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使 嗎 ？ 貢布里希 在 《 多比倫 和 天使 》 一 文 中 說 ： 「 阿撒利亞 被 畫上 翅膀 ， 是 因為 沒有 翅膀 ， 就 沒有 人 把 他 當 天使 。 」 另 一 位 德語 作者 __UNDEF__ Gottfried .
 
Knapp __UNDEF__ 在 《 天使 、 天使 長 ， 以及 天空 中 的 伙伴 》 中 認為 天使 有 翼 ， 純 是 藝術家 的 創造 ， 濫觴 自 四世紀 時 羅馬 S a n t a . P u d e n z i a n a 教堂 一 位 無名 鑲嵌 畫家 的 作品 ， 此前 並 無 任何 經文 的 記載 云云 。 不過 現存 最早 的 有 翼 天神 ， 應 數 雕刻 在 瑪雅 文化 遺留 的 神柱 上 ， 可 遠溯 至 公元 前 400年 。 此外 ， 我 嘗試 翻過 正典 經文 ， 自覺 不 夠 用功 ， 仍 讀到 《 舊約 ． 以賽亞書 》 第六 章 第二 節 ， 的確 寫 過 幾 位 天使 長 撒拉弗 （ S e r a p h i m ） 有 翼 的 記載 ， 這 是 以賽亞見 的 異象 ： （ 主 ） 之上 有 撒拉弗 ， 各 有 六 個 翅膀 ： 用 兩 個 翅膀 遮臉 ， 兩 個 翅膀 遮 腳 ， 兩 個 翅膀 飛翔 。 不單 有 翼 ， 而且 有 六 翼 。 要 飛翔 ， 兩翼 就 夠 了 ， 其他 的 ， 原來 另 有 作用 。 死海 昆蘭 發現 完整 的 《 以賽亞書 》 古 抄本 ， 為 耶穌 之前 百多 年 之 物 。 可見 藝術家 並非 向 壁 虛構 ； 不過 ， 儘管 並非 傳訛 ， 卻 有 推波助瀾 之 功 。 這些 翅膀 ， 偶而 竟 也 回送到 上帝 去 了 。 喬托 在 阿西西 畫有 六 翼 上帝 ； 在 羅浮宮 的 《 聖法蘭西斯 接受 聖痣 》 ， 同樣 繪畫 空中 的 上帝 ， 雙手 雙腳 射出 神靈 的 光 ?
 
， 與 地 上 的 聖徒 法蘭西斯 串連 ； 上帝 ， 身 前 身後 也 有 六 張 翅膀 。 說來 有趣 ， 中國 敦煌 的 壁畫 飛天 ， 源自 西域 ， 頭 有 光環 ， 但 並 沒有 翼 ， 只 見 畫 上 的 衣袂 巾 帶 飄動 ， 體態 彎曲 ， 即 意味 飛翔 了 ； 一如 中國 的 龍 ， 也 並 不 插翼 ， 在 龍身 這裡 那裡 畫上 煙雲 ， 遮遮掩掩 ， 就 產生 龍 飛 在 天 的 效果 。 不 騰雲駕霧 的 龍 ， 恐怕 只 是 四腳蛇 而已 。 西風 東漸 ， 到 了 西魏 ， 大約 公元 500年 ， 壁畫家 融合 了 釋道 ， 再 加上 中原 的 神話 故事 ， 這 才 出現 肩帶 藍綠色 雙翼 的 羽人 ， 那 才 是 有 翅膀 的 天神 。 敦煌 的 飛天 ， 說法 者 有 之 ， 散花 者 有 之 ， 穿 樓 而 過 者 有 之 ， 最多 的 是 伎樂 ， 尤其 是 伎樂 ， 可以 和 千 年 後 西方 的 樂團 天使 對照 。 在 福建 泉州 開元寺 的 飛天 雕塑 ， 開始 添上 翅膀 ， 顯然 是 重新 吸收 西方 的 影響 。 十九世紀 中旬 ， 羅塞蒂 （ R o s s e t t i ） 也 畫 了 一 幅 有趣 的 《 聖告 》 ， 加伯列 在 左 ， 跟 瑪利亞 同樣 穿上 一 式 的 素白 衣裙 ， 站立 著 ， 背向 觀眾 ， 這 位 詩人 畫家 好像 要 告訴 大家 ： 看 ， 他 沒有 翼 。 貢布里希 書獃子 的 問題 ： 怎麼 證明 他 是 天使 呢 ？ 羅塞蒂 的 回答 是 ： 他 頭 上 有 光環 ， 手 持 百合花 ； 而且 ， 腳 下 一 團 火焰 ， 彷彿 中國 神話 故事 裡 的 風火輪 。 當代 哥倫比亞裔 畫家 博德羅. （ B o t e r o ） 的 天使 ， 則 是 癡 胖 怪趣 （ 1986年 ） — 博德羅 畫 什麼 雕 什麼 都 像 吹 了 氣 ， 令 人 懷疑 她 多 走 也 會 累 ， 如何 可以 起飛 ？ 人類 自從 逐出 伊甸園 後 ， 的確 日漸 不見天使 了 。 一 個 沒有 信仰 的 民族 是 可憐 的 ， 但 把 信仰 絕對化 的 民族 卻 很 可怕 。 不 見 天使 日久 ， 我們 想念 他 ， 可是 多 見 就 膩 。 在 《 巨翼 老人 》 裡 ， 大家 參觀完 這 個 有 翼 的 異類 ， 終於 失去 興趣 ， 到 另 一 個 新鮮 的 怪物 出現 ， 就 轉移 視? 去 了 ， 不能 生財 的 老天使 成為 負 資產 。 最後 他 調理好 身子 ， 飛走 了 ， 大家 這 才 如釋重負 。 然則 這 一 回 ， 他 帶來 什麼 訊息 呢 ？ 如今 面對 越來越 多 的 天災人禍 ， 神話 真的 老去 ？ 天使 曾經 這樣 慰撫 我們 惶惑 不安 的 靈魂 ： 不要 怕 。 2004年 2月 重讀 《 快樂 王子 》 .
 
王爾德 的 《 快樂 王子 》 ， 也許 應 改名為 《 快樂 的 王子 和 燕子 》 ， 不 是 《 快樂 王子 和 燕子 》 。 快樂 是 王子 的 ， 也 同時 屬於 燕子 ； 而且 ， 如果 這 故事 確乎 寫 的 是 「 快樂 」 ； 反省 快樂 的 意義 ， 怎樣 把 快樂 與 其他 愁苦 的 人 分享 ， 從而 獲得 真正 的 快樂 ， 那麼 ， 燕子 所 體驗到 的 快樂 ， 其實 絕不下於 王子 。 一來 ， 這 「 空中 的 活物 」 替 王子 把 禮物 分送給 窮人 ， 是 快樂 的 天使 ； 牠 是 勞而有得 。 其次 ， 更 重要 的 ， 牠 原本 應該 飛到 南方 去 ， 為 了 做 王子 的 信差 ， 不 飛 了 ； 無視 自身 條件 的 限制 ， 結果 就 凍死 在 王子 足下 。 牠 獲得 快樂 ─ 我們 人類 的 所謂 快樂 ， 是 通過 磨練 的 快樂 。 王子 捨棄 的 是 物質 ， 儼如 為 前生 還債 ； 燕子 卻 犧牲 了 生命 ， 以 此 生 來 成就 他人 。 故事 開始 時 ， 王子 已經 成為 了 塑像 ， 高高 地 聳立 在 城頭 上 ， 得 見 城 裡 許許多多 愁苦 不 快 的 人事 ， 於是 要求 燕子 把 他 身 上 的 寶物 逐一 轉 送給 那些 人 。 一 開始 ， 他 反省 的 過程 已經 完成 ， 只不過 要 借助 燕子 來 實踐 罷了 。 這 種 人物 ， 無疑 很 扁平 ， 反而 燕子 靈活 得多 ， 牠 是 從 候鳥 ， 輾轉 掙扎 ， 走 呢 還是 不 走 ， 最後 成為 留鳥 。 .
 
這 是 我 重讀 《 快樂 王子 》 的 感想 。 卡爾維諾 為 古典 下 過 定義 ， 第一 條 就 很 調皮 ： 所謂 古典 ， 就 是 那些 我們 說 「 重讀 」 而 不會 說 正在 閱讀 的 作品 。 重讀 ， 那 表示 既 不肯 承認 自己 的 無知 ， 又 肯定 會 有 新 觀點 ， 跟 其他 人 的 舊 讀法 不同 。 不過 ， 重讀 的 如果 是 童話 ， 卻 大概 只 說明 這 個 讀者 不 長進 ， 至少 不肯 承認 自己 長大 吧 ； 如果 有 什麼 新 角度 ， 往往 只 證明 長大 之為 事實 ， 而 時間 不 是 沒有 意義 的 。 我 也 相信 這樣 ， 藝術 的 創造 就 是 這樣 。 2002年 5月 神話 之 旅 一 清晨 摸黑 從 雅典 到 克里特島 ， 飛行 五十 分鐘 ， 向 南 ， 飛過 愛琴海 ； 飛 向 那 古希臘 的 盡頭 、 歐洲 文明 的 源頭 。 飛到 半途 ， 天 終於 藍 亮 起來 ， 忽爾 想到 ， 迎面 飛來 的 ， 會 否 是 代達羅斯 （ D a e d a l u s ） 和 伊卡洛斯 （ I c a r u s ） 父子 ， 一 前 一 後 ， 兩 頭 逃離 舊 巢 ， 初 展 翅翼 的 鳥人 ？ 父親 看來 嚴肅 、 專注 ， 有點 焦慮 ； 後面 的 兒子 呢 ， 雀躍 、 得意 ， 這 也 難怪 ， 還 有 什麼 比 翱翔 在 希臘 蔚藍 的 天空 更 酷 更 好玩 呢 ？ 於是 越 飛 越 高 ， 渾 忘 了 父親 的 叮囑 ： 鳥翼 是 用 蜂蠟 黏貼 羽毛 而 成 的 ， 不能 飛 得 太 低 ， 那 會 被 海浪 打濕 ， 可 也 不能 飛 得 太 高 ， 太陽 會 把 蜂蠟 溶化 。 緊貼 著 我 啊 ， 這 個 單親 的 老父 說 。 鳥翼 是 父親 為了 逃生 而 製造 的 ， 他 似乎 什麼 都 會 做 ， 而且 一 試 就 行 。 可是 一 回頭 ， 已經 失去 這 小子 的 蹤影 ， 他 墜落 大海 了 。 沒有 遇上 這 兩 父子 ， 因為 有 一 個 說法 是 ， 他們 還 沒有 回到 祖家 雅典 ， 而是 從 克里特 起飛 ， 向 西 ， 橫越 地中海 ， 要 逃出 克里特 國王 米諾斯 （ M i n o s ） 的 勢力 範圍 ， 唯有 飛 向 西西里島 。 代達羅斯 出身 雅典 ， 由於 妒忌 一 位 年輕人 的 才能 ， 冷不防 把 他 從 雅典 衛城 的 懸岩 推下 ， 摔死 了 ， 結果 被 判 放逐 ， 這 才 流落 克里特 ， 幸 得 國王 米諾斯 的 知遇 。 年輕人 其實 是 他 的 學生 ， 而且 是 他 姊姊 的 兒子 。 這 位 天才 ， 直接 和 間接 ， 把 有 血緣 和 沒 血緣 的 接班人 都 殺 了 。 二 希臘 神話 、 傳說 裡 ， 我 一直 對 代達羅斯 這 人物 很 感興趣 ， 他 不 是 神 ， 卻 近乎 超人 ， 有 多 方面 的 才能 ， 擅 做 雕像 ， 做 得 活靈活現 ， 必須 繩縛 起來 ， 否則 就 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