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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麼多 , 有 什麼 用 ? 」 「 從 我 十 歲 那 年 養 青 蛇 , 放 青 蛇 回 田野 , 到 今天 短短 三十 年 , 臺灣 從 農業 社會 轉變成 工商 社會 , 大家 的 物質生活 富裕 了 ; 但 臺灣 的 大自然 被 破壞 了 , 人們 以 破壞 大自然 來 交換 物質富裕 , 這 值不值得 ? 」 小 修叔 似乎 沒 聽見 你 的 問話 , 或 不 想 回答 你 的 問話 , 只 說 他 想 說 的 。 這 問題 , 你 問 過 爸 媽 、 老師 和 幾 位 同學 , 有 人 答 不 出來 , 有 人 說 : 「 你 幹麼 想 那麼多 ? 」 也 有 人 像 小 修叔 這樣 , 答非所問 , 不 知 扯到 哪裡 去 。 小 修叔 答 不 答 得 出來 , 其實 你 不 是 那麼 在乎 , 你 更 擔心 的 是 , 方向盤 在 他 手 上 , 他 回憶 童年 、 老家 和 青蛇 , 回憶 印尼 、 農場 和 數不清 的 老鼠 、 眼鏡蛇 , 回憶 得 那麼 認真 、 那麼 詳細 , 他 會 把 旅行車 開 去 哪裡 ? 會不會 迷路 ? 昨夜 沒 睡好 , 一早 匆匆 出門 , 你 的 眼皮 有些 沉重 , 想 打盹 , 卻 不 放心 , 於是 問 : 「 我 可以 打毛線 ? 」 你 當然 可以 為 那 件 毛衣 的 針法 列出 變化 公式 , 但 你 不 想 。 世界 末日 即將 來臨 , 列 這些 公式 何 用 ? 你 想 休學 , 你 想 完全 地 休息 , 什麼 也 不 想 , 什麼 也 不 做 。 俊甫 , 所以 你 對 迷路 經驗 不 在乎 , 你 在 摩天樓 展望臺 , 分 不 清 家 的 方向 在 哪 一 扇 窗 , 也 不 在乎 。 看 著 臺北盆地 半空 的 橘紅 光暈 , 你 只 想 知道 什麼 是 世紀 末 的 景象 ? 你 想 知道 展望臺 外 的 風力 有 多 強 ? 你 巡走 環狀 玻璃窗 , 絕不 是 貪看 臺北 的 夜景 , 臺北 的 夜景 看 過 一 回 也 夠 了 。 你 在 找尋 一 道 窗縫 , 一 道 可以 將 地圖 穿出去 的 隙縫 , 讓 那 張 縐舊 的 地圖 代替 一 朵 雲 , 好 讓 你 測出 風速 。 你 決定 休學 。 休學 後 能 做 什麼 ? 在 世界 末日 沒 降臨 前 , 你 是 全心 鉤打 毛衣 , 還是 在 各 街口 路角 翻查 地圖 或 問 人 去向 ? 是 全心 確認 世界 末日 的 時間 , 還是 找尋 阻擋 世界 末日 降臨 的 方法 ? 俊甫 , 你 究竟 有 沒 想 過 ? 只 覺得 一切 都 無趣 , 全 是 瞎鬧 , 就 像 那麼 簡單 的 課本 , 一 看 就 懂 , 一 讀 就 通 , 偏 有 人 拚 死 拚 活 地 當 一 回 事 捧 著 。 但 在 世界 末日 來臨 時 , 這 讀 得 通 也罷 , 讀 不 懂 也罷 , 都 無趣 , 都 不 要緊 了 。 最 無趣 的 是 , 當 你 昨天 向 爸媽 宣佈 休學 的 決定 , 他們 居然 沒 太 大 驚訝 。 他們 只 相互 對看 , 再 同時 看 你 , 爸爸 問 說 : 「 你 什麼 時候 有 這 種 想法 ? 」 就 像 接到 你 送給 他 的 新 毛衣 , 他 問 說 : 「 你 什麼 時候 學會 打 毛衣 ? 」 他 總 在 一 件 事情 已 完成 , 才 想到 追問 起因 ; 所以 說 , 他們 的 驚訝 , 大半 是 疑惑 。 「 我 覺得 再 這樣 讀 下去 , 有點 無聊 , 是 在 浪費 生命 。 當 世界 毀滅 了 , 讀 這麼多 書 , 又 能 怎麼樣 ? 」 「 哦 , 是 這樣 嗎 ? 」 媽媽 問 : 「 要是 世界 不 在 明天 毀滅 , 也 不 在 三 年 後 毀滅 , 而是 在 一萬 年 後 , 我們 可以 從 今天 就 休學 、 停工 , 什麼 也 不 做 ? 」 「 學 這麼多 , 做 這麼多 , 又 為什麼 ? 」 在 中山 科學園區 宏碁 電腦 公司 當 程式 設計師 的 爸爸 , 沒 回答 你 ; 在 師範 大學 教 國文 的 媽媽 , 也 只 說 : 「 只要 你 決定 , 媽媽 支持 你 , 暫時 休學 也 可以 。 你 可能 太 緊張 , 壓力 太 大 了 , 休息 一陣子 , 也好 。 」 你 一早 背 書包 出門 , 也 是 無趣 的 習慣 。 展望 臺 外 的 臺北 夜景 , 燦爛 得 有點 無理取鬧 。 你 的 肚皮 一 陣 咕嚕 響 , 叫 餓 了 。 書包 裡 有 一 份 漢堡 , 可能 還 熱 著 , 不 知 展望臺 上 允不允許 用餐 。 當 你 想到 世界 末日 , 更 拿 不 定 主意 , 吃 , 還是 不 吃 ? 獨行俠 的 鷺鷥林 計畫 「 你 老是 去 那 種 蠻荒 林 內 、 荒郊野外 , 俊甫 哪 行 ? 他 要是 迷路 , 怎 回 得 來 ? 」 媽媽 問 : 「 俊甫 , 你 會 有 興趣 ? 」 既然 世界 末日 快 到 , 去 或 不 去 , 你 在乎 什麼 ? 但 爸 媽 的 語氣 太 傷人 , 他們 不但 對 你 的 能力 嚴重 懷疑 , 也 對 小 修叔 的 工作 計畫 不 那麼 肯定 … … 小 修叔 是 你 家族 的 獨行俠 。 只有 他 主動 跟 誰 聯絡 , 你們 才 知道 他 的 行蹤 。 他 不 登門 造訪 , 誰 也 見 不 到 他 的 面 。 你 爸爸 說 他 完全 合乎 「 出門 像 丟掉 , 回來 像 撿到 」 標準 的 神祕 人物 。 你 回到 家 , 小 修叔 的 旅行車 停 在 門口 。 他 來 你 家 借宿 一 夜 , 借 洗衣機 換洗 一 大 包 衣服 , 明天 一早 , 就 要 去 宜蘭 安農溪 工作 。 「 很 有 挑戰性 的 新 計畫 , 觀察 白鷺鷥 生態 , 可能 兩 個 月 , 最少 五 星期 。 」 他 見到 你 , 表情 是 「 十二萬分 驚喜 」 。 「 俊甫 ? 怎麼 可能 ? 幾 天 不見 , 長 這麼 高 這麼 帥 ! 」 兩 年 六 個 月 有 幾 天 ? 就算 小 狗 也 要 變成 老 狗 , 檳榔苗 也 要 長成 爬 不 上 的 檳榔樹 ! 小修叔 那些 沾 泥 帶 土 的 衣服 , 全 是 長 的 、 短 的 牛仔褲 , 長袖 卡其衫 和 長統襪 。 他 在 後院 動手 刷洗 , 再 一件件 地 丟進 洗衣機 攪和 , 身手 俐落 , 沒 人 幫 得 上 忙 。 從 你 第一 次 見到 小 修叔 , 記得 他 就 是 一 張 笑臉 。 他 說 家常事 , 說 他 在 印尼 西 爪哇 蠻荒 奇遇 , 在 婆羅洲 熱帶 雨林 探險 , 笑 著 說 。 他 洗刷 衣服 也 這麼 笑 著 , 好像 這 也 是 多麼 有趣 的 事 。 兩 年 半 前 , 你 問 過 他 : 「 小 修叔 , 你 睡覺 也 笑笑 地 睡 ? 」 他 居然 大笑 : 「 當然 ! 能 正常 心跳 地 睡覺 , 多 好 。 」 小 修叔 的 年紀 也 不 小 , 少 說 也 有 四十 歲 了 吧 ! 他 是 你 爸爸 的 么弟 , 小名 叫 小修 , 你 也 跟著 這麼 叫 過來 。 他 是 個 農業 技師 , 未婚 , 在 農林廳 專門 調查 臺灣 野生 蘭 , 曾 被 派去 尼加拉瓜 和 印尼 開 農場 , 去 泰北 、 寮國 、 緬甸 做 「 鴉片 之 旅 」 。 現在 是 專業 的 攝影 作家 , 開 著 那 部 「 雜貨 流動攤 」 似的 旅行車 , 「 去 一些 很少 人 去 的 地方 ; 做 一些 很少 人 感興趣 的 事 」 , 忙著 把 他 的 作品 「 發表 在 很少 人 看 的 自然 雜誌 」 上 。 你 的 媽媽 趕忙 煮 一 鍋 什錦麵 , 請 他 吃 。 小 修叔 卻 邀 你們 一齊 到 後院 的 小 涼亭 野餐 。 你 爸 媽 嫌 說 後院 陰暗 , 蚊子 多 , 他 找來 一 瓶 驅蚊劑 , 將 每 個 人 噴 得 一 身 樟腦味 。 「 俊甫 想 休學 。 」 你 的 爸爸 說 。 小 修叔 大 口 吃 麵 , 吃 得 唏哩 呼嚕 的 極 有 滋味 。 他 說 : 「 好 啊 ! 」 不 知 說 麵 好吃 , 還是 休學 好 。 「 俊甫 功課 不錯 , 他 想 休學 。 」 「 我 說 好 啊 , 跟 我 去 看 鷺鷥林 , 當 我 助手 。 」 小 修叔 說 得 這麼 俐索 , 好像 終於 撿到 一 個 現成 助手 , 而且 去 幫忙 看 鷺鷥林 , 把 你 愁眉苦臉 的 爸 媽 給 逗笑 了 。 「 休學 去 看 白鷺鷥 , 白鷺鷥 有 這麼 好看 ? 」 小 修叔 仍 大 口 吃 麵 , 「 當然 好看 , 這 是 個 大 計畫 , 要 吃 一點 苦頭 的 , 除了 白鷺鷥 , 說不定 還 能 看到 別的 什麼 。 不過 , 主要 還 得 看 俊甫 願不願意 、 有 沒 興趣 ? 」 「 你 老是 去 那 種 蠻荒 林 內 、 荒郊 野外 , 俊甫 哪 行 ? 他 要是 迷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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