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 腳數 （ 膽識 ） 』 ， 一 個 對 十幾 個 ， 真是 不知死活 ， 同 一 國 的 ， 總 不能 看 他 被 阿本仔 整理 吧 ！ 」 巴達夕 也 彎下 腰 來 端詳 健志 ， 突然 高興 地 叫 著 ： 「 啊 ！ 他 是 原田次郎 的 養子 ， 原田健志 的 啦 ！ 」 「 你 就是 在 吉野 神社 的 那 個 扒 — 嗯 ！ 算 我 沒 說 ！ 」 福來話 說到 一半 便 發現 自己 說錯 ， 馬上 用 手 摀住 嘴巴 ， 將 還 未 脫口而出 的 話 吞 了 回去 。 「 你 好 ， 我 是 陳阿旺 的 兒子 陳福來 。 我 跟 你 說 ， 以後 在 那裡 讀書 看到 情勢 不 對 就 要 趕快 跑 ， 跑來 這裡 找 我 陳福來 就 對 了 ！ 」 十二 歲 大 的 福來 老練 地 交代 健志 如何 在 尋常 小 學校 裡 求 生存 。 「 但是 學校 教 的 第一 課 是 ： 遵守 規矩 ， 不要 造成 別人 的 困擾 。 」 健志 看 著 福 來 說 。 「 彼 是 阿本仔 才 要 遵守 規矩 ， 做 什麼 都 要 排隊 ， 吃飯 前 、 上廁所 後 都 要 洗手 ， 照 規矩 來 。 啊 — 第二 課 品格 的 養成 ， 你 看 你 被 打 得 鼻青臉腫 ， 這 算 什麼 品格 養成 ； 這些 日本 小孩 ， 讀 冊 讀 佇尻 脊骿 （ 背部 ） 去 了 ！ 」 福來 不以為然 地 搖 著 頭 說 。 「 福來 ， 現在 我們 該 怎麼辦 啊 ？ 要 回去 上課 嗎 ？ 」 金土 靠近 福來 有些 擔心 地 問 。 「 你 要 回去 送死 喔 ？ 」 福來 巴 了 金土 的 頭 。 「 不然 跟 我們 進去 上課 ！ 」 巴達夕 自以為 想到 了 好 辦法 。 福來 突然 跳起來 ， 打 了 高 自己 兩 個 頭 的 巴達夕 ： 「 我們 現在 進去 ， 全部 的 人 都 會 被 叫 去 做 勞動 服務 的 。 」 「 那 怎麼辦 的 啦 ？ 」 巴達夕 也 湊近 身子 問 。 「 走 ， 去 田 裡 找 樂子 ！ 」 福來 的 腦袋瓜 靈機一動 ， 不 知 又 想出 什麼 花招 了 。 「 沒有 人 ！ 快 ！ 盡量 挖 大 條 的 喔 ！ 」 一 群 男生 在 番薯田 裡 偷 挖 番薯 ， 福來 在 田埂 旁 指揮 著 。 「 猴 囡仔 ， 恁 閣 來 ， 好 膽 莫 走 ， 等 恁 祖媽 — 」 一 名 年 約 六十多 歲 的 臺灣 婦人 發現 又 有 人 來 偷挖 番薯 ， 氣 得 脫下 木屐 ， 邊 嚷 邊 跑 。 「 快 ， 快 ， 快 跑 ！ 」 穿著 尋常 小學校 制服 負責 把風 的 金土 ， 學 著 日本人 的 口音 叫 大家 快 跑 。 這時 原本 要 將 手 邊 的 木屐 往 男孩 方向 丟 的 老婦人 ， 聽見 這 一 聲 日語 ， 又 看見 大喊 的 小學生 穿著 尋常 小學校 的 制服 ， 誤以為 是 日本 小孩 ， 叫 了 一 聲 ： 「 夭壽 ， 日本 囡仔 ！ 袂 當 拍 （ 不能 打 ） ！ 」 把 木屐 放 了 下來 ， 眼巴巴 看 著 這 群 小孩 帶走 自己 田 裡 的 番薯 。 「 快 ， 快 跑 ！ 記得 番薯 要 帶 啊 ！ 」 福來 抱起 地 上 的 番薯 ， 踢 了 一 下 健志 ， 使 了 個 眼色 ， 同時 又 吆喝 田 裡 的 男孩 們 快 逃 ， 免得 被 逮到 。 如此 這般 欺敵 戰術 ， 又 再一次 讓 偷 番薯 的 計謀 得逞 了 。 一陣 慌亂 奔跑 後 ， 來到 了 山 邊 ， 所有人 將 手 邊 的 番薯 全 都 聚集 在一起 ， 傻楞楞 的 健志 手 裡 拿 著 兩 條 番薯 問 ： 「 現在 又 要 幹麼 了 ？ 」 「 炕 番薯 ！ 」 福來 數 著 地 上 的 番薯 似乎 相當 滿意 今天 的 收穫 ， 接著 看見 健志 只 挖 了 兩 條 有些 失望 ， 拍拍 健志 的 肩 說 ： 「 大目仔 ， 你 的 業績 怎麼 這麼少 ？ 聽說 你 一直 一 個 人 在 流浪 ， 怎麼 連 偷挖 番薯 都 不會 ， 怪不得 在 神社 當 賊 會 被 抓 ！ 」 巴達夕 聽到 福來 又 說錯 話 ， 趕緊 推 了 他 一 下 ， 福來 發現 自己 又 傷 了 健志 ， 馬上 改口 說道 ： 「 一 回 生 ， 二 回 熟 ， 下 次 你 就 會 更 順手 了 ！ 」 一 群 年紀 不一 的 公學校 男孩 與 三 位 從 尋常 小學校 跑來 求救 的 小學生 ， 在 山 邊 快樂 地 蓋起 土窯 。 「 嗯 ！ 土 都 紅 了 ， 可以 埋 番薯 了 。 」 福來 大喊 。 一個個 火紅 的 土窯 被 男孩 們 從 最 頂端 撬開 ， 一條條 番薯 被 安排 在 最 適當 的 位子 ， 當 番薯 全 都 埋好 後 ， 再 覆蓋 上 砂土 ， 然後 就 等 著 土堆 裡 的 番薯 被 燜熟 。 「 來 玩 『 掩咯雞 』 吧 ！ 」 福來 將 手掌 朝下 用力 張開 ， 其他 男孩 伸出 食指 頂 著 福來 的 手掌 ， 福來 看 健志 不知所措 地 楞 在 一 旁 ， 於是 用 另 一 隻 手 拉起 健志 右手 的 食指 也 頂 在 自己 的 手掌 下 ， 一起 快樂 喊 著 ： 「 掩咯雞 ， 走 白 卵 ， 一 粒 食 ， 一 粒 吮 … … 」 太陽 已 下山 ， 因為 玩 得 太 盡興 ， 不知不覺 都 忘 了 回家 的 時間 。 長久以來 沒有 朋友 作伴 的 健志 在 這樣 真情 簇擁 下 ， 也 放寬 了 心 跟著 玩 起 「 掩咯雞 」 ， 開心 吃 起 了 烤 番薯 。 「 啊 — 櫻子 ！ 」 跟 大夥 一起 蹲 著 享受 熱騰騰 烤 番薯 的 健志 突然 大喊 一 聲 ， 隨即 丟下 手 邊 的 番薯 ， 拔腿就跑 。 「 大目仔 ！ 你 是 要 去 佗位 （ 哪裡 ） ？ 」 福來 立即 站起來 對 健志 大喊 。 「 我 家 小姐 還 在 學校 等 我 — 」 話 還 沒 說完 ， 已 不 見 健志 的 身影 。 「 喔 ！ 山地人 就 是 山地人 ， 走 敢 若 飛 ， 咻 — 就 不見了 ！ 這 聲 慘 啊 ！ 大目仔 回去 穩 死 ！ 一定 會 被 阿本仔 整理 得 『 金爍爍 』 ！ 」 福來 又 蹲下來 ， 搖 了 搖頭 ， 繼續 吃 著 烤 番薯 。 此時 巴達夕 極力 對著 福來 使眼色 ， 福來 摸 不 著 邊 ， 只 覺得 身後 有 股 殺氣 ， 其他 的 人 也 頻頻 對 他 擠眉弄眼 ， 福來 不耐煩 地 問 ； 「 啊 你們 是 中邪 喔 ？ 每 個 人 嘴 歪 眼睛 掣 （ 抖 ） 的 — 」 話 還 未 完 ， 一 隻 鞋 就 從 頭頂 飛過 ， 「 恁 娘 較 好 ， 是 哪 一 個 皮 咧 癢 啊 ？ 」 福來 一 氣 之下 丟 了 手 中 的 烤 番薯 ， 歪 著 嘴 撂 狠 話 ， 一 副 想要 跟 人 拚命 的 模樣 。 「 到底 是 誰 皮 咧 癢 ？ 」 阿旺 一 隻 手 伸 得 老長 ， 正 準備 狠狠 地 敲 福來 的 腦袋瓜 。 福來 回頭 看見 父親 阿旺 趕緊 落荒而逃 ， 剛才 的 老大 氣概 瞬間 消失 ， 直 喊 著 ： 「 下 次 不 敢 了 — 」 然後 頭 也 不 回 地 一路 逕 往 家 的 方向 飛奔 。 回到 家 的 福來 感覺 氣氛 不 對 ， 有 殺氣 ！ 客廳 裡 阿媽 、 媽媽 、 妹妹 都 坐 在 椅子 上 ， 一 副 準備 要 揍 人 的 架式 ， 福來 心想 ： 「 偷挖 番薯 這麼多 回 也 沒 被 打 過 ， 這 次 大家 吃錯 藥 了 嗎 ？ 個個 青面獠牙 親 像 快 把 我 吃下 肚 的 模樣 ！ 」 這時 妹妹 寶珠 突然 站 了 起來 對 他 說 ： 「 你 該死 了 你 ！ 」 這 話 剛 下 ， 阿旺 便 抄 起 棍子 ， 「 擗 ！ 玄介 與 櫻子 幾 人 注視 著 眼 前 軍用 卡車 ， 櫻子 指 著 車 上 女子 問 ： 「 這些 人 看起來 像似 漢人 與 高砂族 女子 ， 她們 要 被 帶到 哪裡 呢 ？ 」 玄介 搖 了 搖頭 說 ： 「 這 個 動盪 的 時代 ， 下 一 秒 會 發生 什麼 事 沒 人 能 說 個 準 ， 希望 她們 都 能 平安 ！ 」 玄介 一如 往常 於 書房 裡 寫 書法 ， 櫻子 坐 在 一 旁 沙發 上 縫 衣服 。 櫻子 想起 今日 所 見 卡車 上 張張 驚惶 的 臉 ， 依然 困惑 ： 「 這些 女子 到底 要 被 載 至 何處 ？ 她們 又 去 做 什麼 呢 ？ 」 「 我們 身處 的 世界 ， 眼睛 所 看見 的 疑問 ， 其 背後 的 真實 往往 不 是 我們 所 能 猜想 得 到 的 ， 正 如 前線 戰事 有 多 慘烈 也 不 是 住在 這裡 的 我們 所 能 體會 的 ； 可 這 戰爭 越 久 ， 對 人民 的 傷害 就 越 大 。 有 件 事 我 想 了 好一陣 ， 隨著 傷亡 的 人數 越來越 多 ， 也 就 更 堅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