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我 放聲 尖叫 ── 我 真的 忍不住 了 。 不過 我 摸摸 她 臉 上 的 血 , 是 冷 的 。 假如 她 還 活 著 , 血 應該 是 溫 的 吧 ? 我 想 我 可能 看錯 了 , 或是 死 後 肌肉 不自主 的 動作 ── 不 是 說 會 這樣 嗎 ? 在 殯儀館 之類 的 地方 都 發生 過 。 我 不 知道 該 怎麼辦 , 只好 蓋上 蓋子 ! 可是 我 一定 沒 蓋好 , 因為 我 把 行李箱 丟下 船 時 , 開口 彈開 來 , 我 看到 她 的 臉 ── 她 的 臉 在 水 裡 ── 天哪 ! 」 她 停下來 , 呼吸 急促 , 差點 哽住 。 我 還 在 消化 她 可能 做 了 什麼 慘 事 , 並 思考 該 怎麼 回應 她 的 自白 , 她 就 又 開口 了 。 「 妳 知道 嗎 ? 那 天 之後 , 我 都 睡 不 著 。 每 晚 我 都 躺 在 床 上 , 想 著 她 , 想 著 她 其實 應該 要 活下來 。 」 她 看 著 我 , 我 第一 次 從 她 眼 中 看到 赤裸裸 的 情緒 ── 她 從 第一 晚 便 迫切 想 隱藏 的 愧疚 和 恐懼 。 「 不應該 發生 這 種 事 。 」 她 斷斷續續 地 說 , 「 她 應該 在 家 裡 , 躺 在 她 的 床 上 過世 ── 可是 我 ── 可是 我 ── 」 __UNDEF__ 「 妳 不 需要 再 撐 了 。 」 我 急忙 說 , 「 不管 安 怎麼 死 的 , 妳 現在 都 可以 收手 了 。 要是 殺 了 我 , 妳 真的 受得了 嗎 ? 凱莉 , 死 一 個 人 就 讓 妳 良心 不安 快 發瘋 了 , 別 增加 到 兩 個 人 。 我 求求 妳 , 為 了 我 也 為 了 妳 , 拜託 放 我 走 。 我 什麼 都 不會 說 , 我 發誓 , 我 會 ── 我 會 告訴 朱達 我 在 特隆赫姆 下 船 後 , 八成 又 喝醉 昏過去 了 。 反正 不會 有 人 相信 我 ! 我 說 有 人 把 屍體 丟下 船 , 他們 都 不 相信 , 這 次 不 也 一樣 ? 」 但 我 知道 哪裡 不同 : 這 次 有 DNA 、 指紋 、 牙醫 記錄 , 安 的 血跡 一定 多少 殘留 在 玻璃 圍欄 上 , 還 有 鮑莫 的 艙房 某 處 。 不過 我 沒有 說 , 凱莉 似乎 也 沒 想到 。 她 一股腦 吐露 真言 後 , 似乎 抑制 了 恐慌 , 呼吸 也 慢 了 下來 。 現在 她 盯 著 我 , 臉 上 滿 是 淚痕 , 但 很 冷靜 。 歇斯底里 過後 , 她 顯得 意外 美麗 。 「 凱莉 ? 」 我 怯生生 地 說 , 幾乎 不 敢 奢望 。 她 說 , 「 我 會 考慮 。 」 她 跪起身 , 拿 了 托盤 , 轉向 門口 。 她 的 腳 剛好 踢到 那 本 《 小 熊 維尼 》 , 她 低頭 一 看 , 臉 上 表情 稍微 變 了 。 她 撿起 書 , 用 空 的 手 翻翻 書頁 。 她 說 , 「 我 小時候 好 愛 這 本 書 。 」 我 點點頭 。 「 我 也 是 , 我 至少 讀 了 一百 遍 。 最後 一 圈 樹 那邊 … … 每 次 我 讀到 都 會 哭 。 」 「 我 媽 以前 都 叫 我 跳跳 虎 。 」 她 說 : 「 她 總是 說 , 妳 好像 跳跳虎 , 真的 , 不管 妳 跌 得 多 慘 , 永遠 都 會 跳起來 。 」 她 笑 了 一 聲 , 把 書 丟回 床腳 , 刻意 換上 公事公辦 的 態度 。 「 聽好 , 今天 晚上 我 可能 沒辦法 送 晚餐 來 , 廚師 開始 起疑 了 。 我 會 盡量 試試 看 , 如果 沒辦法 , 明天 早餐 我 再 多 拿 一些 , 好 嗎 ? 」 我 說 , 「 好 。 」 接著 出於 衝動 , 我 又 補上 : 「 謝謝 。 」 她 離開 後 , 我 想起 我 的 反應 ── 感謝 囚禁 我 、 用 食物 和 藥品 利誘 我 服從 的 女人 , 真是 愚蠢 。 我 難道 產生 斯德哥爾摩 症候群 了 嗎 ? 可能 吧 。 不過 與 我 相比 , 她 的 症狀 嚴重 好幾 倍 。 或許 這麼 描述 更 貼近 事實 : 我們 不 是 綁匪 和 囚犯 , 而是 兩 隻 動物 關 在 同 一 個 牢籠 的 不同 隔間 , 她 的 活動 空間 只是 大 一點 罷了 。 時間 過 得 緩慢 至極 。 凱莉 離開 後 , 我 在 房 內 踱步 , 盡力 忽略 越來越 餓 的 肚子 。 我 也 越發 擔心 , 要是 凱莉 拒絕 面對 鮑莫 的 真面目 , 會 怎麼樣 呢 ? 我 非常 肯定 , 凱莉 製造出 安 在 卑爾根 下 船 的 假象 後 , 鮑莫 不會 留 她 活口 。 我 閉上 眼 , 腦 中 冒出 各 種 畫面 ── 凱莉 讓 行李箱 落下 時 , 安 臉 上 朦朧 的 雙眼 帶 著 恐懼 ; 凱莉 走 在 挪威 某 條 巷子 , 不 知道 後方 有 人 逼近 。 至於 我 …… __UNDEF__ 為了 分心 , 我 開始 想 家 和 朱達 , 直到 《 小 熊 維尼 》 的 書頁 在 眼前 變 得 模糊 , 銘記在心 的 詞句 溶解 在 湧現 的 淚水 中 。 我 哭 得 好 累 , 只 能 躺 在 床 上 , 什麼 也 不能 做 。 我 正 準備 放棄 晚餐 , 也許 凱莉 終究 沒 能 偷到 食物 , 這時 遠方 的 門 傳來 動靜 , 急促 的 腳步 跑過 門 外 走廊 。 我 以為 她 會 敲門 , 沒想到 卻 聽見 鑰匙 插進 門鎖 , 然後 她 用力 推開 門 。 她 才 走進來 , 我 就 知道 她 沒 帶 食物 , 但 一 看到 她 驚慌 的 表情 , 我 就 忘 了 這 件 事 。 她 脫口而出 , 「 他 要 回來 了 。 」 「 搭配 …… 抗 憂鬱 藥 。 」 他 的 聲音 近乎 耳語 , 視線 再次 飄 向 洗手台 旁 吃 了 一半 的 藥丸 包裝 , 然後 轉回來 看 我 。 他 從 頭 到 腳 都 顯得 抱歉 極了 。 然而 說出口 的 話 再 也 收 不 回去 , 我們倆 都 知道 。 我 一言不發 坐 著 , 臉頰 發燙 , 彷彿 挨 了 一 巴掌 。 原來如此 , 班霍華 真的 什麼 都 告訴 他 了 。 那 個 王八蛋 。 他 不過 跟 尼爾森 談 了 一 次 , 這 幾 分鐘 內 , 他 不但 沒有 支持 我 的 說詞 , 還 吐露 了 我 所有 的 身家 背景 , 把 我 描繪成 不可 信賴 、 內分泌 失調 的 神經病 。 沒 錯 , 沒 錯 , 我 會 吃 抗 憂鬱 藥 , 那 又 怎麼樣 ? 我 明明 吃 這些 藥 好多 年 了 ── 同時 酒 也 沒 少 喝 。 我 明明 只是 會 焦慮症 發作 , 可 沒有 妄想症 。 就算 那 天 我 徹底 精神 錯亂 好了 , 但 不管 我 有沒有 吃 藥 , 都 不能 改變 事實 : 我 確實 看到 了 。 「 原來如此 。 」 我 終於 開口 , 聲音 平靜 清晰 。 「 你 以為 就 因為 我 吃 一點 藥 , 我 就是 疑神疑鬼 的 瘋子 , 無法 分辨 真假 ? 你 應該 知道 有數 十萬 人 跟 我 吃 一樣 的 藥 吧 ? 」 「 我 完全 不 是 這 個 意思 。 」 尼爾森 尷尬 地 說 : 「 但 我們 確實 沒有 證據 佐證 您 的 說詞 。 而且 恕 我 直言 , 布萊洛克 小姐 , 您 認為 發生 的 事 , 非常 接近 您 自身 的 經 ── 」 __UNDEF__ 我 大叫 , 「 不 ! 」 我 站起身 , 逼近 他 縮起 的 可憐 身軀 , 即使 平常 他 肯定 比 我 高出 十五 公分 。 「 我 說 過 了 , 你 不可以 這樣 。 你 不可以 對 我 畢恭畢敬 , 卻 又 駁斥 我 的 話 。 沒 錯 , 我 最近 沒 睡好 。 沒 錯 , 我 一直 喝 酒 。 沒 錯 , 有 人 闖進 我 的 公寓 。 這些 都 跟 我 看到 的 事 無關 ! 」 「 可是 問題 就 在 這兒 啊 ? 」 這下 他 也 被 激怒 了 。 他 站起來 , 寬闊 的 臉頰 浮現 一 抹 潮紅 。 「 妳 什麼 也 沒 看到 。 妳 先 見到 一 個 女孩 , 但 這 艘 船 上 女生 很多 。 隔 了 很 久 以後 , 妳 聽到 水花聲 。 妳 因此 妄下 結論 , 而且 與 妳 幾 晚 前 經歷 的 創傷 非常 接近 ── 標準 的 二 加 二 變成 五 了 。 布萊洛克 小姐 , 這 不足以 作為 調查 謀殺 的 證據 。 」 我 說 , 「 出去 。 」 包覆 心臟 的 冰 似乎 開始 融化 , 我 感覺 我 即將 不 受 控制 做出 很 愚蠢 的 事 。 「 小姐 ── 」 __UNDEF__ 「 出 、 去 ! 」 我 大步 走到 門口 , 用力 拉開 門 , 雙手 不住 顫抖 。 「 出去 ! 」 我 又 喊 了 一 次 。 「 快 滾 , 除非 你 希望 我 打電話 給 船長 , 告訴 他 獨身 女 乘客 多 次 要求 你 離開 她 的 艙房 , 但 你 拒絕 了 。 他媽的 滾出 我 的 房間 !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