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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 愈 走 愈 零星 、 愈 稀落 , 秋雲 走到 一 片 田野 旁 , 前方 只 有 兩三 個 人 了 。 咦 ! 燈籠 閃爍 的 殘光 晃過 稻草堆 , 那 稻草堆 竟 像 有 人 躲 在 裏頭 喘氣 似的 , 微微 抖動 。 「 是 風 吧 ! 」 秋雲 喃喃 對 自己 說 。 可是 , 不 對 啊 ! 稻草堆 裏 真的 傳出 斷斷續續 的 輕微 喘息聲 。 秋雲 馬上 聯想到 , 「 是 那 個 流浪漢 ! 」 等 前面 的 人 都 走遠 了 , 秋雲 才 小心翼翼 地 走近 稻草堆 。 一 探 身 , 「 霍 」 地 , 一 把 亮晃晃 的 刀 從 她 眼前 閃過 , 隨即 是 一 聲 虛軟 的 聲音 : 「 是 你 。 」 稻草堆 後 真的 是 那 個 流浪漢 , 他 的 右手 受傷 了 , 血水 流淌 著 , 秋雲 輕輕 拿起 流浪漢 左手 緊握 的 刀 , 割下 自己 的 一 片 衣袖 , 為 他 止血 。 流浪漢 忍 著 痛 說 : 「 謝謝 你 。 」 秋雲 搖搖頭 , 「 你 也 救 過 我 , 你 ── 好像 一 個 我 認識 的 人 。 」 流浪漢 苦笑 著 , 說 : 「 你 也 好像 我 的 妹妹 , 世界 上 ── 相像 的 人 太多 了 。 」 「 你 有 妹妹 ? 「 秋雲 , 你 真的 找到 工作 了 ? 」 阿秀嫂 在 裏頭 聽到 聲音 , 連忙 出來 問 個 清楚 。 秋雲 放開 秋英 , 迎 向 阿秀嫂 , 說 : 「 阿母 , 我 真的 找到 工作 了 , 在 食堂 幫忙 打掃 、 端 菜 , 明天 就 開始 上班 。 」 「 那 ── 會不會 很 辛苦 ? 路途 遠 不遠 ? 下 了 班 恐怕 很 晚 吧 ! 」 阿秀嫂 開始 擔心 。 「 阿母 , 你 別 想 太多 。 從 家 裏 到 食堂 , 走路 大概 一 個 鐘頭 , 上班 時間 是 下午 五點 到 晚上 八點 , 下 了 班 回到 家 也 不 算 晚 。 」 秋雲 解釋 說 。 「 八 、 九點 算是 很 晚 了 , 你 一 個 女孩子 , 隨時 又 有 空襲 … … 」 阿秀嫂 說 什麼 也 不 放心 。 「 但是 , 多 一 份 工作 , 對 家 裏 來 說 總是 好 的 , 戰爭 打 了 兩 年 多 , 能 請 人 幫忙 洗衣服 的 愈來愈 少 了 , 秋英 他們 總是 吃 不 飽 … … 」 秋雲 看 著 無憂無慮 的 秋英 說 , 然後 , 突然 想起 什麼 似地 叫道 : 「 啊 ! 晚上 就 叫 大順 帶 狗仔 去 接 我 , 這樣 就 不 怕 壞人 了 , 至於 空襲 , 我 會 盡量 小心 的 。 」 秋雲 想出 一 個 讓 阿秀嫂 比較 放心 的 方法 。 「 對 ! 狗仔 , 可以 咬 壞人 , 保護 阿姊 。 」 秋英 拍拍 大 狗 的 背脊 , 臉 上 有 著 以 大 狗 為榮 的 神情 。 「 那 ── 好 吧 ! 但是 , 你 一切 要 小心 ! 幫 別人 工作 不比 在 家 裏 , 勤快 些 , 能 多 做 就 多 做 , 還 有 , 對 客人 要 客氣 。 」 阿秀嫂 不斷 地 叮嚀 著 。 「 阿母 , 我 知道 。 」 秋雲 笑 著 答應 , 母親 的 囉唆 其實 是 很 貼心 的 。 第二 天 下午 , 秋雲 把 頭髮 編成 一 根 細長 的 辮子 , 特別 穿上 最 好 的 衣服 ── 白 襯衫 和 鵝黃色 的 碎花 裙子 , 帶 著 大順 和 狗仔 浩浩蕩蕩 出發 了 ; 要 先 教 大順 認路 , 晚上 才 能 讓 他 負起 「 保護 」 的 任務 。 到 了 食堂 門口 , 秋雲 交代 著 : 「 晚上 如果 八點 以前 就 到 了 , 別 亂 跑 , 乖乖 在 門口 等 , 阿姊 一 下班 就 會 出來 , 知道 嗎 ? 」 「 嗯 。 」 大順 點點頭 , 十一 歲 的 他 , 對於 能 擔負 這麼 重大 的 責任 , 感到 很 光榮 。 「 好了 , 快 回去 吧 ! 」 秋雲 拍拍 大順 的 頭 , 轉身 走進 食堂 , 開始 一 天 的 工作 。 掃完 地板 , 擦好 桌子 , 客人 陸陸續續 進來 。 第一 次 面對 那麼多 客人 點菜 、 端 菜 , 秋雲 還 真的 有些 手忙腳亂 , 而 老闆 也 並 不 體諒 秋雲 是 新手 , 只管 催 著 說 : 「 快 一點 , 快 一點 。 」 過 了 七點 , 客人 漸漸 散去 , 只 剩下 一兩 桌 的 客人 還 在 喝 著 生啤酒 聊天 , 大約 五十 出頭 , 又 矮 又 胖 的 老闆 把 櫃檯 收拾好 , 湊近 其中 一 桌 , 討好 地 問 : 「 今天 的 菜 還 合 口味 吧 ? 」 這 一 桌 的 兩 個 客人 穿著 很 講究 , 看起來 是 有錢人 , 其中 一 個 說 : 「 還 不錯 , 你 看 , 盤子 都 見底 了 , 已經 沒有 菜 下酒 了 呢 ! 」 老闆 連忙 喊 : 「 再 來 一 盤 兔肉 、 一 盤 鹿肉 。 」 然後 轉身 向 客人 笑 著 說 : 「 我 請客 。 」 「 這 不好意思 吧 ! 」 其中 一 個 人 說 。 「 老主顧 , 應該 的 。 」 老闆 顯出 難得 的 慷慨 。 秋雲 急急忙忙 端上 兩 盤 菜 , 退到 一 旁 去 收拾 桌子 。 「 唉 , 日本 政府 實在 是 很 照顧 百姓 , 連 在 戰爭 的 時候 也 一樣 ; 你 看 , 警防團 組織 得 多 健全 , 空襲 一 過 , 就 忙著 救火 、 救 人 、 送 飯糰 , 沒有 一點點 懈怠 。 」 兩 人 中 有 個 穿著 雪白 襯衫 的 人 , 他 打 著 領帶 , 頭髮 梳 得 油光光 的 , 一 副 紳士 裝扮 , 開始 誇耀 日本 政府 的 「 德政 」 。 另 一 個 人 穿著 質料 考究 的 對襟 唐裝 , 也 說 : 「 是 啊 ! 萬一 人民 的 房子 被 炸毀 , 沒辦法 再 住 , 馬上 就 會 被 送往 收容所 , 至於 屋子 裏 的 東西 , 根本 不 需要 擔心 , 繩索 一 牽起來 , 絕對 不會 有 人 跨過 半 步 , 更 別 說 會 有 小偷 了 , 這 可是 臺灣 有史以來 治安 最 好 的 時候 。 」 「 是 的 ! 是 啊 ! 警察 更 是 人民 的 好 保姆 , 除 強 護 弱 。 」 老闆 的 小 眼睛 裏 , 閃爍 著 諂媚 的 笑意 , 簡直 是 絕對 贊同 地 說 著 。 秋雲 不由得 停下 手 中 的 工作 , 愣愣 地 想 : 「 人民 的 好 保姆 , 除 強 護 弱 ? 」 七 年 前 , 山本太郎 拿 著 刀 , 狠狠 揮 過 陳 大嬸 面前 的 那 一 幕 , 秋雲 到 現在 還 清楚 地 記 著 。 「 還好 , 還好 臺灣 被 日本 政府 接收 了 , 想 當初 , 中國 那邊 說 臺灣 是 『 鳥 不 語 , 花 不 香 , 男 無情 , 女 無義 。 』 的 地方 , 理 都 不 願意 理 , 要是 沒有 日本 政府 , 臺灣 就 變成 孤兒 了 , 哪來 什麼 各 項 建設 啊 ? 」 其中 那 個 紳士 打扮 的 人 繼續 發表 高見 。 秋雲 聽 著 , 更 是 愣住 了 , 突然 , 一 根 筷子 飛過來 , 掃過 了 她 的 肩頭 , 隨後 是 老闆 的 叫罵聲 。 「 發 什麼 呆 ? 想 偷懶 啊 ? 第一 天 上班 就 這樣 , 你 還 想 不 想 待 啊 ? 」 秋雲 還 沒 反應 過來 , 就 聽見 一 個 熟悉 的 聲音 喊 著 : 「 不准 欺負 我 阿姊 ! 」 。 大順 的 聲音 才 落 , 狗仔 猛 地 跳起 , 掀翻 桌子 , 撲 向 老闆 , 把 老闆 嚇 得 直 討饒 。 「 狗仔 , 狗仔 , 乖 , 乖 , 別 ── 別 ── 這樣 。 」 秋雲 連忙 把 狗仔 牽開 , 安撫 狗仔 , 說 : 「 沒 事 了 , 沒 事 了 , 不 生氣 , 不 生氣 。 」 狗仔 仍然 張 著 大 嘴 , 一 口 牙齒 閃 著 森森 的 白 光 , 朝 老闆 悶 吼 著 。 老闆 見 狗仔 已經 對 自己 沒有 直接 威脅 , 馬上 拉拉 一 身 灰色 唐裝 , 乾咳 幾 聲 , 以 自己 認為 最 有 威嚴 的 聲音 說 : 「 這 ── 撞壞 的 桌子 , 摔破 的 盤子 還 有 沒 吃完 的 兔肉 、 鹿肉 , 你 自己 想想 要 怎麼 賠 ? 」 老闆 是 不會 放掉 任何 一 個 搾取 的 機會 的 。 秋雲 看 著 一 地 散亂 的 東西 , 一 句 話 也 說 不 出來 。 「 你 用 筷子 丟 人 , 又 罵人 , 還 要 我們 賠錢 ? 」 大順 氣呼呼 地 說 。 「 弄壞 東西 自然 要 賠 , 這 是 常理 。 」 老闆 哪裏 肯 輕易 放手 。 「 我 沒有 錢 馬上 賠 , 請 你 從 我 的 薪水 中 扣除 。 」 秋雲 平靜 地 說 。 「 好 , 可以 。 」 老闆 似乎 為 自己 的 寬宏大量 感到 自豪 。 「 喂 ! 等等 。 」 剛剛 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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