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 了 阿旺 一 下 小聲 地 說 ： 「 你 要 死 了 喔 ！ 他 是 你 頭家 的 忠僕 ， 小心 你 沒 頭路 回去 吃 自己 。 」 「 啊 ！ 歹勢 、 歹勢 ， 我 開玩笑 啦 ！ 」 阿旺 突然 驚醒 過來 ， 連忙 見風轉舵 地 握 了 握 次郎 的 手 ， 接著 又 摸 了 摸 健志 的 頭 ， 指 著 又 一 個 因為 拔牙 以致 臉 腫 得 厲害 的 路人 說 ： 「 大目仔 ， 你 也 要 進去 拔牙 喔 ？ 你 看 又 有 一 個 臉 腫 得 像 麵龜 一樣 的 人 出來 了 ， 包 你 進去 也 是 這樣 啦 ！ 」 阿旺 暗自 慶幸 不用 坐上 治牙椅 招 此 疼痛 。 「 啊 ！ 你 是 在 換 乳牙 啦 ， 回去 自己 搖搖 就 好 了 ， 如果 會 痛 就 吃 臭 藥丸 吧 ， 越 臭 越 有效 喔 ！ 進去 坐 那 一 張 椅子 ， 小心 出來 跟 他 的 臉 一樣 腫 。 」 包喜 站起身 指 著 基 鬧 的 臉 ， 故意 嚇 健志 。 次郎 看看 基鬧 的 臉 ， 再 看看 基鬧 衣服 上 染 得 斑斑 血跡 ， 背脊 突 生 一 陣 寒意 ， 不 敢 讓 健志 坐上 那 椅子 去 冒險 ， 於是 匆匆 帶 著 健志 離開 了 。 基鬧 回過神 後 摸 著 臉 自言自語 ： 「 大目仔 為什麼 要 帶 一 把 短刀 啊 ？ 他 的 眼神 看起來 好像 想 砍 誰 的 腦袋 的 啦 。 原田桑 以前 是 征討 太魯閣 事件 的 警察 大人 ， 而 大目仔 他 祖父 和 叔叔 們 的 頭 就是 在 那時 被 阿本仔 的 警察 大人 砍下來 … … 」 「 夭壽 ！ 啊 — 原田桑 又 收 大目仔 做 養子 ， 殺人 的 收養 被 殺 的 生番 小孩 … … 」 包喜 也 一 臉 驚詫 地 喃喃自語 。 「 飯 可以 亂吃 ， 話 不可 亂說 ！ 」 阿旺 趕緊 拍 了 坐 在 地 上 的 基鬧 的 後腦杓 ， 責怪 他 胡思亂想 ， 但 話 雖 如此 ， 三 人 還是 投 以 疑惑 的 眼光 看 著 漸漸 走遠 的 健志 與 次郎 。 「 旺仔 ！ 那 你 還 要 進去 拔牙 嗎 ？ 」 包喜 陡然 回頭 問 了 阿旺 。 阿旺 看 了 看 基鬧 腫 得 像 麵龜 的 臉 ， 連忙 搖頭 說 ： 「 用 轎子 來 抬 ， 我 也 不 進去 啦 ！ 」 三 人 彼此 互望 ， 眼神 交流 下 有 了 一 個 共識 ： 此 地 不宜 久留 ！ 於是 腳底 像 抹 了 油 般 ， 飛速 地 離開 了 診所 。 回家 的 路 上 正好 經過 吉野尋常 小學校 ， 次郎 停下來 告訴 健志 ： 「 你 現在 有 日本 姓 ， 可以 跟 日本人 一樣 進 這 所 學校 讀書 了 ， 你 要 感謝 山口 先生 ， 也 要 記住 ， 一定 要 好好 照顧 小姐 ， 不能 讓 她 受到 任何 傷害 ， 因為 我們 可以 過 著 衣食 無缺 的 生活 都 是 山口 一 家 給 的 ， 不論 你 願不願意 叫 我 一 聲 『 多桑 』 ， 千萬 記得 ， 務必 好好 照顧 小姐 ！ 」 從 昨天 到 現在 ， 健志 未曾 正眼 看 過 次郎 ， 更 別 說 喊 次郎 一 聲 「 多桑 」 了 。 此刻 ， 寡言 的 健志 依然 沒有 任何 回應 。 突然間 ， 一 個 小女孩 從 兩 人 中間 衝過 ， 接著 一 只 女人 的 木屐 飛來 ， 健志 相當 靈敏 地 用 身子 為 次郎 擋住 這 個 天 外 飛來 的 木屐 。 次郎 見 健志 捨身護己 ， 心 中 相當 感動 ， 連忙 詢問 健志 有無 受傷 ， 健志 依然 不 多話 只是 搖頭 ， 但 剛剛 的 舉動 已 讓 次郎 倍感 欣慰 ， 即便 不 叫 自己 「 多桑 」 也 無所謂 了 。 這時 ， 一 名 衣著 邋遢 、 頭髮 散亂 的 日本 女子 走 了 過來 ， 撿起 地 上 的 木屐 ， 斜眼 瞄 了 一下 次郎 與 健志 ， 稍微 整理 了 亂髮 ， 接著 就 對 前方 的 小女孩 大聲 嚷嚷 ： 「 這 就 是 妳 的 命 ， 不 服氣 ， 就 不顧一切 地 去 改變 妳 的 人生 吧 … … 」 小女生 聽見 這 話 ， 終於 停下 腳步 ， 回頭 生氣 地 回應 ： 「 會 的 ， 我 會 不顧一切 去 改變 讓 人 瞧不起 的 賤民 人生 ！ 妳 看 著 好了 ！ 」 「 她 不 就是 在 盆祭 帶 著 小姐 跳 阿波 踊舞 的 那 一 個 小 女生 ？ 」 次郎 小聲 嘀咕 ， 心 中 起 了 憂 ， 這 位 帶 著 小姐 快樂 跳舞 的 小女生 怎會 在 此 出現 ？ 眼前 這 個 邋遢 的 日本 女子 又 跟 她 有 何 干係 呢 ？ 1 福田 齒科 醫院 位於 現今 花蓮市 中山路 （ 日治 時期 為 黑金通 ） 上 ， 是 花蓮 第一 家 牙科 診所 ， 也 是 花蓮 第一 家 從 日本 進口 電動 牙科 治療椅 的 診所 。 2 俗稱 臭藥丸 的 「 征露丸 」 ， 在 臺灣 有 非常 悠久 的 歷史 ， 老一輩 的 人 都 習慣 用 黑黑 的 臭 藥丸 來 治療 腹瀉 ， 甚至 在 牙痛 的 時候 還 會 把 幾 顆 臭藥丸 拿來 塞 在 蛀牙 裡面 ， 用於 止痛 。 征露丸 起源於 日本 陸軍 軍醫 森鷗外 堅持 腳氣病 是 受 細菌 感染 ， 所以 積極 找尋 消滅 細菌 的 方式 ， 在 一九○四年 以 木餾油 加工成 錠劑 供 士兵 攜帶 至 戰場 ， 「 征露 」 源自 「 征服 露西亞 （ Russia ） 」 。 在 日 俄 戰爭 期間 ， 日本 陸軍 一共 生產 了 六億 顆 征露丸 ， 提供給 每 位 士兵 數百 顆 隨身 攜帶 以 對抗 腳氣病 ， 但 直至 戰爭 結束 ， 日本 陸軍 依然 有 五分之一 的 人 罹患 腳氣病 ， 其中 有 二萬七千八百 名 士兵 死 於 腳氣病 ， 征露丸 並 未 如 預期 發揮 治療 功效 。 不過 ， 後來 卻 意外 發現 它 對於 治療 腹瀉 、 腹痛 有 很 不錯 的 效果 。 聯合 次要 敵人 對付 主要 敵人 奇來 の 山 は 紫 に （ 紫色 的 奇萊山 ） 沙婆塔溪 は 水 清 し 飽 かぬの （ 砂婆礑溪 的 清水 永遠 都 看 不 膩 ） 春秋 よ 学 び の 庭 で 名 も 吉野 （ 學習 的 庭園 名叫 吉野 ） … … 一 群 天真 無邪 的 日本 兒童 快樂 地 唱 著 吉野 尋常 小學校 的 校歌 1 ， 九 歲 大 的 健志 因為 被 原田次郎 所 收養 ， 有 了 日本 姓 ， 因此 與 足 六 歲 的 山口櫻子 一起 成 了 這 學期 的 新生 。 但 因為 特別 的 血統 與 遭遇 ， 讓 健志 想 在 這 所 專 為 日本 小孩 所 設 的 學校 裡 平靜 的 求學 ， 卻 成 了 一 件 相當 艱辛 的 事 。 「 你 是 高砂人 吧 ？ 怎麼 可以 進來 這裡 讀書 呢 ！ 」 父親 在 水利處 工作 的 福永 與 幾 個 日本 小學生 在 廁所 門口 堵住 健志 ， 不 讓 上完 廁所 的 健志 離開 回到 教室 去 。 聽完 這樣 刺耳 的 話 ， 健志 用 銳利 的 眼神 怒視 福永 ， 隨之 不 理會 地 硬是 要 往 前 走 ， 一 個 日本 小 男孩 用力 推 了 他 一 把 ， 健志 無法 承受 這 個 推擠 ， 一下子 站不住腳 ， 向 前 跨 了 幾 步 ， 正好 撞上 福永 ， 福永 更加 火大 ， 一面 吼 著 ： 「 你 幹麼 撞 我 ？ 」 一面 生氣 地 用 雙手 向著 健志 的 胸口 推 了 回去 ， 健志 又 因 這 一 推 ， 再次 退 了 幾 步 ， 撞上 其他 日本 小 男孩 。 就 這樣 被 推來推去 反覆 碰撞 後 ， 健志 再 也 無法 忍耐 ， 望 著 沾沾自喜 、 自以為 獲勝 的 福永 ， 怒意 湧生 ， 狠狠 一 拳 讓 福永 狼狽 應聲 倒地 ， 一 旁 的 日本 小 男孩 看見 和 自己 同 一 國 的 人 受傷 倒地 ， 紛紛 向 前 要 痛揍 健志 一 頓 ， 健志 為 了 自衛 ， 便 與 大家 打 了 起來 ， 一 人 對上 近 十 名 的 日本 小學生 注定 是 場 敗戰 。 沒 多久 健志 就 被 打倒 在 地 ， 用 雙手 護住 頭顱 ， 任 日本 小孩 拳打腳踢 ， 整 個 身子 痛苦 得 蜷縮 了 起來 。 這時 ， 突然 衝進 兩 名 中年級 的 臺灣 男 學生 拉起 健志 ， 與 這 群 日本 小學生 幹 起 架 來 ； 眼見 三 人 依然 寡不敵眾 ， 後面 又 出現 七 、 八 名 中 、 高年級 日本 學生 加入 戰局 ， 出手 援助 健志 的 兩 名 中年級 臺灣 男 學生 見 情勢 不 對 ， 立刻 拉 著 健志 直接 往 校 外 衝 ， 後面 加起來 有 二十多 名 的 日本 小學生 也 跟著 追出 了 校門 ， 日本 警衛 摸 不 著 頭緒 ， 一 見 這樣 混亂 的 場面 只得 吹起 哨子 ， 跟 在 隊伍 的 最 後面 追趕 。 轉去 啦 ！ 」 這時 隊伍 走到 了 吉野村 郵便局 前 ， 住在 對面 的 靜代 與 妙子 已 在 路 旁 等待 ， 福來 看 著 靜代 直 揮手 要 她 回去 ， 可 靜代 卻 不 發 一 語 ， 一路 跟 著 隊伍 前行 ， 妙子 也 亦步亦趨 跟著 姊姊 ， 福來 看 靜代 姊妹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