映 下 , 將 礁岩 蒙上 一 層 金色 的 煙霧 。 「 大家 解下 乾糧 。 「 餵 馬 吃草 。 命令 傳達 下去 後 , 士兵 們 取出 身 上 的 乾糧 , 各自 找 地方 吃 了 起來 。 這些 乾糧 除了 塗上 味噌 的 乾 麵餅 和 炒 米 , 其他 大多 因為 炎熱 和 雨水 潮溼 而 發霉 。 可是 沒有 人 發出 怨言 , 默默 吃 著 腐敗 的 食物 。 賴朝 望 著 這 批 同 生 共 死 的 弟兄 們 , 眼眶 不禁 發熱 。 —— 等 成大 事 後 , 我 一定 要 好好 酬謝 他們 。 他 在 心 底 發誓 。 攻打 山木 時 , 賴朝 雖然 只 糾集 了 八十幾 名 武士 , 可是 後來 打通 伊豆 , 經過 三浦鄉 , 到 相模 的 土肥 時 , 三浦次郎義澄 兄弟 、 和田太郎義盛 一 族 紛紛 率領 親信 子弟兵 加入 , 就 這麼 十 人 、 十五 人 的 , 慢慢 形成 三百多 人 的 隊伍 , 而且 這些 人 全 都 是 自願 的 。 三同 一 天 的 清晨 。 昨夜 風雨 中 收旗 噤聲 的 平家 大軍 , 隨著 日出 陸續 出現 在 山頭 。 「 敵軍 在 那 。 「 叛軍 在 對面 山頂 。 士兵 們 紛紛 用 手 指 著 山 間 如 豆粒 般 大小 的 源氏 軍隊 。 隔 著 通往 吉濱村 的 谷 間 山路 , 在 星山 之 巔 紮營 。 各 式 旌旗 迎風招展 , 長刀 和 太刀 映 著 陽光 閃閃發光 , 盾牌 和 鎧甲 在 朝陽 下 亮晃晃 的 叫 人 睜 不 開 眼 。 陣地 中 可 分 好幾 個 營 , 住 在 東國 的 平家 大將 都 來 了 。 他們 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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