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 受 試 者 觸發 他們 的 是 什麼 。 在 長長 的 答案 清單 上 ， 有 兩 種 主要 的 觸發點 一再 出現 ： 「 人生 的 轉換 階段 」 以及 「 接近 死亡 的 時刻 」 。 （ 換句話說 ， 會 強烈 地 感受到 時間 的 流逝 ｜ 正 是 悲 欣 交集 的 標誌 。 ） 亞登 的 研究 解釋 了 為什麼 像是 李歐納 ． 柯恩 這 類 的 「 悲傷 」 音樂 ， 其實 一點 也 不 悲傷 ： 為什麼 悲傷 根植 於 破碎 ， 卻 指向 昇華 超越 。 加州 大學 戴維斯 分校 知名 的 創造力 研究員 迪恩 ． 基斯 ． 塞蒙頓 （ Dean __UNDEF__ Keith __UNDEF__ Simonton ） 的 研究 也 有 類似 的 發現 ， 他 注意到 創造力 在 中年 以後 會 朝 性靈 發展 ， 因為 那時 藝術家 會 處在 生死交關 的 十字路口 。 塞蒙頓 研究 了 八十一 部 莎士比亞 與 雅典 的 戲劇 ， 歸納 的 結論 是 ， 隨著 劇作家 年紀 漸增 ， 主題 會 朝 宗教 、 精神 與 神秘 風格 靠攏 32 。 他 也 研究 了 古典樂 作曲家 ， 發現 音樂學家 會 認為 自己 後期 的 作品 「 更 有 深度 」 。 偉大 的 人本 主義 心理學家 亞伯拉罕 ． 馬斯洛 （ Abraham Maslow ） 在 自 己 身 上 也 發現 類似 的 現象 ， 他 在 心臟 病發 的 那 段 時間 ， 「 顛峰 體驗 33 」 比較 頻繁 ， 也 比較 強烈 。 二○一七年 ， 北卡羅來納 大學 心理學家 艾密莉亞 ． 歌蘭森 （ Amelia __UNDEF__ Goranson ） 帶領 研究 團隊 ， 請 受 試 者 「 想像 」 死亡 會 是 什麼 感覺 ， 大部分 的 人 會 回答 哀傷 、 可怕 以及 焦慮 。 同樣 的 研究 也 去 找 了 絕症 患者 以及 死刑犯人 ， 也 就是 「 真正 」 面臨 死亡 的 族群 ， 卻 發現 答案 大多 是 意義 、 連結 與 愛 。 於是 研究 團隊 的 結論 是 ： 「 遇見 攜帶 鐮刀 的 死神 34 ， 或許 不 像 我們 以為 的 那麼 可怕 」 。 據 亞登 所 說 ， 我們 還不是 很 瞭解 背後 的 「 科學 」 原因 ｜ 心理 機制 與 神經 生物 途徑 ｜ 無法 得知 為什麼 像是 死亡 這 種 顯然 是 痛苦 的 無常時刻 ， 會 有 這般 轉化 的 效果 。 不過 ， 他 的 研究 卻 印證 了 許多 文化 的 直觀 感覺 。 好幾 個 世紀 以來 ， 許多 文化 都 會 將 人生 的 轉折 ， 視為 通往 性靈 、 創造 覺醒 的 門路 。 作家 埃斯特爾 ． 法蘭克爾 （ Estelle Frankel ） 精彩 的 《 神聖 療法 》 （ Sacred Therapy ） 書 中 ， 探討 了 許多 社會 利用 宗教 儀式 來 慶祝 人生 中 的 重要 時刻 35 （ 初次 領 聖餐 、 猶太 成人禮 等 ） ， 也 討論 了 為什麼 許多 典禮 會 象徵 童年 結束 以及 成人 新生 。 在 某些 文化 中 ， 會 把 孩子 暫時 埋入 土 中 ， 然後 再 挖出來 ， 象徵 著 成人 。 有時 則 會 以 刺青 、 自傷 等 形式 ， 或是 規定 要 達成 某些 功績 ， 來 象徵 童年 已經 劃下 句點 ， 開啟 新 的 成年 自我 。 還 有 些 時候 ， 會 以 物理 空間 的 分離 來 表現 ， 可能 會 是 啟蒙 小屋 、 浸水禮 ， 或是 會 在 教堂 或 猶太 會堂 內 。 這些 儀式 的 重點 都 是 ： 甲 的 位置 必須 由 乙 取代 ， 過程 會 有 犧牲 與 重生 （ 這 是 終極 創造力 ） 的 意義 ， 代表 的 就 是 昇華 超越 。 基督教 的 基本 進程 ｜ 耶穌 誕生 、 在 十字架 上 犧牲 、 復活 ｜ 講 的 也 是 同樣 的 故事 。 （ 犧牲 的 英文 sacrifice 源自 拉丁文 sacer-ficere ， 意思 就 是 「 使 其 神聖 」 。 ） __UNDEF__ 因此 傳統 上 ， 季節 更迭 （ 春 秋分 與 夏 冬至 ） 之 際 會 成為 宗教 典禮 的 時刻 ： 逾越節 和 復活節 就 是 在 春分 ， 非 基督教 的 耶魯節 與 聖誕節 就 是 在 冬至 時刻 ， 中華 文化 的 中秋節 與 日本 佛教 彼岸 的 習俗 就 是 在 秋分 時刻 。 猶太教 裡 ， 即便 是 從 白天 轉換 到 黑夜 都 是 神聖 的 ， 所以 聖日 「 始於 」 日落 ， 終於 黎明 ｜ 好像 是 在 說 ， 黑暗 的 起始 並 不 是 我們 想像 的 那樣 悲劇 ， 這時 反而 是 光明 的 前夕 。 現代 西方 的 敘事 傾向 認為 人生 是 有限 的 直線 ： 「 開端 」 讓位 ， 「 結束 」 出現 ， 結束 會 造成 悲傷 。 你 會 怎麼 訴說 你 的 人生 故事 呢 ？ 從 出生 開始 ， 到 死亡 結束 ； 從 喜悅 中 展開 ， 在 悲傷 裡 終結 。 你 會 用 C 大調 來 唱 生日快樂 歌 36 ， 用 升 c 小調 來 譜寫 送葬 進行曲 。 不過 ， 亞登 近期 的 研究 ， 以及 悲 欣 交集 的 傳統 ， 都 點出 了 不同 的 思考 觀點 ， 讓 人 反而 期待 生命 將 我們 推向 一 個 又 一 個 的 轉折點 。 有時 是 喜悅 的 轉換 （ 孩子 出生 ） ， 有時 是 悲喜交集 （ 挽 著 孩子 的 手 走上 紅毯 ） ， 有時 完全 是 撕裂 人生 的 巨變 （ 想想 你 最 怕 什麼 ） 。 「 結束 」 為 「 起始 」 開 了 路 ， 正 如 「 開端 」 會 為 「 終局 」 開道 一樣 。 祖先 的 生命 結束 了 ， 你 的 生命 正 要 展開 。 你 的 人生 到 了 盡頭 ， 孩子 的 故事 正 要 成為 台 上 主線 。 即使 是 在 人生 的 歷程 裡 ， 有 部份 的 自己 也 會 不斷 消失 ｜ 失去 工作 、 關係 結束 ｜ 而且 ， 假如 你 已經 準備好 的話 ， 會 有 新 的 工作 、 新 的 戀情 在 等待 。 未來 的 事 ， 不一定 會 比 之前 的 更 好 ， 可是 我們 的 任務 不只 是 要 放下 過去 ， 還要 將 痛苦 轉化為 創造力 ｜ 達到 昇華 超越 的 境界 。 當然 ， 李歐納．柯恩 也 很 清楚 這 一切 。 瑪麗安 ． 伊倫 也 心知肚明 。 他們 分手 後 ， 再 也 沒有 見面 了 ｜ 直到 下 一 段 美好 旅程 的 來臨 ， 終於 再度 接觸 。 二○一六年 七月 ， 柯恩 死 於 白血病 之 四 個 月 前 ， 瑪麗安 有 位 朋友 告訴 他 ， 瑪麗安 也 得 了 一樣 的 癌症 ， 生命 正在 漸漸 凋零 。 於是 ， 柯恩 寄出 了 一 封 道別 信 。 信 上 寫 著 ： 「 我 摯愛 的 瑪麗安 37 ， 終於 到 了 我們 都 這麼 老 的 時候 了 ， 身體 漸漸 失去 功能 ， 我 想 我 很 快 就 會 追上 妳 的 腳步 了 。 現在 妳 知道 我 緊追 在 後 了 ， 如果 妳 伸出 手 ， 就 可以 碰到 我 的 手 。 我 從 沒 忘記 妳 的 美麗 與 智慧 ， 但 我 也 無需 多 說 ， 因為 妳 全 知道 。 可是 現在 ， 我 只 希望 妳 可以 展開 一 段 美好 的 旅程 。 再見 了 ， 老朋友 。 無盡 的 愛 ， 路 上 見 。 」 瑪麗安 的 朋友 大聲 唸出 李歐納 的 信 。 他 說 瑪麗安 笑 了 ， 還 伸出 了 她 的 手 。 二○一九年 七月 ， 李歐納 ． 柯恩 紀念 音樂會 的 兩 年 後 ， 我 又 到 了 另 一 場 音樂會 的 會場 ， 這 次 是 在 蘇格蘭 愛丁堡 的 愛丁堡 會議 中心 ， 而 這 回 我 是 台 上 的 人 （ 當然 不 是 我 最 自在 的 位置 ） 。 那 是 一 場 TED 演講 ， 主題 是 渴望 、 昇華 超越 、 悲欣交集 的 感覺 。 在 台 上 的 不 是 只 有 我 ， 還 有 小提琴家 好友 金敏貞 （ Min Kym ） 。 這 個 主題 她 已經 很 熟悉 了 ： 她 過去 的 人生 就 是 不斷 在 化 痛苦 為 創造力 。 她 六 歲 開始 拉 琴 ， 進步 神速 ， 人家 要 磨 上 幾 年 才 能 精熟 的 音階 和 奏鳴曲 ， 她 只 需要 幾 個 星期 。 七 歲 時 她 成為 倫敦 知名 普賽爾 音樂 學校 創校 以來 最 年輕 的 學生 。 八 歲 那 年 有 人 告訴 她 ， 一 年 之內 她 的 琴藝 就 會 超越 老師 了 。 十三 歲 時 初次 登台 ， 與 柏林 交響樂團 共同 演出 。 十六 歲 時 ， 傳奇 小提琴家 黎奇 （ Ruggiero Ricci ） 誇 她 是 他 教 過 最 有 天分 的 小提琴 學生 。 後來 ， 黎奇 免費 教 金敏貞 拉 琴 ， 因為 可以 彼此 學習 ， 所以 他 覺得 不 應該 收 學費 。 敏貞 的 天賦 ， 讓 她 面臨到 其他 神童 也 需要 面對 的 阻礙 ： 她 得 人 寵愛 ， 受 人 尊敬 ， 住在 鍍金 的 籠子 裡 ， 別人 對 她 的 要求 很 高 ， 尤其 是 老師 嚴苛 專制 ， 照表 操課 的 練習 很 硬 。 同時 她 還 背負 著 世上 眾人 的 期待 。 而 對 家 裡 的 責任 ， 更 讓 她 喘 不 過 氣 ： 他們 家 在 韓戰 時期 遭逢 巨變 ， 然後 拋下 長期 舊 傳統 舉家 離開 南韓 ， 好 讓 最 小 的 女兒 金敏貞 可以 在 倫敦 接受 音樂 教育 。 儘管 如此 ， 她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