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咕咚 ﹂ — 隨著 礦車 這 種 響聲 , 三 個 人 用力 不斷 推 , 礦車 就 慢慢 被 推上 軌道 了 。 不久 , 礦車 跑 了 約 有 二十 公尺 , 軌道 的 坡度 突然 變 得 奇 陡 無比 。 無論 三 個 人 怎麼 用力 推 , 礦車 就是 一 動 也 不 動 。 該 怎麼辦 才 好 , 搞不定 的話 , 說不定 會 連 人 帶 車 滾 。 良平 一 看 覺得 已經 可以 了 , 於是 對著 比 他 年紀 小 的 兩 個 人 發號施令 。 ﹁ 喂 ! 上車 吧 ! ﹂ 他們 手 一 鬆 , 飛快 跳上 礦車 。 最初 礦車 只是 緩緩 而 行 , 後來 衝勁 愈來愈 強 , 順 著 軌道 一口氣 就 衝下去 。 沿途 的 風景 , 忽然 就 像 被 分成 兩 半 , 在 眼前 向 兩 側 完全 展開 。 晚風 撲面 而 來 , 腳底 下 是 飛舞 的 礦車 —良平 真是 歡天喜地 , 開心 極了 。 不過 , 礦車 在 二 、 三 分鐘 後 , 回到 原來 的 地方 嘎然 停下 。 ﹁ 再 來 一 次 吧 ! ﹂良平 帶 著 比 他 年紀 小 的 兩 個 孩子 , 打算 再次 把 礦車 往 上 推 。 但是 車輪 都 還 沒 開始 轉動 , 突然 從 他們 背後 , 傳來 不 知 是 誰 的 腳步聲 。 不僅 如此 , 才 剛 聽到 腳步聲 , 立刻 變成 勃然大怒 的 叫罵聲 : ﹁ 你們 這些 野孩子 , 誰 讓 你們 碰 礦車 ? ﹂ 有 一 個 高大 的 土方 工人 站 在 那裡 , 身 著 陳舊 的 上衣 , 戴 著 一 頂 不合 時節 的 草帽 。 — 一 看到 這 個 人 , 良平 帶 著 兩 個 比 他 年紀 小 的 孩子 , 一口氣 逃跑 到 約 十 公尺 外 。 從此 以後 , 良平 因 事 經過 , 縱使 看到 礦車 停 在 無 人 的 工地 裡 , 也 不 敢 再 去 碰 車子 了 。 對於 當時 那 一 個 土方 工人 的 模樣 , 至今 仍然 清楚 地 留在 良平 腦海 中 的 某 處 。 傍晚 的 暮色 中 , 那 一 頂 小小 的 黃色 草帽 。 — 不過 , 就 連 這樣 的 記憶 , 還是 隨著 一 年 一 年 漸漸 糢糊 了 。 之後 又 過 了 十來 天 , 良平 獨自 一 個 人 , 佇立 在 午後 的 工地 , 眺望 礦車 駛過來 。 除了 一 輛 裝滿 泥土 的 礦車 外 , 還 有 一 輛 載 著 枕木 的 礦車 , 正 沿著 應該 是 幹線 的 粗軌 往 上 爬 。 推 著 礦車 的 是 兩 個 年輕 的 男人 。 良平 看到 他們 , 總 覺得 有 一 股 平易 可親 的 親切感 。 ﹁ 像 這 種 人 的話 , 應該 不會 罵 我 吧 ! ﹂ — 他 邊 想 邊 跑到 礦車 旁 。 ﹁ 叔叔 , 要不要 我 幫忙 推 呢 ? ﹂ 131 礦車 其中 一 個 — 身穿 條紋衫 正 埋頭 推 草 的 男人 , 果然 如 他 所 料 , 頭 也 沒 抬 即 爽快 地 回答 。 ﹁ 好 啊 ! 來 幫忙 推 一下 吧 ! ﹂ 良平 站 在 兩 人 之間 , 使勁 用力 開始 推 。 ﹁ 看 不 出 你 這 小鬼 還 挺 有力 的 ! ﹂ 另 一 個 人 — 把 捲菸 夾 在 耳朵 上 男人 , 如此 讚美 良平 。 其間 , 軌道 的 坡度 漸漸 變 得 和緩 。 ﹁ 可以 不必 再 推 了 。 ﹂— 良平 心 中 有些 忐忑不安 , 他們 該 不會 對 自己 這樣 說 吧 ? 不過 , 兩 個 年輕 的 工人 只是 把 腰 稍微 挺直 些 , 仍然 默默 地 推車 。 良平 終於 忍不住 怯生生 問道 : ﹁ 我 可以 一直 幫忙 推 車 嗎 ? ﹂﹁ 當然 可以 呀 ! ﹂ 兩 人 不約而同 回答 道 。 良平 心想 他們 ﹁ 真是 好人 ﹂ 。 他們 持續 推 了 約 有 五 、 六百多 公尺 , 軌道 再度 遇上 陡坡 。 那 一帶 兩 側 都 是 橘子園 , 見到 不少 黃澄澄 的 果實 沐浴 在 陽光 下 。 ﹁ 還是 上坡 路 好 , 這樣 我 就 可以 一直 幫忙 推車 。 ﹂ — 良平 邊 想 邊 使盡 全 力 推車 。 在 橘子園 之間 爬到 最 頂點 後 , 軌道 又 急速 成為 下坡 。 穿著 條紋衫 的 男人 , 對 良平 說 : ﹁ 上車 吧 ! ﹂良平 一 聽 , 立即 跳上 車 內 。 三 人 乘上 礦車 的 同時 , 礦車 已 扇動 橘子園 的 香氣 , 並 飛快 地 從 軌道 往 下 滑 出去 。 ﹁ 坐車 遠 比 推車 快樂 多 了 。 ﹂ — 良平 任憑 自己 的 上衣 鼓滿 風 , 想 著 一 件 理所當然 的 事情 。 ﹁ 去程 推車 推 得 愈 遠 , 回程 坐車 就 坐 得 愈 久 ﹂ — 良平 還 這麼 想 著 。 礦車 來到 一 處 竹林 , 就 慢慢 地 停 了 下來 。 三 個 人 又 像 剛才 一樣 , 開始 推起 沉重 的 礦車 。 不 知 什麼 時候 , 四周 的 竹林 已經 變成 雜 樹林 。 緩緩 的 上坡 路 到處 都 是 落葉 , 已 生鏽 的 軌道 被 落葉 覆蓋 到 幾乎 看 不 見 。 大家 都 伸長 脖子 ︵ 當然 我 例外 ︶ , 隔 著 寬 肩膀 的 馬格 看 那 一 張 紙 。 , 。 。 , , 。 馬格 回頭 看 我們 露出 微微 地 苦笑 , 說道 : ﹁ 這 是 剽竊 歌德 的 ︽ 迷娘 歌 ︾ 。 這麼 說來 , 特庫 之所以 自殺 , 是 因為 作為 一 個 詩人 當 得 太 疲倦 了 。 ﹂ 這 時候 , 音樂家 庫拉巴克 剛好 搭 著 汽車 前來 。 庫拉巴克 一 看 這 種 情景 , 在 門口 站 了 一下子 。 然後 , 走向 我們 , 怒氣沖沖 對 馬格 說道 : ﹁ 那 是 特庫 的 遺書 嗎 ? ﹂﹁ 不 是 , 最後 寫 的 詩 。 ﹂﹁ 詩 ? ﹂ 馬格 依然 老神在在 , 把 特庫 的 詩稿 遞給 氣沖沖 的 庫拉巴克 。 庫拉巴克 目不轉睛 229 河童 地 專注 讀 著 詩稿 。 對於 馬格 的 問話 幾乎 都 不予 回答 。 ﹁ 你 對於 特庫 的 死 是 怎麼 想 呢 ? ﹂﹁ 別 了 , 我 要 走 了 … … 我 也 不 知 何時 死亡 … … 走向 隔 著 裟婆 世界 的 山谷 。 ……﹂﹁ 你 不 是 特庫 的 好朋友 嗎 ? ﹂﹁ 好朋友 ? 特庫 一直 都 是 孤獨 一 人 。 走向 隔 著 裟婆 世界 的 山谷 … … 只是 特庫 也 太 不幸 … … 岩石 陡峭 … …﹂﹁ 不幸 ? ﹂﹁ 溪水 清澈 … … 你們 是 幸福 的 … … 岩石 陡峭 … …﹂ 因為 我 很 同情 那 隻 不停 哭泣 的 雌 河童 , 就 輕輕 地 扶 著 牠 的 肩膀 , 帶 著 牠 到 屋子 角落 的 長 椅子 。 那裡 有 一 隻 大約 二 、 三 歲 的 小 河童 , 不 知情 還 在 笑嘻嘻 。 我 幫 雌 河童 哄騙 那 隻 小 河童 。 不 知 何時 , 我 感到 自己 的 眼眶 已經 積滿 淚水 。 我 住在 河童國 期間 , 前後 只有 這 一 次 流下 眼淚 。 ﹁ 話說 跟 這麼 任性 的 河童 一起 生活 , 家人 真是 可憐 。 ﹂﹁ 因為 牠 從來 不 考慮 後果 。 ﹂ 法官 貝布 重新 點燃 一 根 香菸 , 一邊 回答 資本家 戈魯 。 這 時候 音樂家 庫拉巴克 突然 大叫 一 聲 , 我們 都 嚇一跳 。 庫拉巴克 手 握 詩稿 , 不 知 對著 誰 叫喊 : ﹁ 好極了 ! 可以 作 一 首 精彩 的 送葬曲 。 ﹂ 庫拉巴克 的 瞇瞇眼 閃耀 著 光芒 , 輕輕 地 握 了 一 下 馬格 的 手 , 突然 衝出 門 外 。 那 時候 , 左鄰右舍 的 許多 河童 , 當然 都 聚集 在 特庫 家 的 門口 , 好奇 地 往 屋 內 窺探 。 不過 , 庫拉巴克 不顧一切 把 聚集 的 河童 往 左右 兩 側 推開 , 飛快 跳上 汽車 。 同時 , 汽車 發出 轟然 一 聲 就 不 見 蹤影 了 。 ﹁ 好 啦 ! 好 啦 ! 不要 在 這裡 東張西望 。 ﹂ 法官 貝布 替 警察 把 大 批 的 河童 推出去 後 , 關 起 特庫 家 的 門 。 整 個 屋 內 突然 變 得 靜悄悄 。 大家 在 一 片 寂靜 中 — 混雜 著 高山 植物 的 花香 和 特庫 的 血腥 氣味 , 開始 商量 特庫 的 後事 。 不過 , 那 個 哲學家 馬格 凝視 著 特庫 的 屍體 , 呆呆 地 不 知 在 想 些 什麼 。 我 拍拍 馬格 的 肩膀 , 問道 : ﹁ 你 在 想 什麼 ? ﹂﹁ 所謂 河童 的 生活 。 ﹂﹁ 河童 的 生活 , 怎樣 呢 ? ﹂ 231 河童 ﹁ 無論如何 我們 河童 , 為了 張羅 河童 的 生活 … … ﹂ 馬格 好像 有點 不好意思 , 低聲 加上 如此 一 句 。 ﹁ 總之 , 應該 還要 相信 除了 我們 河童 以外 的 某 種 力量 。 ﹂ 十四 正 是 馬格 的 這 一 番 話 , 讓 我 想起 所謂 宗教 一 事 。 我 當然 是 一 個 物質 主義 者 , 從來 不 曾 認真 思考 過 宗教 。 但是 , 此刻 因為 特庫 之 死 而 受到 某 種 感懷 , 開始 思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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