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嫌 呢 ! 此 招 果然 見效 , 同學 們 個個 來 求饒 , 再 也 沒有 人 敢 拒絕 和 他 共用 同 一 床 被 。 阿欽 這 下 可 得意 了 , 他 高興 跟 誰 一起 睡 , 就 可以 跟 誰 一起 睡 , 簡直 比 天王 老子 還 霸道 , 同學 們 卻 再 也 不 敢 有 半 句 怨言 , 頂多 只 敢 要求 他 把 臭腳丫 洗 乾淨 些 , 就 是 不幸 中 的 大幸 了 。 放 寒假 時 , 同學 一個個 回家 去 了 , 阿欽 沒有 馬上 離校 , 好不容易 有 了 一 個 天大 的 好 機會 , 他 一定 得 好好 把握住 , 過足 一下 「 蓋 溫暖 棉被 」 的 癮 。 放 寒假 的 那 天 , 偌大 的 宿舍 裡 只 剩下 他 一 個 人 。 好不容易 盼 到 天黑 了 , 他 早早 上 了 床 , 把 同學 們 留在 宿舍 裡 的 棉被 全部 搬出來 , 一 床床 的 鋪 在 大通 鋪 上 , 然後 高高興興 的 數 一 數 , 一 、 二 、 三 …… 二十 , 哇 ! 夠 了 , 不能 再 疊上去 了 , 太 高 了 。 他 帶 著 萬分 滿足 的 心情 , 鑽進 被窩 裡 。 這 一 晚上 , 他 身子 下 有 十 床 墊被 , 身 上 也 蓋 了 十 床 被子 , 差點 沒 被 壓死 , 也 差點 被 熱昏 了 。 一下子 能 和 二十 床 被子 一起 睡覺 , 阿欽 覺得 真是 太 幸福 、 太 幸福 了 ! 即使 是 真的 被 壓死 , 被 熱昏 了 , 也 心甘情願 呢 ! 從小 物質生活 這麼 缺乏 , 但是 阿欽 小小 的 心靈 裡 卻 不 以為 苦 , 所以 只要 有 一點點 特別 的 東西 , 即使 只 是 一 塊 糖果 、 一 小 杯 彈珠 汽水 , 他 就 覺得 自己 是 全 世界 最 幸福 的 人 , 也 因此 , 阿欽 從小 就 很 容易 滿足 , 到 現在 還是 一樣 。 初中 畢業 , 阿欽 到 臺北 來 念 師範 學校 , 註冊 時 規定 必須 檢查 棉被 , 可是 家 中 僅有 一 床 被 不能 讓 他 帶到 台北 , 怎麼辦 呢 ? 沒辦法 , 媽媽 只 能 無中生有 , 將 一 床 十幾 斤 的 大 被子 , 拿到 棉被店 去 一分為二 , 再 做 一 條 新 的 被單 , 於是 阿欽 才 擁有 自己 的 棉被 , 這 床 棉被 說 多 珍貴 就 有 多 珍貴 了 ! 日據 時代 和 臺灣 光復 前後 , 窮困 得 買不起 第二 床 被 的 臺灣 同胞 , 比比皆是 , 像 阿欽 家 算起來 還 是 大 山背村 的 「 大 富人家 」 , 生活 都 這麼 過 不 去 , 村子 裡 其他 人 , 更 是 難得 溫飽 了 。 阿欽 生性 樂觀 , 從小到大 , 他 總是 抱 著 「 明天 一定 比 今天 好 」 的 心態 , 因此 , 不論 今天 多麼 苦 , 一 想到 明天 會 更 好 , 他 就 會 很 快樂 的 接受 今天 , 而且 更 歡喜 的 去 迎接 明天 。 「 棉被 事件 」 有 苦 有 樂 , 長大 後 的 阿欽 , 回憶起 這 段 苦樂 參半 的 日子 , 反而 覺得 樂 多於 苦 了 。 這 是 什麼 蛋 ? 姊姊 興高采烈 的 從 外面 跑回來 , 衝進 廚房 裡 , 看見 阿欽 蹲 在 地 上 剁 番薯葉 , 準備 煮 給 豬 吃 。 「 阿欽 , 將來 你 長大 了 要 做 什麼 ! 」 姊姊 問 他 。 阿欽 的 嘴 嘟 得 半 天 高 , 他 因為 不 聽話 , 被 媽媽 處罰 , 不准 出去 看戲 , 心 裡 已經 老大 不 高興 , 姊姊 看戲 回來 , 還 問 他 這 種 莫名 奇妙 、 他 從來 沒有 想 過 的 問題 , 所以 他 根本 不 想 理 姊姊 , 頭 也 不 抬 的 繼續 剁 番薯葉 。 「 我 長大 以後 , 要 去 演 野臺戲 , 唱 歌仔戲 的 人 最 好 了 … … 。 」 姊姊 沒 管 阿欽 的 反應 , 自顧自 的 說 著 。 演 歌仔戲 有 什麼 好 ? 阿欽 心 裡 想 , 還是 不理 姊姊 。 「 唱戲 的 人 , 臉 上 化妝 好 漂亮 , 身 上 穿 的 衣服 也 是 亮晶晶 的 , 還 有 繡花 哦 ! 」 姊姊 陶醉 的 說 。 阿欽 覺得 姊姊 大概 快 神經病 了 , 演戲 的 人 , 臉 上 畫 得 像 妖怪 一樣 , 還 說 漂亮 ? 衣服 漂亮 倒是 真 的 , 料子 五顏六色 , 很 柔軟 光滑 , 還 繡 了 好多 花 , 穿起來 一定 很 舒服 。 他 看 姊姊 和 自己 身 上 穿 的 衣服 , 都 有 好幾 處 大補釘 呢 ! 「 他們 頭 上 戴 的 , 插 在 頭髮 上 的 全 都 是 金子 、 玉 、 鑽石 、 珊瑚 … … , 好 美 好 美 哦 ! 」 是 啊 ! 他們 真是 富有 , 滿 頭 滿 身 珠玉 , 一定 值 不少 錢 呢 ! 「 還 有 …… , 」 姊姊 說 著 吞 了 一 下 口水 , 又 說 : 「 他們 在 休息 的 時候 , 都 有點心 好吃 , 我 看到 他們 吃 一 種 蛋 , 很 香 , 很 香 , 很 好吃 哦 ! 」 一 提到 吃 , 阿欽 精神 就 來 了 , 放下 菜刀 , 站起來 。 「 什麼 蛋 ? 」 「 我 也 不 知道 那 是 什麼 蛋 , 我們 從來 沒 吃 過 。 」 「 那 種 好吃 的 蛋 , 長 什麼 樣子 ? 」 「 就是 把 蛋 煮熟 了 , 把 殼 剝掉 , 跟 豬肉 和 醬油 、 五香 一起 煮 的 蛋 。 」 「 哦 ! 世界 上 還 有 這 種 蛋 ! 」 阿欽 聽 姊姊 一 說 , 口水 已經 忍不住 流下來 了 。 一 想到 豬肉 , 他 就 好像 聞到 肉 香 , 跟 豬肉 一起 煮 的 蛋 , 一定 和 豬肉 一樣 好吃 。 他 已經 好 久 好 久 沒 吃 過 豬肉 了 。 家 裡 養 的 豬 , 長大 了 都 要 繳給 日本人 , 自己 吃 不 到 。 他 三 餐 都 吃 番薯 , 早 就 吃 得 又 膩 又 怕 了 。 吃 番薯 , 最 容易 消化 , 所以 餓 得 很 快 ; 因為 容易 消化 , 所以 「 氣 」 也 非常 順 , 番薯 吃 得 越 多 的 人 , 「 氣 」 也 越 多 , 因為 身後 總 像 帶 著 一 挺 小型 的 機關槍 一樣 , 常常 控制 不 住 「 噗 ! 噗─ 」 的 響 個 不停 。 阿欽 此時 已經 忍不住 「 噗─ 」 的 放 了 一 聲 長 屁 , 姊姊 摀 著 鼻子 跑開 了 , 邊 跑 邊 罵 他 , 他 不禁 哈哈 大笑 。 直到 升上 初中 , 阿欽 離開 大山背村 , 住在 堂姊 家 , 雖然 只 住 了 一 段 短 時間 , 就 搬到 學校 宿舍 去 住 , 但 這 段 時間 , 阿欽 終於 看到 , 也 嘗到 姊姊 說 的 那 種 「 和 豬肉 一起 煮 的 蛋 」 。 那 是 有 一 天 , 堂姊夫 和 朋友 一起 玩 擲骰子 遊戲 , 不過 並 不 賭錢 , 賭 的 是 紅蛋 。 堂姊夫 贏 了 二十一 個 紅蛋 回來 。 「 這麼多 蛋 , 怎麼 吃 啊 ! 」 堂姊 說 。 「 今天 豬肉 沒有 賣完 , 還 剩 一點 , 這些 蛋 就 跟 豬肉 一起 煮 來 吃 吧 ! 」 堂姊 叫 阿欽 把 蛋殼 剝 了 , 她 拿出 肉 來 , 就 動手 開始 煮 , 不久 肉香 瀰漫 了 整 個 屋子 。 住在 堂姊 家 , 阿欽 常常 有 肉 吃 , 這 時候 臺灣 已經 光復 了 , 不 像 日據 時代 , 吃 肉 要 用 配給 的 , 有錢 的 人 就 可以 自由 買 肉 吃 ; 堂姊 家 是 「 殺 豬 的 」 , 所以 吃 肉 的 機會 就 更多 了 。 「 這 是 什麼 蛋 ? 」 堂姊 將 那 一 鍋 肉 和 蛋 端上 飯桌 時 , 阿欽 看 著 那 一個個 油亮亮 、 香噴噴 的 蛋 問道 。 「 是 雞蛋 啊 ! 」 堂姊 奇怪 的 看 著 他 , 不 知道 他 為什麼 會 問 這樣 的 問題 。 阿欽 吃 了 一 口 這 種 特別 加料 的 雞蛋 , 的確 比 普通 的 蛋 好吃 多 了 , 又 香 又 Q 的 非常 美味 。 只要 是 從來 沒 吃 過 的 東西 , 對 阿欽 來 說 , 都 是 最 好吃 的 。 天 還 沒 亮 , 他 就 跳下 床 來 , 爸爸 以為 他 去 割草 餵 牛 , 其實 , 才 不 是 , 他 一溜煙 出 了 大門 , 大步 向 學校 跑去 。 跑到 半路 , 阿欽 在 一 個 小小 山洞 裡 , 拿出 早 就 做好 、 藏 在 那兒 的 一 雙 木屐 , 還 有 預先 藏 在 那裡 的 鐵錘 、 鉗子 、 起子 、 鐵釘 等 工具 , 然後 繼續 跑 向 學校 去 。 慶祝 大會 早上 十點 才 開始 , 他 一大早 跑去 學校 , 就是 想 偷偷 拆 門板 下 的 小 鐵輪 , 然後 釘 在 木屐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