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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他 親自 鐫刻 , 用 摩托車 載來 , 扛 過 河堤 , 和 我 爸 合力 懸掛 在 一 室 三 用 的 木寮 牆 上 , 掛好 以後 , 還 放 一 串 鞭炮 。 那 面 木匾 寫 得 多 漂亮 , 刻 得 多 好 , 等 你 看 過 就 知道 。 它 掛 在 那 個 簡陋 得 可以 的 木寮 , 又 是 要 讓 我 爸 『 記取 教訓 』 , 有 人 以為 不 搭調 , 但 他們 都 很 滿意 。 」 正佶 娓娓 地 說 。 「 川七伯 會 寫 毛筆字 ? 」 「 沒 錯 ! 你 別 看 他 這樣子 , 以為 他 只 懂 搭 鷹架 、 促銷 靈骨位 , 我 寫 的 魏碑 、 顏體 、 歐體 、 柳體 、 褚體 、 趙體 書法 , 都 是 師父 教 的 。 妙清 法師 開 法會 , 所有 布條 、 招貼 的 大字 、 小字 , 都 是 川七伯 ── 我 師父 的 墨寶 。 」 正佶 笑 著 說 。 「 真的 不 容易 看出來 , 他 居然 是 書法 高手 。 他 忙著 到處 搭 鷹架 , 還 有 促銷 那麼多 東西 , 怎麼 有 時間 練 寫 書法 。 我 不 是 看不起 他 , 既然 寫 得 一 手 好字 , 這 種 人 的 氣質 不 都 很 好 ? 他 真的 看 不 出來 。 」 你 覺得 很 訝異 。 「 琴 、 棋 、 書 、 畫 是 文人 書生 喜歡 , 但 誰 說 這 是 文人 書生 專利 ? 他們 要 看來 有 氣質 , 還 得 看 他們 把 這些 本事 用 在 哪裡 ? 怎麼 用 ? 我 不 是 看不起 你 , 你 看來 也 不 太 像 數學 高手 。 」 正佶 說 : 「 川七伯 的 書法 功夫 , 在 監獄 裡 練成 的 。 怎麼 , 這 又 嚇到 你 了 ? 你 想 知道 他 為什麼 坐牢 ? 年輕 時代 偷 陳 老闆 的 木材 , 開 他 的 堆高機 , 載走 。 」 你 豈止 嚇一跳 , 根本 覺得 不可思議 , 這 幾 個 糾糾纏纏 的 人 , 簡直 是 小說 裡 的 怪人 怪事 , 而 他們 偏 又 不 虛假 , 於是 你 大笑 。 「 我 爸 在 三山 國王廟 前 的 北投街 買 了 一 幢 房子 , 我們 總算 沒 再 搬家 了 , 歡迎 你 到 我 家 玩 。 離 這裡 也 不遠 , 房子 很 平常 , 但 它 是 一 個 家 。 你 還 不 認識 我 妹妹 , 讀 國小 五年級 , 跟 大姊頭 一樣 , 看 我 什麼 動作 都 有 意見 , 她 才 真的 好笑 。 」 正佶 突然 問道 : 「 小 修叔 呢 ? 怎麼 沒 聲音 。 」 連通 兩 平臺 的 中空 竹筒 傳下 聲音 : 「 『 花嘴 家族 』 觀察 , 正常 進行 。 『 小偷 家族 』 的 『 帽子巢 』 和 毛線墊 排水 問題 , 兩 位 觀察員 要 特別 注意 。 」 不管 命運 索價 多 高 , 我 總得 買 一點 這 十 年 來 , 雖然 行動 不便 , 但 我 的 感受 很 深 , 對 人生 也 有 些 看法 。 我 覺得 世間 最 寶貴 的 , 就 是 人性 中 的 愛 、 信心 、 耐心 和 相互 信任 、 相互 扶持 的 和諧 。 不管 有 什麼 悲慘 遭遇 , 有 這些 寶貴 的 人性 支持 , 日子 總會 愈 過 愈 好 : 不管 未來 人生 有 什麼 重大 變化 , 抱持 這樣 的 信念 , 總 有 快樂 、 幸福 可以 期待 … … 我 不 敢 放棄 自己 , 希望 有 一 天 能 站起來 , 也 能 幫助 需要 幫助 的 人 。 五月 十三日 , 是 鷺鷥林 的 快樂 生日 。 「 三 羽 」 的 第一 個 孩子 , 在 中午 破 殼 而 出 , 過 不到 兩 小時 , 又 孵出 兩 隻 胎羽 黏溼 的 小 雛鳥 , 傍晚 來臨 前 , 最後 一 顆 蛋 也 自動 掙破 。 「 三羽 家族 」 在 半 天 裡 , 增加 四 隻 黃口 小鳥 。 小修叔 負責 觀察 的 相思樹 「 鷺鷥 公寓 」 , 也 是 一 片 忙碌 的 喜氣 。 「 花嘴 」 的 太太 , 在 半夜 孵出 了 三 隻 小 黃頭鷺 , 牠們 窩巢 的 位置 高 , 招風 , 雛鳥 毛絨絨 的 胎羽 像 粉撲 小球 , 才 出生 半 天 , 已 懂得 吱吱叫 的 討食 。 下 兩 層 的 兩 組 白鷺 家庭 , 也 各 添 四 隻 幼 雛 , 小鳥 稚嫩 的 叫聲 , 啼 一 陣 、 歇 一陣 。 牠們 的 爸 媽 外出 覓食 , 久久 沒 回來 , 牠們 愈 叫 愈 餓 , 似乎 等 得 不耐煩 了 。 你 的 「 小偷 家族 」 鷺鷥 夫妻 , 在 五月 十日 有 了 四 粒 蛋 , 牠們 輪番 抱 蛋 , 其他 生活 很 正常 , 預定 的 「 破殼日 」 在 五月 三十日 或 六月 一日 。 你 給 自己 許下 承諾 : 安農溪 分洪堰 河床 的 觀察臺 生活 再 苦 、 再 無聊 , 你 的 觀察 筆記 至少 要 為 牠們 的 出生 , 記上 一 筆 , 畫上 幾 幅 素描 , 才 叫 完成 階段性 任務 。 你 在 觀察臺 生活 一 星期 , 其實 不但 不 覺得 苦 , 「 沒 時間 去 無聊 」 , 甚至 離 「 多彩多姿 」 也 不 太 遠 。 前天 晚上 , 你 第一 次 離開 分洪堰 的 「 鷺鷥 觀察區 」 , 再度 回到 村落 的 三山國王廟 。 看見 這麼多 男女 老少 , 在 巷路 兩旁 的 宴桌 坐 著 、 走動 和 吱喳 交談 , 你 怔 了 一下 , 那 感覺 猶如 第一 天 到達 無 人 的 分洪堰 觀察區 , 看見 鷺鷥林 停棲 的 千百 隻 白鷺 , 你 不 敢 隨意 開口 。 三山 國王廟 附近 村落 大拜拜 , 說 是 媽祖 誕辰 紀念日 , 你 和 小 修叔 受 正佶 邀請 , 到 他 家 吃 流水席 。 廟口 兩 邊 , 有 一 座 歌仔戲 和 布袋戲 班子 , 正在 打對臺 , 臺 邊 各 貼 「 戲文 」 的 紅 紙 告示 : 「 趙子龍 救 阿斗 」 、 「 義賊 廖添丁 」 。 歌仔戲 演員 的 服飾 華麗 又 沉重 , 卻 還 能 甩 著 馬鞭 滿 場 飛奔 ; 布袋戲偶 更 在 小小 的 舞臺 上 懸空 翻滾 , 完全 不 受 地心引力 管制 似的 。 整 座 廟口 , 被 鑼鼓 鈸鐃 的 匡咚 鏗鏘 籠罩 。 游動 在 兩 戲臺 間 的 觀眾 , 以 老人 和 小孩 居多 , 他們 不 嫌 熱鬧 , 彷彿 都 能 看懂 。 連 一 隻 短 毛 大 土狗 , 也 來 臺 前 、 臺後 湊熱鬧 。 你 的 胸 前 掛 著 望遠鏡 , 跟著 正佶 和 小 修叔 在 廟口 晃蕩 。 小 修叔 一逕 笑咪咪 , 這麼 沒 頭 沒 尾 的 看戲 , 似乎 也 能 看出 眉目 、 看出 興頭 。 他 說 : 「 歡喜 就 好 , 偶爾 熱鬧 一下 也 不錯 , 太平 日子 才 能 這麼 吃 、 喝 、 玩 、 樂 一 場 。 大家 也 不 天天 這樣 , 你 看 這 有意思 吧 ! 」 有 個 幼稚園 大班 模樣 的 小 男孩 , 對 你 胸 前 的 望遠鏡 很 感興趣 , 他 不 專心 看戲 , 舉 一 支 竹串 香腸 在 你 面前 轉來轉去 。 這 香腸 怎會 香 成 這 種 味道 , 一 聞 就 催 口水 。 「 哥哥 , 你 這 望遠鏡 真 能 看 ? 」 小 男孩 問道 , 高舉 香腸 又 在 你 面前 晃 一下 , 像 個 釣魚 的 香餌 。 「 你 這 香腸 真 能 吃 ? 」 你 問 他 。 「 望遠鏡 要是 真的 , 你 為什麼 不 看 ? 」 「 香腸 要是 真的 , 你 怎麼 不 快 吃 , 晃來晃去 不 煩 ? 」 你 逗 他 : 「 你 想 拿 香腸 交換 望遠鏡 ? 來 呀 , 望遠鏡 借 你 看 一下 , 你 的 香腸 借 我 吃 一 口 , 可以 嗎 ? 」 「 香腸 借 你 吃 一 口 ? 那 就 沒 了 。 望遠鏡 還 你 , 還是 好好 的 。 」 小 男孩 的 眼珠 溜溜 轉 , 說 : 「 哥哥 , 你 好 笨 , 想 騙 我 。 我 告訴 你 , 用 望遠鏡 看 歌仔戲 、 看 布袋戲 沒用 的 啦 , 看 了 會 頭暈 , 暈 得 跌倒 。 我 只 問 你 它 是 真 的 , 還是 假 的 , 你 就 想 拐 我 的 香腸 吃 。 」 「 我們 北投街 的 小孩 , 沒 一 個 好 騙 的 。 你 知道 他 是 誰 ? 你 也 看見 「 花嘴 」 在 樹枝 上 教 牠 的 孩子 飛翔 : 從 望遠鏡 裡 , 你 看到 「 花嘴 」 咬 著 一 隻 小蟲 , 牠 後退 一 步 , 換 了 新 羽 的 小 黃頭鷺 前進 一 步 。 「 花嘴 」 退到 無路可退 , 跳 去 另 一 根 樹枝 , 小 黃頭鷺 吱吱 叫 , 伸 頸 討食 , 終於 也 張 翅 飛跳 下來 , 咬著 了 「 花嘴 」 啣 著 的 小 蟲 。 牠 就 這樣 飛落 沙地 , 一 蹬 腳 , 又 飛上 了 枝枒 。 你們 在 六月 一日 清早 回到 分洪堰 的 閘門 頂 , 來 和 鷺鷥林 的 所有 鷺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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