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他 擔任 木材 工人 的 粗大 手指 關節 和 一 桌 豐盛 酒菜 , 你 想起 「 平凡 的 勇者 」 這 句 話 。 這 句 話 是 你 爸爸 說 的 , 他 形容 他們 宏碁 電腦 公司 的 施 老闆 , 在 世界 電腦 產業界 謙讓 是 「 老二 」 , 對 公司 內部 的 新 產品 開發 卻 又 要求 「 創造 機先 , 領導 潮流 」 。 他 說 施 老闆 是 寡母 賣 香 養大 的 , 看起來 很 平凡 的 人 , 但 對 產業 開發 充滿 信心 , 不 怕 困難 , 這 種 精神 影響 了 全 公司 的 工程師 。 他 說 施 老闆 是 「 平凡 的 勇者 」 , 「 宏碁 人 」 希望 也 是 這 種 人 。 正 佶 他 老爸 的 遭遇 , 和 施 老闆 或 「 宏碁 人 」 的 電腦 工程師 們 不 相同 , 但 他 能 從 完全 失敗 到 今天 的 景況 , 你 知道 他 必然 強化 過 自己 的 精神 , 克服 過 許多 困難 ; 儘管 只 是 個 木材廠 的 領班 , 一 個 終日 和 木材 為伍 , 少 在 人群 中 露臉 的 平凡人 , 但 誰 說 他 不 是 個 勇者 ? 小 修叔 讚美 木匾 的 「 臥薪嘗膽 」 寫 得 好 , 說 這樣 的 木匾 題字 少見 。 正佶 的 老爸 , 滿 面 紅 光 , 靦腆 說道 : 「 川七伯 的 親筆 、 親手 雕刻 , 他 做人 太 謙虛 , 請 他 落款 題名 , 怎麼說 都 不肯 。 我 一 家 能 有 今天 , 川七兄 幫助 最多 。 我們 從 外地 來 , 認識 的 這些 朋友 , 勝過 親兄弟 。 說起來 , 實在 很 幸運 , 體會 也 很 深 : 人 活 在 世間 , 人 助 也 要 自助 , 人 助 更 要 助人 , 人生 才 能 圓滿 , 才 能 快樂 。 」 川七伯 不 是 個 「 膨風型 的 多頭 專家 」 ? 他 的 為人 還 叫 謙虛 ? 小修叔 也 聽 得 大笑 , 說 : 「 我們 在 鷺鷥林 的 觀察臺 , 就 請 他 和 正佶 搭建 的 , 搭 得 很 牢固 , 我們 都 很 滿意 。 聽說 他 的 才能 很多 , 還 會 氣功 ? 」 「 說到 他 的 氣功 , 實在 使 人 欽佩 。 」 正佶 的 「 臥薪嘗膽 」 老爸 說 : 「 川七伯 學 氣功 , 完全 為了 兩 個 人 。 正佶 九 歲 那 年 , 川七伯 的 小弟 川又 當兵 回來 , 騎 摩托車 載 正佶 去 阿里史 找 朋友 。 他們 過 廣興橋頭 , 就 和 柯仔林 陳家 的 大兒子 相撞 , 兩 部 摩托車 和 正佶 都 摔到 水田 軟泥 去 。 正佶 沒 怎麼樣 , 川 又 和 陳家 的 大兒子 卻 對撞 得 慘重 , 躺 在 路 中央 , 不能 動 。 救護車 送去 博愛 醫院 , 命 撿回來 了 , 自此 全 身 癱瘓 , 只有 頸部 以上 能 轉動 。 哎 , 二十多 歲 的 兩 個 少年人 , 全身 不能 自主 , 偏偏 頭腦 意識 又 清楚 , 這 款 痛苦 , 誰 也 不 敢 問起 , 誰 也 無可奈何 。 」 你 輕聲 問 坐 在 身旁 的 正佶 : 「 怎 沒 聽 你 說起 ? 」 正佶 放下 碗筷 , 搖頭 , 咬 脣 , 還是 沒 開口 。 「 川七 兄 學 氣功 , 就是 幫 他們 做 復健 。 算算 也 十 年 了 , 沒 一 日 間斷 , 幫 他們 運氣 , 打通 血路 ; 幫 他們 按摩 , 舒活 筋骨 , 還 要 幫 他們 排解 心情 , 抱 著 希望 , 堅強 地 活下去 。 五月 二十一日 : 陰雨 。 微雨 從 這 天 早上 開始 滴落 , 已經 落 三 天 , 似乎 沒有 停止 的 跡象 , 小修叔 研判 , 這 是 梅雨 , 今年 的 梅雨 季節 開始 了 。 你 的 「 小偷 」 和 牠 的 太太 仍舊 輪流 抱 蛋 , 輪流 出外 覓食 。 「 小偷 」 是 一 隻 熱 心腸 的 鷺鷥 , 飛回 鷺鷥林 , 有時 會 多 啣 一 隻 綠蟲 或 蚱蜢 , 餵給 「 三 羽 」 的 孩子 或 小 修叔 負責 觀察 的 鳥口 眾多 的 「 花嘴 家族 」 。 在 你 的 觀察 記錄 裡 , 「 小偷 」 的 長 喙 曾 一 次 啣回 三 隻 小 綠蟲 , 你 想 不 通 牠 用 什麼 特異 功能 , 展現 這樣 的 特技 。 「 小偷 」 像 個 經驗 豐富 的 爸爸 , 還 能 將 三 隻 小 綠蟲 分給 「 三羽 」 的 三 隻 雛鳥 , 準確 地 塞進 牠們 的 嘴 裡 , 讓 牠們 不再 哭 餓 吱叫 。 正佶 為 報告 「 小偷 」 的 熱心 助 鳥 , 特地 為 牠 畫 了 一 張 嘴 啣 三 蟲 的 英姿 , 還 說 「 小偷 」 的 表現 , 可 比 「 義賊 廖添丁 」 , 是 鷺鷥林 的 「 爭議性 鳥類 」 。 你 把 正佶 說 的 這 一 段 , 也 寫 在 觀察 記錄 裡 。 連續 梅雨 使得 氣溫 下降 , 最 冷 時 , 只 有 攝氏 十六 度 。 冷雨 隨 風 飄落 , 灑 得 觀察 平臺 黏溼 。 小 修叔 教 你們 在 觀察 平臺 內面 撐 張 塑膠布 。 綠色 塑膠布 擋住 風雨 , 卻 讓 平臺 變暗 , 視野 窄小 , 空氣 不 流通 , 連 呼吸 都 感到 不 順暢 。 你 和 正佶 只好 再 觀察 風向 , 隨機應變 , 風雨 從 哪 方向 來 , 就 擋 哪 面 , 兩 人 忙 得 團團轉 。 「 花嘴 家族 」 和 「 三羽 家族 」 的 幼雛 們 , 胎毛 未 換 , 全 靠 父母 張翅 為 牠們 擋雨 遮寒 , 將 牠們 擁 在 雙翼 下 。 這些 雛鳥 的 食量 很 不 小 , 難得 片刻 不 哭鬧 。 下雨 時 , 只有 一 隻 大 鳥 能 外出 覓食 , 雛鳥 天天 長大 , 食量 大增 , 一 隻 大 鳥 啣回 的 食物 , 根本 餵 不 飽 ; 於是 , 牠們 哭鬧 得 更 厲害 。 「 三羽 家族 」 的 三 隻 雛鳥 , 有 一 隻 格外 瘦小 。 你 看 牠 老是 搶 不 到 食物 , 黃 口 張 得 很 大 , 卻 總 喝 到 雨水 。 你 急 了 , 問 頂 層 平臺 的 小 修叔 怎麼辦 ? 小修叔 說 : 「 因為 我們 對 鷺鷥 生態 了解 不 多 , 才 來 觀察 , 所以 不 好 自作主張 , 介入 牠們 的 生活 。 大 鷺鷥 自然 有 解決 辦法 。 」 冷 雨 不停 , 你 擔心 「 小偷 家族 」 的 「 帽子窩 」 和 「 毛線墊 」 積水 , 要 過去 幫 牠們 鑽洞 排水 , 小修叔 也 反對 。 「 那 隻 『 小偷 』 聰明 又 能幹 , 牠 敢 搶走 帽子 當 巢墊 , 也 一定 想到 積水 的 問題 , 你 放心 好了 。 」 一 個 觀察 者 、 記錄 者 , 一定 要 冷靜 客觀 得 近乎 冷血 ? 眼看 可能 的 災難 即將 發生 , 甚至 觀察 對象 的 生命 岌岌可危 , 也 可以 冷血 的 束手不管 ? 你 想到 去年 十月 , 一 天 清早 上學 , 在 巷口 看到 的 跳樓 慘案 。 你 說 給 正 為 「 三羽 家族 」 那 隻 哭叫 的 幼 雛 畫 素描 的 正佶 聽 , 你 故意 說 得 大聲 , 還 靠近 連通 頂層 平臺 和 中 平臺 的 中空 竹筒 說 , 小修叔 能 聽 清楚 最 好 。 那 天 早上 , 我 在 巷口 豆漿店 吃 早點 , 歪 了 頭 看到 對面 的 公寓 五樓 陽臺 , 有 一 位 阿姨 , 穿 睡袍 翻過 欄杆 , 兩 手 在 背後 抓著 , 好像 要 跳樓 。 豆漿店 老闆 打電話 報警 , 又 跑去 對 那 阿姨 喊話 , 勸 她 。 那 阿姨 也 不 吭聲 , 睡袍 飄來飄去 。 老闆 認識 她 , 叫 : 「 樊 太太 , 你 千萬 別 這麼 做 , 進去 吧 ! 」 他 和 吃 早點 的 客人 將 棉被 、 彈簧 床墊 搬 了 出來 , 鋪 救生墊 。 我 ? 當然 吃 不 下 早點 了 , 也 幫 扛 。 那 樓 住 了 一 位 電視臺 攝影 記者 和 一 家 報社 女 記者 , 正 要 出門 。 豆漿店 老闆 央求 攝影 記者 催 警察 或 消防隊 快 來 , 那 記者 肩 扛 攝影機 只 顧 著 拍 , 說 他 沒 時間 。 老闆 又 拜託 女 記者 看 在 鄰居 份 上 , 上樓 去 勸 她 , 女 記者 動 也 不 動 , 直 問 說 : 「 誰 最先 發現 ? 什麼 時間 ? 棉被 和 彈簧 床墊 是 誰 家 的 …… 」 在 小本 上 拚命 寫 。 有 人 上樓 去 敲門 , 又 奔下來 , 說 門縫 有 瓦斯味 , 忙 又 打電話 找 樊 先生 、 找 消防隊 。 那 阿姨 又 翻回 欄杆 內 , 開門 進 屋 裡 , 大家 以為 她 回心轉意 , 想通 了 。 老闆娘 才 要 上樓 安慰 她 , 那 五樓 公寓 突然 「 轟 」 的 爆炸 , 那 阿姨 全 身 著火 地 飛過 陽臺 , 掉下來 。 她 摔 在 三樓 雨簷 上 , 滾落 在 彈簧 床墊 、 棉被堆 , 睡袍 和 頭髮 的 火焰 還 沒 熄 , 那 攝影 記者 一直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