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秦軍 抓 的 是 北山人 ， 采嬌 不 是 北山人 ， 且 不 住 北山 ， 怎麼 也 不會 抓 她 的 。 傍晚 時分 ， 不 見 采嬌 回來 ， 趙高 開始 上 脈 拍 下 脈 。 這時 滿 街 傳聞 ， 都 說 北山 和 聊城巷 的 人 全 被 捆綁 羈押 在 郊外 養馬場 ， 十 死 九 不 活 ， 趙高 大為 緊張 ， 匆匆 關 了 店鋪 ， 準備 奔去 探 個 究竟 ， 心 中 暗自 禱告 ， 希望 采嬌 逢凶化吉 ， 不 在 那裡 。 ﹁ 羈押 在 舊 養馬場 的 幾百 人 全 被 殺 了 ！ ﹂ __UNDEF__ 噩耗 像 旋風 一般 颳遍 邯鄲 ， 全 城 震驚 。 趙高 死命 地 衝進 舊 養馬場 ， 只 見 屍體 狼藉 ， 慘不忍睹 ， 前來 尋找 親人 的 人群 沒有 一 個 不 驚呆 。 不過 一眨眼 的 時辰 ， 號泣 之 聲 驚天動地 ， 涕淚 如 雨 。 趙高 找到 采嬌 圓 睜 雙目 的 頭顱 ， 一下子 僵住 了 ， 淚水 奪眶而出 。 ﹁ 天啊 ！ ﹂ __UNDEF__ 趙高 大叫 一 聲 ， 奔上前 去 ， 顫抖 不止 的 雙手 捧起 愛妻 的 頭顱 ， 泣不成聲 。 趙高 的 胞弟 趙成 聞訊 趕來 ， 在 哭啼 、 驚叫 的 人群 中 尋找 兄長 和 嫂子 。 ﹁ 這 是 為什麼 … … 蒼天 瞎 了 眼 了 … …﹂ __UNDEF__ 趙高 嘶喊 著 ， 痛不欲生 。 趙成 火速 擠到 兄長 身旁 ， 見 此 慘狀 ， 淚水 潸潸 而 下 。 他 知道 此時 任何 勸說 都 無濟於事 ， 便 尋找 起 嫂子 的 屍體 。 很 快 尋找到 了 ， 趙成 抱 著 嫂子 的 遺體 來到 趙高 的 面前 ， 跪下 了 雙膝 。 趙高 一直 跪 著 不 起 ， 鐵青 著 臉 ， 兩 腮 牙床 凸現 ， 彷彿 與 這 筆 血債 誓不兩立 。 除了 仇恨 ， 他 已經 沒有 任何 感覺 。 慘遭 滅門滅族 的 幾百 具 男女 老少 的 屍體 ， 零散 在 荒草 叢生 的 空曠 場 上 ， 黑黑 的 一 條 一 條 ， 躺 在 血泊 之中 。 一 股 強烈 的 仇恨 在 趙高 腦海 裡 翻騰 ， 渾身 肌肉 都 在 顫動 ， 但 他 畢竟 是 位 錚錚 鐵漢 ， 不僅 經歷 過 風霜 雨露 ， 還 有 過 兩 次 大難 不 死 的 奇特 遭遇 ， 練就 堅韌 的 神經 ， 愛妻 猝死 ， 雖然 是 人生 至痛 ， 但 他 承受 得 住 。 他 一直 跪 在 愛妻 身旁 ， 紋絲不動 。 趙成 見 兄長 不 作 反應 ， 猶豫 了 良久 ， 終於 開口 說 ： __UNDEF__ ﹁ 兄長 ， 小弟 不 曾 忘記 你 說 過 的 一 句 話 。 你 說 ， ﹃ 命運 不可 問 ， 人生 尚可 求 ﹄ ， 咱們 送 嫂子 回家 吧 。 ﹂ __UNDEF__ 趙高 記得 自己 說 過 這 句 話 。 當年 趙 、 秦 兩 國 八 、 九十萬 大軍 ， 在 趙國 長平 對壘 ， 少年 趙高 毅然 從戎 參加 了 這 場 保衛 趙國 的 戰爭 。 經過 四十六 天 的 戰鬥 ， 趙國 慘敗 ， 四十萬 大軍覆沒 。 秦國 大 將軍 白起 坑殺 四十萬 降兵 ， 刻意 放走 二百四十 名 少年 ， 回 趙都 邯鄲 報告 趙軍 覆滅 的 慘狀 ， 想 從 心理 上 懾服 、 摧毀 趙國 。 本 當 必 死 無疑 的 趙高 因此 得以 生還 邯鄲 。 他 憤慨 之 時 ， 向 家人 說 了 ﹁ 命運 不可 問 ， 人生 尚可 求 ﹂ 這 句 話 。 趙成 此時 複述 這 句 話 ， 很 快 融入 趙高 那 復仇 的 情緒 之中 。 趙高 一言不發 ， 把 捧 在 雙掌 上 愛妻 的 頭顱 與 她 的 身體 接起來 ， 命 趙成 找來 針線 ， 細細 地 縫接 起來 … … __UNDEF__ 明明晃晃 的 月亮 浮 在 暗藍色 的 夜空 ， 俯視 這 恐怖 的 一 夜 。 次日 ， 趙高 埋葬 了 愛妻 ， 默默 地 在 墳 旁 植上 小樹 。 趙高 出神 地 跪 在 墳 前 ， 一 句 話 都 沒 說 。 滿 臉 淚水 的 女兒 朵兒 跪 在 趙高 身後 ， 泣不成聲 。 趙成 失魂落魄 一般 ， 也 是 無語 。 他們 向 采嬌 一連 三 次 叩拜 ， 結束 了 葬禮 。 晚上 ， 趙高 喚來 了 趙成 ， 這 是 采嬌 遇難 十二 個 時辰 以來 ， 趙高 頭 一 次 開口 說話 ： ﹁ 昨晚 為 兄 徹夜 難眠 ， 想 了 許多 許多 ， 想通 了 。 ﹂ __UNDEF__ 趙高 一 副 若無其事 的 神色 ， 昨夜 那 極其 殘忍 又 悲痛 的 事 彷彿 沒 發生 一般 ， 趙成 反而 感到 不安 起來 。 ﹁ 兄長 想通 了 什麼 呢 ？ ﹂ ﹁ 父親 死 在 秦 莊襄王 的 屠刀 之下 ， 母親 悲傷 過度 而 亡 。 如今 你 嫂子 又 無辜 慘遭 殺害 ， 秦國 欠下 我 趙家 兩 代 深仇 。 為 兄 還 想起 殘酷 無比 的 長平 之 役 ， 秦國 坑殺 了 我國 四十萬 降卒 。 四十萬 呀 ， 都 是 上 有 父母 下 有 妻兒 ， 活生生 的 血肉 之 軀 。 秦王 的 罪惡 永遠 不可 饒恕 ！ 四十萬 士卒 的 亡靈 ， 先父 先母 以及 你 剛剛 慘死 的 嫂子 的 亡魂 ， 不論 在 天 上 ， 還是 在 泉 下 ， 永遠 詛咒 著 秦王 ！ 即使 讓 他 死去 千百 次 ， 也 償還不了 給 我 趙國 造成 的 曠世 災難 ， 給 我 趙家 帶來 無可 挽回 的 不幸 ！ 要 用 災難 抵付 災難 ， 要 用 不幸 索 還 不幸 ！ ﹂ __UNDEF__ 趙高 這些 鬱積 在 胸 的 話 ， 一下子 翻騰 吐出 ， 熱辣辣 的 、 帶 著 濃濃 的 血腥味 。 趙成 顯然 感受到 了 ， 他 預感 趙高 決意 向 嬴政 復仇 。 可是 ， 一 介 平民 要 向 嬴政 復仇 ， 簡直 異想天開 。 想必 是 兄長 深受 打擊 ， 失掉 理智 ， 說 一 番 發洩 的 話 而已 ， 他 勸 兄長 放棄 這 不切實際 的 妄想 ： __UNDEF__ ﹁ 趙家 就 剩 咱 兄弟倆 ， 往後 更 應當 相互 照應 才 好 。 趙王 投降 了 ， 趙國 亡 了 ， 芸芸眾生 又 能 如何 ？ 國運 如此 ， 命運 如此 ， 不可 探問 呀 。 ﹂ ﹁ 住嘴 ！ ﹂ 趙高 忍不住 喝 道 ： ﹁ 百足 之 蟲 ， 死 而 不 僵 。 你 連 小蟲 都 不如 ！ 再 說 一 遍 ， ﹃ 命運 不可 問 ， 人生 尚可 求 ﹄ ， 為 兄 不 想 當 英雄 好漢 ， 不過 要 向 天下 討 個 公道 ， 是 成 是 敗 ， 是 生 是 死 ， 我 不 在乎 ， 聽 由 命運 去 吧 ！ ﹂ ﹁ 兄長 ……﹂ ﹁ 不必 再 說 了 。 你 三 天 之後 ， 務必 前來 為 兄 臥房 ， 聽 我 叫喚 ， 不 喊 你 ， 你 不得 入門 。 記住 了 ？ ﹂ ﹁ 趙成 一定 按 兄長 交代 的 去 做 。 ﹂ 趙成 胸 中 頓 生 疑團 ， 但 不 敢 再 問 ， 便 悻悻然 退下 。 趙高 獨自 吹奏 起 形似 秤錘 的 陶壎 ， 把 深仇大恨 全 都 傾注入 曲子 中 ， 飄盪 天地 間 ， 寄託 著 對 故國 的 無限 哀思 ， 那麼 的 深沉 ， 那麼 的 渾厚 。 一 曲 未 了 ， 他 已 淚水 成行 ， 抽泣 不已 …… 4 __UNDEF__ 趙高 已經 兩 天 兩 夜 不 吃 不 喝 、 滴水 不 進 。 今日 是 第三 天 了 ， 他 躺 在 木板 上 ， 閉 著 雙眼 ， 一動不動 。 趙成 照 趙高 的 吩咐 ， 今天 一早 就 來 了 ， 喊 了 好幾 聲 ， 臥室 的 門 依然 關 著 ， 趙成 貼耳 傾聽 ， 只 聽到 ﹁ 你 等 著 ﹂ 三 字 ， 十分 輕細 。 趙成 又 喊 兩 聲 ﹁ 開門 ﹂ ， 卻 再 也 聽 不 到 回話 。 趙成 不 曉得 兄長 在 室 內 幹什麼 ， 愈 想 愈 不安 ， 像 螞蟻 爬進 心窩 一樣 焦急 。 他 想 看看 兄長 一 眼 ， 弄 個 明白 ， 可是 小屋 被 掩 得 嚴嚴實實 ， 牆壁 上 只要 有 一 絲 縫隙 ， 早已 被 趙高 用 粗 布 或者 泥巴 牢牢 封上 。 趙成 並 不 知道 ， 趙高 自從 狠下 決心 住進 屋 裡 開始 絕食 ， 就 防範 起 風 來 。 他 清楚 ， 如果 風 滲 了 進來 ， 會 奪去 他 的 性命 ， 也 把 他 心 中 偉大 的 計畫 粉碎 。 趙成 聽 不 到 任何 動靜 ， 不 敢 離開 臥室 門 外 半 步 ， 怕 違背 了 兄長 的 鄭重 囑咐 。 趙高 獨自 一 人 緊鎖 在 屋 裡 幹什麼 ？ 這麼 的 神祕 ？ 一定 有 重大 的 事情 發生 ， 趙成 有 一 種 預感 。 會 是 什麼 樣 的 事 呢 ？ 莫名 的 恐懼 如 風 一般 圍繞 著 趙成 迴盪 ， 只好 揪 心 地 等待 著 。 趙高 靜靜 躺 在 木板 上 ， 用 二 根 木頭 墊 在 兩 端 ， 把 木板 墊高 數 寸 ， 木板 下 塞滿 厚厚 的 草木灰 。 木板 的 旁邊 放 著 一 張 黑漆 案几 ， 漆几 上 擱置 有 二 碗 甘酒 、 一 甕 冰 、 花椒粉 、 一 短 截 裹上 蠟 的 野鵝 管子 、 帛條 、 油燈 ， 還 有 一 把 鋒利 無比 的 刀 。 趙高 長 得 魁梧 結實 ， 眉目 清秀 ， 算得上 是 美男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