尊人 是 互為因果 的 。 三 她 只 有 一 個 弟弟 ， 可 說 獨 學 而 無 友 ， 所以 她 在 十五 歲 少女 的 時代 ， 內向 、 害羞 ， 就 自創 一 種 符號 語言 書寫 日記 ， 把 心事 ， 都 化成 只有 自己 才 能 解讀 的 獨白 。 這 種 獨白 ， 許多 年 後 ， 當 她 不再 是 少女 了 ， 竟 連 自己 也 不能 辨認 ， 反而 要 靠 一 個 深 研 波特 的 學者 才 得以 解碼 。 原來 這 位 湖區 看似 不 吃 塵俗煙火 的 童話 作家 ， 在 孤獨 的 少女 時代 也 是 留心 時事 的 ； 她 筆下 的 倫敦 ， 治安 不 靖 。 她 的 朋友 ， 就 是 兔子 、 牧羊犬 ， 動物 一 大 堆 。 尤其 是 弟弟 入學 後 ， 動物 成為 她 的 異類 知己 。 她 和 異類 的 友情 ， 終生 不渝 。 她 童話 裡 的 動物 ， 就 來自 她 的 生活 。 至於 她 的 父親 ， 打發 時間 的 方法 是 繪畫 。 這 也 影響 了 波特 ， 她 為 各 種 動物 、 花草 寫生 。 她 早年 的 志願 ， 其實 是 要 成為 畫家 。 我 在 英國 看 過 她 好些 配圖 的 原 畫 ， 畫 得 細緻 傳神 ， 表現 扎實 的 素描 功夫 。 客觀 而言 ， 如果 波特 只 會 繪畫 ， 充其量 成為 三流 的 畫家 ； 但 她 會 寫 童話 ， 為 自己 的 童話 配畫 ， 互相 折射 ， 這 就 產生 化學 作用 ， 於是 你 覺得 ， 沒有 人 會 比 她 為 自己 的 作品 配圖 配 得 更 好 。 四二十世紀 的 七十年代 ， 波特 的 作品 已 開始 繪製成 卡通 電影 ， 到 了 近年 ， 更 以 鐳射 光碟 發行 。 這 可 不 是 她 看到 的 ， 但 如果 一百 年 前 也 有 這 種 技術 ， 她 也 會 想到 ， 而且 就 會 做到 。 她 入世 不 深 ， 從未 入學 ， 朋友 甚少 ， 但 並 沒有 窘礙 她 的 商業 眼光 ， 甚至 可以 說 ， 對 商機 的 敏銳 ， 她 先於 她 的 時代 。 她 毋寧 是 一 個 商業 奇才 。 1901年 ， 她 的 第一 本 童話 ， 被 出版社 退回 ， 最後 自資 出版 ， 馬上 成為 暢銷書 。 她 從此 對 自己 的 權益 毫不 讓步 。 她 的 書 ， 從 裝潢 、 設計 ， 到 售價 ， 都 要 完全 自主 。 平均 每 年 兩 本 的 小 書 ， 手掌 那麼 大 ─ 小孩子 的 手掌 ， 而且 薄薄 的 ， 小孩子 都 買得起 ， 而且 很 快 讀完 ， 容易 有 成就感 。 尤有甚者 ， 一百 年 前 ， 她 已經 懂得 把 自己 的 創作 ， 包裝成 一 系列 的 產品 ； 她 率先 為 彼得免子 等 註冊 成為 專利 商標 ， 另外 製成 各 種 玩具 、 用品 出售 。 十多 年 來 ， 我 的 兩 隻 花貓 ， 一直 就 用 彼得免子 的 幾 款 瓷碟 盛載 食糧 ， 早晚 兩 餐 ， 牠們 顯然 都 很 喜歡 彼得 ； 但 初 買 時 ， 我 根本 沒有 讀 過 彼得 的 故事 ， 吾 家 兩 貓 ， 也 沒有 。 其後 代之而起 的 ， 是 飛行 的 鐵鳥 ， 是 D H L ， 是 U P S 。 與其 說 是 天使 變 了 ， 毋寧 是 讓 他們 翱翔 的 空間 變 了 ， 一直 在 變 ， 從 灰泥 牆壁 ， 到 畫板 ， 到 電影 的 屏幕 上 ， 流落 在 柏林 的 穹蒼 下 ， 以至 荷里活 幾 則 溫情 的 流行 小品 裡 ， 你 發現 他們 ， 更多 的 時候 ， 原來 屈居 在 聖誕卡 內 ， 必須 貼上 足夠 的 郵票 ， 才 能夠 飛出去 。 人類 送給 他們 的 光環 ， 像 分 了 手 的 情人 ， 無情 地 取回 。 當 倫勃朗 在 十七世紀 描畫 《 創世紀 》 裡 雅各 和 天使 摔跤 的 故事 （ 1659年 ） ， 他 把 兩 者 的 搏鬥 ， 表現為 擁抱 ； 到 了 十九世紀 末 的 高更 ， 同樣 的 故事 ， 卻 成為 一 群 農婦 眼 中 夢幻 似的 情境 （ 1888年 ） 。 這 是 多麼 大 的 變化 。 傳譯 聖經 的 信徒 本來 就 相信 ， 這 摔跤 天使 ， 其實 是 上帝 的 化身 。 高更 本來 想 把 作品 送給 他 當時 寄寓 附近 的 阿維納橋 教堂 ， 卻 被 神父 拒絕 了 。 諷刺 的 是 這 畫 仍 被 印象派 大師 畢沙羅 斥責 為 倒退 。 近代 最佳 的 天使 ， 倘 由 我 選 ， 則 我 寧 選 不 以 天使 之 名 出現 ： 王爾德 《 快樂 王子 》 裡 的 燕子 。 牠 替 王子 把 寶石 、 信心 、 溫暖 等 帶給 貧窮 愁苦 的 人 ， 而 牠 自己 其實 並非 賴 此 為業 ， 牠 只 是 義工 ， 只 因為 王子 這 個 人間 天之驕子 自己 做 不 來 ， 他 是 一 座 雕塑 ， 唯有 由 牠 代勞 。 牠 送 這 送 那 ， 耽誤 了 飛往 南方 避寒 的 時限 ， 結果 賠上 了 性命 。 牠 不 佔 書名 ， 卻 擔 戲 相當 。 所以 ， 王爾德 在 收結 時 添上 一 筆 ： 燕子 死 後 ， 上 了 天堂 ， 從此 在 天國 裡 榮耀 上帝 。 牠 好像 終於 成 了 名正言順 的 天使 。 我 當然 還 記得 加西亞．馬爾克斯 的 《 巨翼 老人 》 ， 寫 老天使 落難 人間 ， 被 農民 收養 ， 卻 像 馬戲班 珍禽異獸 那樣 讓 其他 人 買 票 觀看 。 那 是 文學 藝術 裡 最 老 的 天使 了 ， 人世 的 年華 易 老 ， 哪怕 是 天使 。 當然 ， 鄉村 的 神父 鑑定 後 說 ， 他 未必 就 是 天使 ； 理由 是 ： 翅膀 既 不能 區別 鷂鷹 與 飛機 在 本質 上 的 差異 ， 又 怎能 據 此 識別 天使 ？ 外表 的 有 翼 無 翼 ， 的確 不能 當是 判別 天使 的 準則 。 吵鬧 的 鑼鼓 ， 不一定 就 是 音樂 。 可是 反過來 ， 沒有 翼 ， 我們 會 相信 他 同樣 是 可以 帶給 人 溫暖 的 天使 嗎 ？ 貢布里希 在 《 多比倫 和 天使 》 一 文 中 說 ： 「 阿撒利亞 被 畫上 翅膀 ， 是 因為 沒有 翅膀 ， 就 沒有 人 把 他 當 天使 。 」 另 一 位 德語 作者 __UNDEF__ Gottfried .
 
Knapp __UNDEF__ 在 《 天使 、 天使 長 ， 以及 天空 中 的 伙伴 》 中 認為 天使 有 翼 ， 純 是 藝術家 的 創造 ， 濫觴 自 四世紀 時 羅馬 S a n t a . P u d e n z i a n a 教堂 一 位 無名 鑲嵌 畫家 的 作品 ， 此前 並 無 任何 經文 的 記載 云云 。 不過 現存 最早 的 有 翼 天神 ， 應 數 雕刻 在 瑪雅 文化 遺留 的 神柱 上 ， 可 遠溯 至 公元 前 400年 。 此外 ， 我 嘗試 翻過 正典 經文 ， 自覺 不 夠 用功 ， 仍 讀到 《 舊約 ． 以賽亞書 》 第六 章 第二 節 ， 的確 寫 過 幾 位 天使 長 撒拉弗 （ S e r a p h i m ） 有 翼 的 記載 ， 這 是 以賽亞見 的 異象 ： （ 主 ） 之上 有 撒拉弗 ， 各 有 六 個 翅膀 ： 用 兩 個 翅膀 遮臉 ， 兩 個 翅膀 遮 腳 ， 兩 個 翅膀 飛翔 。 不單 有 翼 ， 而且 有 六 翼 。 要 飛翔 ， 兩翼 就 夠 了 ， 其他 的 ， 原來 另 有 作用 。 死海 昆蘭 發現 完整 的 《 以賽亞書 》 古 抄本 ， 為 耶穌 之前 百多 年 之 物 。 可見 藝術家 並非 向 壁 虛構 ； 不過 ， 儘管 並非 傳訛 ， 卻 有 推波助瀾 之 功 。 這些 翅膀 ， 偶而 竟 也 回送到 上帝 去 了 。 喬托 在 阿西西 畫有 六 翼 上帝 ； 在 羅浮宮 的 《 聖法蘭西斯 接受 聖痣 》 ， 同樣 繪畫 空中 的 上帝 ， 雙手 雙腳 射出 神靈 的 光 ?
 
， 與 地 上 的 聖徒 法蘭西斯 串連 ； 上帝 ， 身 前 身後 也 有 六 張 翅膀 。 說來 有趣 ， 中國 敦煌 的 壁畫 飛天 ， 源自 西域 ， 頭 有 光環 ， 但 並 沒有 翼 ， 只 見 畫 上 的 衣袂 巾 帶 飄動 ， 體態 彎曲 ， 即 意味 飛翔 了 ； 一如 中國 的 龍 ， 也 並 不 插翼 ， 在 龍身 這裡 那裡 畫上 煙雲 ， 遮遮掩掩 ， 就 產生 龍 飛 在 天 的 效果 。 不 騰雲駕霧 的 龍 ， 恐怕 只 是 四腳蛇 而已 。 西風 東漸 ， 到 了 西魏 ， 大約 公元 500年 ， 壁畫家 融合 了 釋道 ， 再 加上 中原 的 神話 故事 ， 這 才 出現 肩帶 藍綠色 雙翼 的 羽人 ， 那 才 是 有 翅膀 的 天神 。 敦煌 的 飛天 ， 說法 者 有 之 ， 散花 者 有 之 ， 穿 樓 而 過 者 有 之 ， 最多 的 是 伎樂 ， 尤其 是 伎樂 ， 可以 和 千 年 後 西方 的 樂團 天使 對照 。 在 福建 泉州 開元寺 的 飛天 雕塑 ， 開始 添上 翅膀 ， 顯然 是 重新 吸收 西方 的 影響 。 十九世紀 中旬 ， 羅塞蒂 （ R o s s e t t i ） 也 畫 了 一 幅 有趣 的 《 聖告 》 ， 加伯列 在 左 ， 跟 瑪利亞 同樣 穿上 一 式 的 素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