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 雨點 般 不停 落在 兩 頭 馬 身 上 ， 打 得 皮開肉綻 。 馬— 淪為 畜牲 的 父母親 ， 痛苦 地 扭曲 身子 ， 血淚 直流 ， 慘不忍睹 地 嘶叫 著 。 ﹁ 如何 ？ 還 不肯 從實 招來 嗎 ？ ﹂ 閻羅王 讓 鬼卒 暫停 鞭刑 ， 再次 逼問 杜子春 。 此時 兩 匹 馬 已 是 骨 碎 肉 爛 ， 奄奄一息 ， 倒臥 在 階 前 。 杜子春 緊閉 雙眼 ， 死命 想 著 鐵冠子 交代 的 話 。 突然 ， 耳 邊 依稀 傳來 勉強 可 聽見 的 微弱 聲音 ︰ ﹁ 不用 擔心 。 別 在意 我們 會 怎樣 ， 只要 你 能 幸福 過日子 ， 那 就 好 了 。 不管 閻羅王 怎麼 逼問 ， 只要 你 不 願 開口 ， 那 默不作聲 就 好 。 ﹂ 那 聲音 確實 是 日夜 懷念 的 母親 聲音 啊 ！ 杜子春 不禁 睜開 眼睛 ， 看見 一 匹 馬 無力 倒臥 在 地 ， 悲切 地 凝望 著 他 的 臉 。 母親 處在 痛苦 萬分 中 ， 仍然 體諒 兒子 的 心 ， 對於 鬼卒 的 鞭打 ， 沒有 露出 絲毫 的 怨恨 。 比起 那些 當 他 富貴 時 ， 就 來 阿諛 奉承 ， 當 他 窮困 時 ， 就 不屑一顧 的 世人 ， 母親 所 流露 的 是 何等 難能可貴 的 溫情 ， 又 是 何等 堅韌 的 決心 啊 ！ 杜子春 忘 了 老人 的 訓誡 ， 跌跌撞撞 奔向 老馬 身邊 ， 雙手 環抱 奄奄一息 的 老馬 脖子 ， 眼淚 撲簌 掉下來 ， 大聲 喊 了 一 聲 ︰ ﹁ 娘 ！ ﹂ 061 杜子春 六 杜子春 被 自己 的 聲音 驚醒 時 ， 發現 自己 仍然 沐浴 夕陽 中 ， 呆呆 地 佇立 在 洛陽城 西門 下 。 晚霞 滿 天 ， 新月 皎潔 ， 川流不息 的 車水馬龍 — 所有 一切 都 和 上 峨嵋山 之前 一樣 。 ﹁ 怎麼樣 ？ 縱使 你 成為 我 的 徒弟 ， 也 成不了 仙人 吧 ？ ﹂ 獨眼 老人 面 露 微笑 說道 。 ﹁ 成不了 。 不過 ， 雖然 成不了 仙人 ， 我 反而 感到 慶幸 。 ﹂ 杜子春 眼 裡 噙 著 淚水 ， 不禁 握住 老人 的 手 說道 ︰ ﹁ 縱使 成為 仙人 ， 我 在 地獄 的 閻羅殿 前 ， 看 著 父母親 受到 鞭打 的 折磨 ， 我 也 無法 默不作聲 。 ﹂﹁ 如果 你 還 默不作聲 的話 —﹂ 鐵冠子 突然 很 嚴厲 地 凝視 杜子春 。 ﹁ 如果 你 還 默不作聲 的話 ， 我 打算 當下 要 了 你 的 命 。 — 你 大概 也 不 想 當 仙人 了 吧 ！ 至於 大 富豪 ， 你 也 當 膩 了 。 那麼 ， 今後 你 有 什麼 打算 呢 ？ ﹂﹁ 無論 當 什麼 ， 我 都 打算 做 個 老實人 ， 本本分分 過日子 。 ﹂ 杜子春 的 聲音 ， 充滿 一 種 至今 未 有 的 爽朗 。 ﹁ 好 ， 不要 忘記 現在 所 說 的 話 。 今後 ， 我 不會 再 跟 你 見面 了 。 ﹂ 鐵冠子 一邊 說 一邊 跨開 腳步 ， 突然 ， 他 又 停住 腳步 ， 轉頭 看 著 杜子春 ， 頗為 愉快 地 加上 一 句 話 ︰ ﹁ 對了 ！ 我 剛 想 起來 。 我 在 泰山 南麓 有 一 間 房子 。 那裡 房子 和 田地 都 送給 你 ， 趕快 去 吧 ！ 這 個 時節 ， 屋子 周圍 ， 想必 已經 開滿 桃花 了 吧 ！ ﹂ 063 神犬 與 魔笛 神犬 與 魔笛 獻給 郁子 一 古時候 ， 大和國 葛城山 的 山腳 下 ， 住 著 一 個 名喚 髮長彥 的 年輕 樵夫 。 由於 他 的 容貌 如 女子 般 秀美 ， 加上 一 頭 如 女子 般 的 長髮 ， 所以 大家 才 會 給 他 取 了 這麼 一 個 名字 。 髮長彥 很 擅長 吹 笛子 ， 無論 是 上山 砍柴 ， 還是 工作 休息 ， 總會 拿出 插 在 腰 間 的 笛子 ， 自得其樂 地 吹 著 。 非常 不可思議 的 ， 不管 是 飛禽走獸 還是 花草 樹木 ， 好似 也 聽得 懂 笛聲 的 奧妙 。 每當 髮 長彥 笛聲 一 響 ， 芳草 青樹 無不 隨著 笛聲 搖擺 ， 群 鳥 百獸 亦 循聲 聚集 而 來 ， 直到 曲終 才 散 。 有 一 天 ， 髮長彥 一如 往常 ， 坐 在 大樹 下 ， 心 無 雜念 地 吹 著 笛子 ， 忽然 眼前 出現 一 個 身 上 配戴 許多 碧玉 的 獨腳 高大 男子 ， 對 他 說道 ： ﹁ 你 的 笛子 吹 得 真 好 啊 ！ 我 從 很 久 以前 就 住在 深山 裡 的 洞穴 ， 整 天 都 做 些 神話 時代 的 夢 ， 自從 你 來 砍柴 之後 ， 我 便 被 笛聲 深深 吸引 ， 每 天 都 聽 得 興味 盎然 ， 很 是 快樂 。 因此 今天 特地 現身 來 感謝 你 ， 你 想要 什麼 東西 ， 儘管 告訴 我 。 ﹂ 樵夫 想 了 一下子 ， 答道 ： ﹁ 我 喜歡 狗 ， 請 您 賜 我 一 條 狗 吧 ！ ﹂ 男子 一 聽 ， 邊 笑 邊 說道 ： ﹁ 只 要 一 條 狗 啊 ？ 看來 你 是 一 個 欲望 不 高 、 知足 的 人 。 光 是 知足 這 一 點 就 讓 人 感到 欽佩 ， 那 就 送 你 一 條 舉世無雙 的 神犬 吧 ！ 我 是 葛城山 中 的 獨腳 仙人 。 ﹂ 仙人 話 一 說完 ， 用力 吹出 一 聲 尖銳 的 口哨 後 ， 從 森林 深處 出現 一 條 白色 的 狗 ， 踢 得 落葉 四處 飛揚 地 奔馳 而 來 。 獨腳仙人 指 著 這 一 條 狗 ， 說道 ： ﹁ 牠 叫做 ﹃ 阿嗅 ﹄ ， 是 一 條 無論 發生 在 多 遠 地方 的 事情 都 可以 嗅出來 的 神犬 。 065 神犬 與 魔笛 那麼 ， 你 要 替 我 好好 照顧 牠 。 ﹂ 話 才 說完 ， 便 化為 一 陣 煙霧 消失 不見了 。 髮長彥 非常 高興 ， 於是 就 帶 著 這 條 白 狗 回家 。 翌日 ， 在 山 裡 吹 笛子 時 ， 這 次 不 知 從 哪裡 來 了 一 名 脖子 上 戴 著 黑 玉 的 獨臂 高大 男子 ， 對 他 說道 ： ﹁ 聽說 昨天 我 的 哥哥 獨腳 仙人 送 你 一 條 狗 ， 今天 我 也 要 來 向 你 致謝 ， 無論 你 想要 什麼 東西 ， 不必 客氣 都 可以 說出來 ！ 我 是 葛城山 中 的 獨臂 仙人 。 ﹂ 於是 ， 髮長彥 就 答道 ： ﹁ 我 想 得 到 一 條 不 輸給 阿嗅 的 狗 。 ﹂ 高大 男子 立刻 吹起 口哨 ， 出現 一 條 黑色 的 狗 後 ， 又 說道 ： ﹁ 這 條 狗 叫做 ﹃ 阿飛 ﹄ ， 只要 騎 在 牠 的 背 上 ， 無論 百 里 遠 還是 千里 遠 ， 都 可以 騰空 飛到 目的地 。 明日 我 弟弟 應該 也 會 來 向 你 致謝 吧 ！ ﹂ 話 一 說完 ， 他 也 像 前 次 的 仙人 般 消失 不見 。 翌日 ， 髮長彥 尚未 開始 吹 笛子 ， 便有 一 名 配戴 紅玉 的 獨眼 高大 男子 ， 如 一 陣 風 般 從天 降落 ， 說道 ： ﹁ 我 是 葛城山 中 的 獨眼 仙人 ， 聽說 哥哥 們 都 來 向 你 致謝 ， 我 也 要 送 你 一 條 不 輸給 阿嗅 、 阿飛 的 好 狗 。 ﹂ 話 都 還 沒 說完 ， 就 吹 了 一 聲 響徹 森林 的 口哨 ， 接著 出現 一 條 露出 獠牙 的 花斑狗 奔馳 而 來 。 ﹁ 這 條 狗 叫做 ﹃ 阿咬 ﹄ 。 無論 多麼 凶狠 的 鬼神 ， 與 牠 相鬥 ， 最後 必定 會 被 牠 咬死 。 你 朗讀 一下 最前頭 的 詩 吧 ！ 不 ， 你 應該 不會 讀 河童國 的 文字 。 那麼 ， 就 由 我 來 朗讀 吧 ！ 這 是 最近 才 出版 的 特庫 全集 中 的 其中 一 本 — ︵ 他 打開 舊 電話 號碼簿 ， 開始 朗讀 這麼 一 首 詩 。 ︶ 。 。 。 ︵ 假如 看 一下 背景 的 後面 ， 竟然 只 是 一 塊 滿 是 補丁 的 畫布 而已 ？ ︶ 不過 ， 我 不 像 詩人 那樣 厭世 。 只要 河童 常常 來 看 我 — 啊 ！ 我 把 那 件 事 給 忘 了 。 你 還 記得 我 的 朋友 法官 貝布 嗎 ？ 那 隻 河童 自從 失業 後 ， 幾乎 就 發瘋 了 。 聽說 現在 送到 河童國 的 精神 醫院 。 只要 S 博士 允許 的話 ， 我 很 想 去 探視 他 …… 253 大導寺信輔 的 半生 大導寺信輔 的 半生 — 某 心境 風景畫 一 本所 大導寺信輔 出生 在 本 所 的 回向院 附近 。 在 他 的 記憶 裡 ， 那裡 沒有 一 條 稱得上 美麗 的 街道 ， 也 沒有 一 間 漂亮 的 房子 。 特別 是 在 他 家 周圍 ， 盡 是 些 專門 制作 地下 木櫃 洗澡桶 的 木匠 ， 粗 點心鋪 ， 舊 家具店 等等 。 這些 店鋪 前 的 道路 ， 終年 泥濘 不堪 ， 從來 不 曾 乾爽 過 。 加上 這 條 道路 的 盡頭 就 是 御竹倉 的 大 水溝 。 飄 著 浮萍 的 大 水溝 ， 經常 散發出 惡臭 。 他 當然 無法 不 對 這 種 街道 感到 鬱悶 。 不過 ， 本 所 以外 的 街道 卻 更 令 他 感到 不 愉快 。 上 從 多 為 住宅 的 山手區 為首 ， 到 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