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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 信封 封 起 , 在 右上角 寫上 「 自由 」 兩 字 , 寄去 他 家鄉 俄亥俄州 的 徵兵處 。 有時 , 戰爭 就 像 乒乓球 , 你 能 讓 它 奇妙 的 旋飛 , 能 讓 它 起舞 。 __UNDEF__ 我 記得 諾曼.包柯 和 亨利. 多賓 每 天 傍晚 天黑 前 都 會 玩 西洋 跳棋 , 那 是 他們 的 例行 儀式 。 他們 會 挖 個 散兵坑 , 把 棋盤 拿出來 , 展開 漫長 、 沉默 的 棋局 , 天色 由 粉 化 紫 。 我們 有時 也 會 駐足 觀 棋 。 下棋 有 種 安逸感 , 有 種 秩序 和 安心 。 紅棋 和 黑棋 。 比賽 場地 是 精確 的 格子圖 , 沒有 地道 、 山丘 或 叢林 。 你 知道 自己 所 站 的 位置 , 你 知道 比分 , 棋子 一個個 在 棋盤 上 。 敵人 不 是 隱形 的 , 你 可以 眼看 策略 漸漸 形成 更 宏觀 的 戰略 。 有 贏家 , 有 輸家 。 有 規則 。 __UNDEF__ 我 四十三 歲 了 , 是 作家 , 戰爭 很 久 以前 就 結束 了 , 戰爭 的 事 也 大多 不 記得 了 。 我 坐 在 這 打字機 前 , 望穿 我 的 文字 , 看 著 凱歐瓦 沉入 那 屎地 中 的 深 泥 , 看 寇特 . 寧蒙 的 殘軀 一塊塊 掛 在 樹 上 。 我 寫 著 這些 事 的 時候 , 某 種 程度 來 說 回憶 再次 重演 : 凱歐瓦 朝 我 大叫 ; 寇特 . 寧蒙 從 陰影 中 走到 白亮 的 陽光 下 , 他 的 臉 古銅 而 發亮 , 然後 他 就 高飛 上 了 樹 。 壞事 從來 不會 停止 : 壞事 存在 於 它 自己 的 空間 , 一 次 又 一 次 重播 。 但 戰爭 並非 總是 如此 。 __UNDEF__ 例如 泰德 . 拉凡德 鎮定劑 吃 太多 時 。 「 今天 戰爭 怎麼樣 ? 」 有 人 會 問 , 泰德 . 拉凡德 會 軟軟 茫然 一 笑 說 : 「 爽 啊 , 老弟 , 我們 今天 嚐到 了 又 美好 又 爽 的 戰爭 。 」 __UNDEF__ 又 例如 那 次 我們 叫 一 位 年老 長者 領路 , 帶 我們 穿越 八塔干半島 的 地雷區 。 那 老頭 走 起 路 來 瘸腳 、 緩慢 , 背 都 駝 了 , 但 他 知道 哪裡 是 安全 的 路 , 哪裡 要 小心 , 哪裡 就算 你 小心 , 也 可能 被 炸成 爆米花 。 他 的 感知 能力 媲美 走 鋼索 的 人 , 可以 敏銳 感覺 腳 下 的 土地 ─ 表面 的 張力 , 事物 的 平衡 。 每 天 早晨 , 我們 結隊 成 一 長 列 , 老爸爸 桑 在 前頭 領路 , 一 整 天 , 我們 就 跟隨 他 前進 , 跟 著 他 的 腳步 , 紮實 、 徹底 玩 著 「 請 你 跟 我 這樣 走 」 的 遊戲 。 列特 .凱利 編 了 個 朗朗上口 的 順口溜 , 我們 一起 吟誦 : 亂 脫隊 , 踩 地雷 ; 跟 黃鬼 , 平安 歸 。 那 地方 佈滿 地雷 、 殺傷雷 和 觸動式 詭雷 , 但 在 八塔干半島 的 那 五 天 中 , 沒有 人 受傷 。 我們 漸漸 愛上 了 那 老人 。 直升機 來 帶 我們 離開 時 , 場面 令 人 難過 。 吉米.克勞斯 擁抱 了 老爸爸 桑 。 米切爾.山德斯 和 李 . 史壯 一股腦 塞給 他 好幾 箱 C糧 罐頭 。 老人 眼 中 泛 著 淚水 。 「 跟 黃鬼 , 」 他 對 我們 每 個 人 說 。 「 平安 歸 。 」 __UNDEF__ 沒有 行軍 的 時候 , 就是 在 等待 。 我 記得 那 種 一成不變 。 挖 散兵坑 。 打 蚊子 。 那 烈 陽 、 那 熱 、 那 永無止境 的 稻田 。 就算 隨時 可能 在 叢林 深處 以 各 種 方式 死亡 , 戰爭 的 無聊 仍 赤裸 且 逼人 。 那 是 一 種 詭異 的 無聊 , 一 種 扭曲 的 無聊 , 是 那 種 能 造成 胃 失調 的 無聊 。 你 坐 在 高聳 的 山丘 上 , 下方 平坦 的 稻田 蔓延 , 天氣 平靜 炎熱 , 全然 空蕩 , 然後 你 感到 無聊 滴入 身體 內 , 像 漏水 的 水龍頭 , 只是 不 是 水 , 是 某 種 酸液 , 每 一 滴 都 讓 你 感到 那 液體 蝕去 重要 器官 。 你 想 放鬆 。 你 張開 拳頭 , 拋下 思緒 。 好了 , 你 心 裡 想 , 這 沒 那麼 糟 。 這時 , 你 聽到 身後 傳來 槍聲 , 你 的 卵蛋 會 嚇 得 衝入 你 的 喉嚨 , 你 會 如 豬 般 吱吱叫 。 就 那 種 無聊 。 __UNDEF__ 我 有時 會 感到 罪惡 。 四十三 歲 了 , 還 在 寫 戰爭 故事 。 我 女兒 凱瑟琳 說 , 這 是 一 種 癮 , 說 我 應該 寫 一 個 小女孩 撿到 一百萬 元 , 然後 把 錢 全 都 拿去 買 矮 種 小馬 的 故事 。 我 想 , 她 是 對 的 : 我 應該 要 忘記 。 但 所謂 記憶 就 代表 你 不會 忘記 。 你 隨手 發現 題材 , 也 就 是 你 的 生活 , 過去 和 現在 的 交叉口 。 回憶 的 車流 迴旋 注入 你 腦 中 , 在 那裡 打轉 一會兒 , 然後 不久 , 想像力 流入 , 兩流 會合 射 向 一千 條 不同 的 街道 。 身為 作家 , 你 唯一 能 做 的 就 是 選 一 條 街 , 享受 那 段 旅程 , 來 的 就 寫下 。 那 才 是 真正 的 癮頭 。 那 所有 的 故事 。 __UNDEF__ 戰爭 不盡然 是 血淋淋 的 故事 。 還 有 快樂 的 故事 , 甚至 有 幾 個 和平 的 故事 。 __UNDEF__ 以下 就 是 一 小 段 和平 的 故事 。 一 個 傢伙 棄 職 潛逃 , 跑去 峴港 和 一 名 紅十字 的 護士 同居 。 那 是 很 棒 的 一 段 時光 ( 護士 愛 他 愛 得 要 死 ) , 那 人 的 心願 全部 實現 , 他 的 戰爭 結束 了 , 就 剩 不斷 做愛 和 新 的 體位 而已 。 但 後來 有 一 天 , 他 又 回到 叢林 中 加入 部隊 , 等不及 要 上 戰場 。 他 一 個 弟兄 問 他 那 護士 怎麼 了 , 為何 他 又 那麼 再度 熱衷 於 戰鬥 。 那 人 說 : 「 那些 和平 的 一切 , 老兄 , 感覺 好 到 令 人 痛苦 。 和平 啊 , 我 想要 報復 它 。 」 __UNDEF__ 我 記得 那 故事 是 米切爾.山德斯 笑 著 跟 我 說 的 。 可能 是 他 捏造 的 , 我 相信 。 即使 如此 , 卻 總是 瞬間 真實 到 令 我 發毛 , 因為 一切 都 和 你 有關 。 你 被 困在 骯髒 的 稻田 , 隨時 會 走上 天國 , 但 有 那麼 幾 秒 , 萬籟靜寂 , 你 抬頭 看 著 那 太陽 和 浮沉 的 白雲 , 無窮 的 寧靜 閃過 你 的 眼前 ─ 全 世界 都 重組 了 ─ 縱然 困在 戰爭 裡 , 你 卻 感到 前所未有 的 和平 。 __UNDEF__ 通常 , 忘不了 的 是 那些 詭異 的 小 畫面 , 沒頭沒尾 的 : __UNDEF__ 諾曼.包柯 一 天 夜裡 躺 著 看 星星 , 然後 向 我 低語 : 「 歐布萊恩 , 我 跟 你 說 件 事 。 如果 我 能 實現 一 個 願望 , 任何 願望 都 行 的話 , 我 會 希望 我 爸 寫 封 信 給 我 , 說 我 沒 獲頒 勳章 也 沒關係 。 我 家 老頭 開口 閉口 就 那 個 , 沒 說 別的 。 說 他 多麼 等不及 要 看 我 那 他媽的 勳章 。 」 __UNDEF__ 還 有 凱歐瓦 教 列特.凱利 和 戴夫. 詹森 跳 祈雨舞 , 他們 三 人 光腳 又 跳 又 叫 , 旁邊 一 群 村民 好奇 不已 , 驚恐 帶 著 失笑 。 後來 , 列特 說 : 「 雨 咧 ? 」 凱歐瓦 回答 : 「 地球 很 慢 , 但 水牛 有 耐心 。 」 列特 想 了 一下 說 : 「 對 , 可是 雨 咧 ? 」 __UNDEF__ 還 有 泰德 . 拉凡德 養 了 一 隻 無依 的 小 狗 ─ 他 用 塑膠 湯匙 餵 牠 吃飯 , 把 牠 裝 在 帆布 背包 裡 , 直到 有 一 天 , 亞扎 把 克雷莫耳 反步兵 地雷 綁 在 小 狗 身 上 , 按下 引爆 開關 。 __UNDEF__ 我 猜 我們 排上 的 平均 歲數 差不多 十九 、 二十 歲 , 因此 通常 帶有 一 種 好奇 和 玩心 , 很 像 某 個 無名 感化院 裡 的 運動會 : 大會 競賽 項目 可能 會 致命 , 但 充滿 一 種 小孩子 的 青春 活力 , 一 大 堆 惡作劇 和 玩鬧 。 像 亞扎 把 泰德 . 拉凡德 的 小 狗 炸掉 那 次 。 「 大家 到底 在 難過 什麼 ? 」 亞扎 問 : 「 我 是 說 , 老天 , 我 只 是 個 孩子 啊 。 」 __UNDEF__ 我 也 記得 這些 事 : 空 屍袋 潮溼 、 發霉 的 味道 。 弦月 自 夜晚 稻田 升起 。 亨利 . 多賓 坐 在 暮光 中 , 縫 著 他 的 下士 臂章 , 新 的 , 靜靜 唱 著 : 「 一 梯子 , 一 搭子 , 一 個 綠黃 籃子 。 」 一 片 芒草 隨 風 擺曳 , 受 直升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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