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 或是 「 快 了 兩 分鐘 」 之類 的 話 時 ， 她 總是 不禁 寒毛 直 豎 。 「 妳 要 穿 什麼 衣服 出門 ？ 」 婆婆 只 抬起 了 頭 ， 上下 打量 著 東洋子 。 「 穿 體面 點 出門 啊 。 」 對於 婆婆 來 說 ， 讓 街坊 鄰居 認為 寶田 家 的 媳婦 總是 穿 得 漂漂亮亮 這 件 事 非常 重要 。 東洋子 為了 換 衣服 而 上 了 二樓 ， 站 在 梳妝臺 前 。 起毛球 的 苔綠色 毛衣 跟 膝蓋 處 有 磨損 的 褲子 。 東洋子 塗上 護唇膏 後 ， 在 臉頰 跟 手 上 抹 了 護手霜 。 忘 了 是 哪 個 搞笑 藝人 在 電視 上 說 ， 女人 要是 把 護手霜 當 面霜 在 用 就 稱不上 是 女人 了 … … 。 光 是 換 個 衣服 都 好 累 ， 不 曉得 是 不 是 睡眠 不足 ， 頭昏沉沉 的 。 她 在 毛衣 上 套上 了 黑色 長 外套 ， 全 身 就 這樣 被 遮去 了 大半 。 東洋子 下到 一樓 ， 從 廚房 的 抽屜 裡 取出 銀行 的 信封袋 ， 裡頭 有 將近 一百萬 日圓 。 因為 沒有 空 去 銀行 ， 所以 她 一口氣 領 了 一百萬 日圓 ， 這樣 足以 應付 好幾 個 月 的 生活費 。 這 個 習慣 是 婆婆 病倒 後 才 有 的 。 東洋子 抽出 了 一 張 一萬 圓 大鈔 ， 放入 錢包 內 。 一 踏出 門 ， 刺骨 的 冷 風 就 迎面 而 來 。 明明 早上 晾 衣服 時 還 感覺到 春天 的 暖意 ， 今天 的 天氣 有點 不 穩定 。 「 寶田 太太 您 好 啊 。 」 向 她 打招呼 的 是 住在 附近 公寓 的 六十來 歲 主婦 。 「 您 好 啊 ， 今天 真 冷 呢 。 」 「 婆婆 的 身體 還好 吧 ？ 」 「 她 食慾 不錯 ， 氣色 也 滿 好 的 。 」 「 那 就 好 。 是 說 ， 正樹 後來 還好 嗎 ？ 」 鄰居 都 知道 正樹 辭職 後 待在 家 裡 。 如果 是 女孩子 的話 ， 可能 會 想成 是 要 留在 家 幫忙 做 家事 ， 或是 在 為了 結婚 做 準備 ， 也 就 不會 那麼 好奇 了 。 但是 正樹 既是 男孩子 ， 又 是 帝都 大畢業 的 ， 大家 好像 都 興致勃勃 地 想 打聽 。 加上 附近 住 的 又 都 是 老人家 ， 更 是 助長 了 這樣 的 趨勢 。 「 正樹 他 … … 現在 在 家 裡 唸書 。 」 「 這樣 呀 ， 之前 都 沒 聽說 。 是 在 準備 司法 考試 之類 的 嗎 ？ 」 「 嗯 ， 也 不 是 耶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那 是 在 準備 什麼 ？ 」 「 這 個 嘛 ， 就 是 在 唸書 囉 。 」 東洋子 勉強 地 笑 了 一下 ， 「 我 趕時間 先 走 了 ， 不好意思 。 」 拋下 這 句 話 後 ， 她 便 快步 離開 。 剛 從 大東亞 銀行 離職 的 時候 ， 正樹 每 星期 都 會 穿著 西裝 出門 去 面試 。 但是 到 了 第二 年 後 ， 就 鮮少 看到 他 穿 西裝 ， 也 幾乎 不 出門 跟 朋友 聚會 。 到 了 第三 年 ， 就 幾乎 每 天 都 待在 家 裡 。 正樹 要是 就 這樣 變成 了 繭居族 該 怎麼辦 ？ 社會 上 有 些 男性 一 繭居 就 是 幾十 年 ， 這樣 的 新聞 時有所聞 。 每當 東洋子 看到 這樣 的 報導 ， 都 會 感到 相當 不安 。 不 ， 這 孩子 不 算是 繭居族 ， 因為 他 半夜 還是 會 去 便利商店 或是 去 租 DVD 。 她 聽說 被 稱做 是 繭居族 的 人 是 一 步 也 不 出 房門 的 。 所以 正樹 跟 那些 繭居族 是 不 一樣 的 。 她 相信 正樹 有 一 天 一定 能 重新 振作 的 。 現在 剛好 只 是 他 的 低潮期 ， 這 孩子 現在 很 辛苦 ， 他 很 奮力 地 在 找尋 照亮 黑暗 的 光明 。 這樣 一 想 ， 我們 家 有 三 個 孤獨 的 人 。 正樹 和 婆婆 ， 還 有 自己 。 這 個 家 是 由 孤獨 的 人 所 組合 而 成 的 集合體 。 在 山椒屋 買完 東西 步出 店 內 後 ， 一 陣 冷 風 撲上 東洋子 的 臉頰 。 她 不禁 在 商店街 的 路 中央 停下 了 腳步 。 下雪 了 。 本來 想 將 摺傘 拿出來 的 東洋子 又 放 了 回去 。 她 將 兩 隻 手 微微 伸展開來 ， 試 著 深呼吸 。 為數 眾多 的 雪花 從天而降 ， 落在 她 的 臉頰 、 頭髮 和 手 上 後 融化開來 。 啊 ， 好 舒服 。 乍看 之下 若 有 似 無 的 雪 ， 在 不知不覺 間 就 下 得 更 大 了 。 大概 是 被 灰色 的 雲 給 蓋住 了 所以 才 看 不 到 ， 在 厚厚 的 雲層 後方 ， 正 有 一 個 一 臉 不懷好意 的 紅 鬼 正在 奮力 地 轉動 巨大 刨冰機 的 把手 ， 雪片 往 下 倒 。 這樣 的 情景 浮現 於 東洋子 的 腦海 中 。 紅鬼 ？ 她 覺得 好像 看到 了 自己 心 中 那 個 惡魔 的 身影 了 。 紅紅 的 臉 、 瞪大 眼睛 怒目 而 視 ， 還 有 尖銳 的 牙齒 … … 自己 有時 可能 看起來 也 像 惡鬼 一樣 吧 。 東洋子 仰 著 天 張開 嘴 ， 雪花 落在 了 舌頭 上 。 嚐起來 有 自由 的 味道 。 察覺到 有 人 在 看 自己 的 東洋子 轉頭 看過去 ， 有 個 騎 在 腳踏車 上 的 男孩 正 詫異 地 盯 著 自己 看 。 你 肯定 無法 想像 吧 ？ 想像 我 這樣 的 歐巴桑 ， 內在 還是 保有 一點 少女心 的 …… 。 東洋子 嘆 了 一 口 氣 ， 白色 的 吐息 浮現 眼前 。 她 在 雪 中 邁步 走 著 。 想 喝 點 熱 的 東西 ， 冷 得 徹骨 。 上 一 次 去 咖啡店 已經 是 什麼 時候 的 事 了 ？ 自動 門 打 了 開 來 。 「 歡迎 光臨 。 」 咖啡 濃郁 的 香氣 竄入 鼻腔 。 — — 我 在 山椒屋 店 裡 等 了 很 久 。 只要 找 藉口 向 婆婆 這樣 說 就 沒 問題 了 。 那 家 店 的 壽司 賣 得 很 好 ， 時 不時 會 因為 店家 的 備貨 趕 不 上 賣 的 速度 而 必須 等 ， 這 一 點 婆婆 應該 也 曉得 。 只要 短短 的 十 分鐘 就 好 。 十 分鐘 的話 應該 無所謂 。 但是 東洋子 朝向 店 內 走 的 腳步 卻 不自主 地 停 了 下來 。 店 內 好多 客人 ， 放眼 望去 盡 是 老人家 。 如果 其中 有 婆婆 的 熟人 的話 ， 事 後 肯定 又 很 麻煩 。 還是 直接 回家 吧 。 東洋子 無視於 店員 詫異 的 神情 ， 轉身 走出 了 店 內 。 ＊ __UNDEF__ 三十 歲 的 寶田桃佳 正在 特別 養護 老人 安養 中心 的 餐廳 盛裝 老人家 們 的 晚餐 。 可能 是 因為 身材 嬌小 加上 娃娃臉 的 關係 ， 讓 她 看起來 比 實際 年齡 小 了 一點 。 「 動作 快 一點 ！ 」 「 要 被 追上 了 啦 ！ 」 隔壁 的 娛樂室 傳來 了 老人 們 的 高聲 。 桃佳 從 廚房 的 吧臺 往 娛樂室 窺探 ， 看到 老人家 們 正在 玩 傳 氣球 的 遊戲 。 這 個 遊戲 是 讓 競賽 者 排成 縱隊 ， 將 氣球 從 最 前方 往 後 傳 ， 看 哪 一 隊 的 速度 快 。 「 真是的 ， 又 是 光江 。 」 站 在 縱隊 正中央 的 光江 婆婆 讓 氣球 掉到 了 地 上 。 「 好 ， 時間 到 ， 遊戲 結束 。 」 笛聲 響起 。 「 B隊 獲勝 ！ 」 「 光江 真是的 ， 是 不 是 運動 神經 有 問題 呀 ？ 」 又 來 了 。 面對 這樣 無奈 的 場面 ， 桃佳 忍不住 別開 了 視線 。 這裡 大部分 的 老人 對 別人 都 很 不留情面 ， 跟 小孩子 的 世界 一樣 殘酷 。 「 是 我 的 錯 就 對 了 啦 ， 反正 每 次 都 是 我 害 大家 輸給 A隊 ， 我 乾脆 死 了 算了 ！ 」 「 妳 啊 ， 要 死 也 不 是 那麼 容易 的 啦 。 」 我 都 這樣 犧牲 自己 拼 了 命 在 照顧 妳 了 ， 妳 還 這樣 死 纏 爛打 說 一些 莫名其妙 的 難聽話 ！ 「 因為 媽 您 所以 我 根本 一 步 也 出不了 這 個 家門 ！ 」 眼淚 湧 了 上來 。 「 我 這樣 是 要 從 誰 那裡 聽到 風聲 ？ 朋友 每 次 找 我 出去 都 只 能 拒絕 ！ 過年 那時 老家 還 舉辦 了 同學會 的 ！ 」 一 股 澎湃 的 巨浪 從 心 底 深處 拍 了 上來 。 停 不 下來 了 。 「 請 您 適可而止 好 嗎 ！ 」 東洋子 這麼 說 著 步出 了 房間 ， 砰 地 一 聲 粗魯 地 將 門 給 闔上 。 當天 晚上 ， 東洋子 趁著 丈夫 洗澡 時 上 了 二樓 ， 將 衣櫃 裡 的 小 抽屜 打 了 開 來 。 不見了 ！ 怎麼 會 ？ 應該 要 放 在 小 抽屜 裡頭 的 存摺 、 提款卡 還 有 印章 都 不見了 。 東洋子 心 中 感到 不妙 ， 將 手 伸進 了 和服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