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 懷 人 的 哀傷 心情 ： __UNDEF__ 夢 後 樓臺 高 鎖 ， 酒 醒 簾幕 低垂 。 去年 春 恨 卻 來 時 。 落花 人 獨立 ， 微雨 燕 雙飛 。 記得 小蘋 初 見 ， 兩 重 心 字 羅衣 。 琵琶 絃 上 說 相思 。 當時 明月 在 ， 曾 照 彩雲 歸 。 晏幾 道 詞 善 寫 高堂 華燭 、 酒闌人散 的 空虛 ， 他 常 用 追憶 過去 歡樂 生活 的 題材 ， 抒發 家道中落 後 潦倒 寂寞 的 哀感 。 晏幾道 有意 地 讓 自己 活 在 回憶 裡 ， 終其一生 ， 不管 歲月 如何 變化 ， 他 的 心 永遠 都 停駐 在 過往 的 某 個 時空 。 離開 了 那 個 時空 ， 他 就 像 遊魂 一般 ， 生活 上 好像 再 沒有 踏實 、 歡愉 的 感覺 了 。 換言之 ， 晏幾道 的 形體 雖 活 在 現在 ， 可是 他 的 心 一直 眷念 著 過去 。 所謂 「 假 作 真 時 真 亦 假 」 ， 他 活 在 真實 與 虛妄 之間 ， 心智 總是 迷離 悵惘 ， 有點 像 李後主 後期 的 心境 。 透過 反覆 迴蕩 的 文辭 音色 ， 他 在 詞 裡 不斷 地 渲染 、 烘托 、 強化 那 回憶 中 的 美好 ， 以 迴避 眼前 現實 生活 的 殘酷 與 辛酸 。 「 夢 後 樓臺 高 鎖 ， 酒 醒 簾幕 低垂 」 ， 這 兩 句 是 互文 。 樓臺 高 鎖 與 簾幕 低垂 ， 寫 居處 環境 的 冷落 寂寥 。 俞平伯 《 唐宋詞選釋 》 說 ： 「 這 兩 句 眼前 實景 ， 『 夢 後 』 『 酒 醒 』 互文 ， 猶 晏殊 〈 踏莎行 〉 所 云 『 一 場 愁 夢 酒 醒 時 』 ； 『 樓臺 高 鎖 』 ， 從 外面 看 ， 『 簾幕 低垂 』 ， 就 裡面 說 ， 也 只 是 一 個 地方 的 互文 ， 表示 春 來 意興 非常 闌珊 。 」 晏幾道 的 《 小山詞 》 中 常見 「 夢 」 、 「 酒 」 等 語 一起 並 寫 的 詞句 ， 如 〈 踏莎行 〉 有 ： 「 從來 往事 都 如 夢 ， 傷心 最 是 醉 歸 時 。 」 〈 蝶戀花 〉 有 ： 「 醉 別 西樓 醒 不 記 ， 春夢 秋 雲 ， 聚散 真 容易 。 」 另 一 首 〈 蝶戀花 〉 則 有 ： 「 醉 舞 春風 誰 可 共 ， 秦雲 已 有 鴛屏夢 。 」 樓臺 是 詞人 現今 所 居 之 處 。 晚上 自 夢 中 醒來 ， 四周 寂然 ， 看到 的 是 門戶 深 閉 。 一 夢 醒來 ， 酒意 也 消褪 了 ， 映入 眼 中 的 是 低垂 的 簾幕 。 高 鎖 的 樓臺 、 低垂 的 簾幕 ， 呈現出 封閉 、 幽暗 又 孤寂 的 小小 世界 。 詞人 常常 用 這樣 的 方式 、 這樣 的 詞彙 來 形容 周遭 的 景象 ， 如 「 樓臺 高 鎖 」 、 「 庭院 深深 」 、 「 簾幕 低垂 」 、 「 門 掩 黃昏 」 等 ， 都 是 一方面 描寫 客觀 情境 ， 一方面 透過 此 情境 反映出 詞人 心 裡 的 感受 ， 呈現 一 個 自我 封閉 的 心靈 世界 。 詞人 通常 是 多愁善感 的 ， 他們 的 心境 往往 比較 含蓄 內向 ， 詞境 則 顯得 幽微 細緻 ， 不 像 蘇東坡 那樣 ， 絕少 寫 男女 相思 怨 別的 題材 。 東坡 的 詞 ， 情 中 有 思 ， 由 窄 往 寬 處 去 看 、 去 寫 ， 因此 多 了 種 清朗 豁達 的 意境 。 東坡 之所以 不同 ， 就 在於 他 能 突破 藩籬 ， 衝出 了 詞 的 小小 世界 。 不過 ， 大部分 詞人 彷彿 都 活 在 這樣 幽閉 的 小 世界 ， 在 裡頭 自傷 淪落 、 感 時 懷舊 、 自怨自嘆 ， 這 是 詞 特有 的 一 種 情境 。 「 夢 後 」 、 「 酒 醒 」 兩 句 ， 讓 我們 知道 詞人 喝 酒 、 醉酒 、 作夢 ， 而後 夢 醒 ， 亦 復 酒 醒 的 狀況 。 醒 了 之後 ， 他 看見 的 是 簾幕 低垂 ， 樓臺 高 鎖 ， 一 片 寂靜 而 幽閉 的 世界 ， 這 是 他 心境 的 投射 。 他 為什麼 活 在 自我 封閉 的 世界 中 ？ 他 有 著 怎樣 的 心情 ？ 這 首 詞 在 時空 情景 的 設計 上 ， 採取 的 是 往後 倒推 的 陳述 方式 。 就是說 ， 它 先 呈現 詞人 目前 夢 醒 的 狀況 ， 然後 再 追索 他 入夢 之前 曾 喝 酒 的 事 ， 顯然 他 喝 酒 不 是 為 了 快樂 ， 應該 是 借酒澆愁 。 那麼 無論 是 醉酒 或 入夢 ， 都 有 逃避 現實 的 意思 。 可是 酒 與 夢 都 有 醒來 的 時候 ， 醒來 時 ， 愁 依舊 。 那麼 先前 是 因 何 事 而 生 愁 呢 ？ 下 一 句 就 寫到 當日 白天 發生 的 事情 ， 他 說 是 「 去年 春 恨 卻 來 時 」 。 「 春恨 」 是 與 春天 相干 的 愁怨 。 上 冊 曾經 提 過 ， 春天 是 一 個 奇妙 的 季節 ， 一方面 風和日暖 ， 花 紅 柳 綠 ， 景色 令 人 陶醉 ； 一方面 陰晴 不定 ， 百 花 零落 ， 意境 淒迷 。 稍縱 即 逝 的 春光 容易 令 人 心碎 ， 所以 春恨 往往 是 繁華 易 逝 、 良辰美景 不再 的 哀痛 。 詞人 說 ， 去年 春天 的 愁恨 又 在 此時 湧上 心頭 ， 去年 來過 ， 今年 又 來 ， 而 去年 之前 、 今年 之後 呢 ？ 仔細 想想 ， 你 會 發現 這 「 去年 春 恨 」 ， 恐怕 也 是 「 年年 春 恨 」 。 詞 的 美 往往 就 在 婉轉 不 說盡 處 。 這 春恨 對 晏幾道 來 說 是 怎麼 一 回 事 ？ 接著 他 便 抒寫 春天 的 愁情 。 不過 他 沒有 直接 說出來 ， 而是 敘述 了 一 動 一 靜 的 畫面 ： 「 落花 人 獨立 ， 微雨 燕 雙飛 」 。 這 兩 句 不禁 令 人 想起 他 父親 晏殊 的 詞句 ： 「 無可奈何 花 落去 ， 似曾相識 燕 歸來 。 」 正 值 落花 時節 ， 而 花 落 春 殘 ， 代表 世間 美好 的 一切 即將 消逝 。 詞人 面對 這樣 的 景象 ， 會 有 怎樣 的 情緒 ？ 所謂 「 人 獨立 」 ， 是 說 人 獨自 面對 這樣 的 情景 ， 無法 使 花 不 飄落 ， 無力 留住 春光 ， 他 內心 的 感受 應該 是 極其 無奈 的 。 「 微雨 燕 雙飛 」 ， 是 說 花 落 已 足以 令 人 惆悵 ， 又 加上 細雨 霏霏 ， 無疑 更 增添 一 股 淒迷 的 氣氛 。 而 在 細雨 中 又 見 雙 燕 飛來 ， 對 獨自 佇立 園 中 看 著 落花 的 詞人 來 說 ， 不 是 更 感 難過 哀傷 ？ 這裡 透過 燕子 雙飛 與 詞人 獨立 的 情景 ， 相對 地 呈現 春恨 的 由來 。 燕子 自由自在 、 比翼 雙飛 ， 而 人 卻 是 孤零零 地 在 春日 的 園 中 徘徊 ， 看 著 花 落 春 殘 。 此 情 此 景 ， 心 中 那 種 時 不 我與 、 孤獨 寂寞 之 感 益加 深切 。 難道 所謂 「 春恨 」 ， 指 的 只 是 惜 花 人 ， 因為 愛惜 春光 ， 看到 花 落 春殘 卻 束手無策 而 生 的 恨意 嗎 ？ 當然 不 是 。 一般 詩詞 寫 傷春 情懷 ， 通常 不 是 關心 春花 春景 本身 ， 而是 寄託 作家 心 中 的 一 份 春心 春情 。 感情 生活 如 春日 的 美好 ， 女子 貌美 如 花 ， 所謂 「 香草 美人 」 、 「 如 花 美眷 」 等 說法 ， 都 是 將 「 春天 ─ 愛情 ─ 美人 」 關聯 在一起 的 。 因此 而知 ， 晏幾道 的 「 春 恨 」 ， 應該 是 與 過去 的 一 段 情 有關 ， 而 不 是 感嘆 春 去 花 殘 而已 。 晏幾道 這 首 詞 的 構篇 ， 針線 十分 綿密 。 由 春恨 寫到 春情 ， 就 是 由 今日 想到 過去 。 離開 過往 的 美好 生活 後 ， 獨自 一 人 過 著 孤單 的 生活 ， 今日 因 春 生 恨 ， 無端 回憶起 往日 那 一 段 情 。 那麼 ， 怎樣 由 上 片 接到 下 片 ？ 詞 上片 的 結尾 ， 寫 的 是 「 微雨 燕 雙飛 」 ， 作者 便 藉由 雙飛 的 燕子 ， 想到 昔日 與 他 一起 的 那 個 女子 小蘋 。 下 片 全 是 回憶 中 的 情事 ， 「 記得 小蘋 初 見 ， 兩 重 心 字 羅衣 。 琵琶 絃 上 說 相思 」 。 「 記得 」 二 字 ， 一下 就 將 讀者 帶入 回憶 的 場景 中 ， 於是 這 種 春恨 就 不同於 一般人 所 寫 ， 因為 他 有 一 個 特定 對象 ， 而 這 個 人物 所 代表 的 是 過去 美好 生活 的 種種 。 小蘋 是 晏幾 道友 人 家 歌女 的 名字 。 很少 詞人 會 在 詞 裡 直 呼 所 愛 女子 之 名 ， 晏幾道 卻 不 避諱 ， 竟 在 詞句 中 親切 地 道出 「 小蘋 」 來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