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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 腳 跛 了 過去 , 然後 彎腰 去 撿 。 大部分 神龕 中央 都 有 個 小 鏡子 , 我 眼角 的 餘光 掃到 了 鏡子 裡 的 倒影 , 我 看到 有 個 東西 正 從 臥室 裡 晃 了 出來 。 我 一 轉身 , 腎上腺素 立刻 暴衝 。 原來 這 位 老人 還 在 , 由 牠 臉 上 的 繃帶 看來 , 牠 應該 是 不久 前 才 屍變 。 牠 往 我 撲 過來 , 我 往 下 蹲 , 不過 我 的 腿 還是 沒 什麼 力氣 , 牠 抓到 了 我 的 頭髮 。 我 甩 著 頭 想要 掙脫 , 牠 把 臉 慢慢 靠近 我 的 臉 。 以 牠 的 年齡 來 說 , 手腳 靈活 的 程度 令 人 驚訝 , 肌肉 的 力量 也 不 輸給 我 這 個 年輕人 。 不過 牠 的 骨頭 相當 脆弱 , 我 抓住 牠 勾 著 我 頭髮 的 那 隻 手 時 , 他 的 骨頭 發出 了 斷裂 的 聲音 。 我 踹 了 牠 的 胸口 一 腳 , 牠 往後 一 跌 , 斷掉 的 手臂 還 緊 抓 著 我 的 頭髮 不 放 。 牠 撞到 牆壁 , 相片 和 碎 玻璃 灑 在 牠 身 上 , 牠 發出 一 聲 怒吼 再度 撲 向 我 。 我 往 後 退 了 一 步 , 用力 握住 牠 剩下 的 那 隻 手臂 , 扭到 牠 背後 , 我 的 另 一 隻 手 頂住 牠 的 後頸 , 然後 我 大吼 了 一 聲 , 連 我 自己 都 嚇 了 一 跳 , 推 著 牠 一路 衝向 陽台 , 順勢 把 牠 推過 護欄 。 牠 臉部 朝上 摔 在 人行道 上 , 就算 牠 粉身碎骨 , 牠 的 頭 還是 一直 對著 我 發出 嘶嘶聲 。 大門 忽然 傳來 撞擊聲 , 我們 打鬥 的 聲音 引來 了 更多 嚇俘 , 這時 我 的 行動 全 靠 本能 反應 。 我 衝進 老人 的 房間 然後 開始 撕 床單 , 我 心想 不 需要 太多 床單 , 只 剩 三 層 樓 … … 然後 我 停下 動作 , 整 個 人 呆住 , 就 像 照片 一樣 完全 靜止 。 有 樣 東西 吸引 了 我 的 目光 , 那 是 臥室 一 整 面 牆 上 唯一 的 一 張 相片 , 一 張 黑白 、 模糊 、 傳統 的 全家福 照片 。 照片 中 有 母親 、 父親 、 一 個 小 男孩 , 還 有 一 個 穿著 制服 的 青少年 , 我 猜 應該 是 那 位 老人 年輕 時 的 樣子 。 我 一 看到 他 手 裡 的 那 件 物品 , 心跳 幾乎 停止 。 我 對著 相片 裡 的 男人 鞠躬 , 而且 幾乎 是 含 著 眼淚 說出 : 「 感謝 您 。 」 他 手 裡 拿 著 什麼 ? 我 在 他 臥室 的 櫃子 底下 找到 了 那 件 物品 , 底下 還 有 一 疊 綁上 繩子 的 紙 , 還 有 破舊 的 制服 , 也 就 是 照片 裡 他 穿著 的 制服 。 刀鞘 是 軍用 的 鋁 製品 , 已經 出現 綠色 鏽斑 和 裂痕 , 一 塊 牛皮 刀把套 取代 了 原本 的 鯊魚 皮套 , 刀身 的 鋼…… 發出 銀色 的 光芒 , 純 手工 鍛煉 , 而 不 是 由 機器 沖壓 製造 … … 刀身 微微 彎曲 , 刀尖 修長 筆直 , 平闊 的 脊線 有 菊 水 的 裝飾 圖案 , 也 就 是 象徵 王室 的 菊花 。 刀刃 純正 、 未 經 霧化 處理 , 還 有 水波 紋路 。 這 是 登峰造極 的 藝術品 , 專 為 戰鬥 而 鑄造 。 ( 我 指 著 他 身旁 那 把 武士刀 , 辰巳 微笑 了 一下 。 ) __UNDEF__ ① 戰前 , 松本人志 和 濱田雅功 是 日本 最 成功 的 即興 喜劇 演員 。 ② 「 嚇俘 」 ( siafu ) 是 非洲 矛蟻 的 別名 。 小松 博士 對 國會 演說 時 , 最先 使用 了 這 個 詞彙 來 指稱 活屍 。 ③ 根據 統計 , 大 恐慌 時期 的 日本 , 自殺率 位居 全球 第一 。 日本 , 京都 __UNDEF__ 在 我 進入 房間 之前 的 幾 秒鐘 , 朝永一郎 老師 已經 知道 我 是 誰 , 顯然 從 我 走路 和 散發出 的 味道 , 甚至 連 呼吸 的 方式 , 都 透露出 我 是 美國人 。 這 位 日本 楯 之會 創會 元老 問候 我 的 方式 很 特別 , 先 鞠躬 再 握手 , 然後 讓 我 跟 他 的 弟子 一樣 坐 在 他 面前 。 朝永 老師 的 大 弟子 近藤辰巳 先 為 我們 奉茶 , 然後 坐 在 老師 身邊 。 訪談 開始 時 , 朝永 老師 說 如果 他 的 外貌 讓 我 感到 不 舒服 , 他 先 向 我 致歉 。 打從 青少年 時期 開始 , 老師 的 雙眼 就 失去 了 光芒 。 我 是 「 被 爆 者 」 , 按照 陽曆 的 算法 , 我 在 一九四五年 八月 九日 上午 十一點 ○二分 失去 了 視力 。 當時 我 人 在 金毘羅山 上 , 跟 班 上 其他 幾 個 男 同學 一起 駐守 在 空襲 警報站 。 那 天 陰天 , 所以 我 只 聽到 聲音 , 沒 看到 那 架 B-29 轟炸機 從 我們 頭 上 掠過 。 而且 只 有 一 架 , 可能 只是 在 偵察 飛行 , 根本 不 值得 向 長官 回報 。 看到 那些 同學 跳進 狹窄 的 防空壕 時 , 我 差點 笑出來 了 。 我 不斷 盯 著 浦上 山谷 的 天空 , 希望 能 找到 美國 轟炸機 的 影子 。 沒 看到 轟炸機 , 反而 看到 了 一 陣 閃光 , 也 是 我 最後 一 次 看見 東西 。 在 日本 , 被 爆 者 的 意思 是 「 原爆 生還 者 」 , 在 日本 的 社會 階級 中 有 著 獨特 的 地位 。 我們 受到 同情 和 憐憫 , 因為 我們 是 所有 政治 議題 的 受害 者 、 英雄 , 和 代表 。 不過 , 從 一般 民眾 的 角度 看來 , 我們 其實 只 是 一 群 社會 邊緣人 。 沒有 父母 願意 讓 他們 的 子女 與 我們 結婚 , 因為 被 爆 者 不 乾淨 , 不可 汙染 日本 純淨 的 基因 溫泉 。 我 個人 對 這 種 羞辱 感觸 很 深 , 我 不但 是 被 爆 者 , 還 是 個 瞎子 , 是 別人 的 負擔 。 療養院 的 窗 外 傳來 了 國家 努力 重建 的 聲音 , 我 有 做出 什麼 貢獻 嗎 ? 沒有 ! 我 找 了 無數 次 工作 , 不管 是 多麼 卑微 的 工作 都 可以 , 可是 沒有 人 願意 雇用 我 。 我 永遠 只 能 當 個 被 爆 者 。 我 也 聽 過 無數 種 禮貌 的 拒絕 。 我 哥 拜託 我 去 住 他 家 , 一直 說 他 和 大嫂 會 好好 照顧 我 , 還 說 他 會 找 些 「 有 意義 」 的 工作 讓 我 做 。 對 我 來說 , 那 比 待在 療養院 更 慘 。 他 才 剛 退伍 回到 家 , 而且 他們 想 再 多 生 一 個 小孩 , 不可能 在 這 種 時候 還 去 麻煩 他們 。 我 當然 考慮 過 自我 了斷 , 也 試 過 許多 次 , 不過 每 次 拿 著 藥丸 或 玻璃 碎片 的 時候 , 總 有 某 種 原因 讓 我 下不了 手 。 我 想 是 懦弱 吧 , 還 能 有 什麼 原因 ? 被 爆 者 是 寄生蟲 , 還是 可恥 的 懦夫 , 我 那 一陣子 都 生活 在 無窮盡 的 恥辱 裡 。 就 跟 天皇 昭告 日本 投降 的 演說 一樣 , 我 真的 是 在 「 承受 生命 無法 承受 之 痛 」 。 我 沒 通知 我 哥 就 離開 了 療養院 , 不 知道 要 往 哪裡 去 , 只 知道 得 離開 我 的 人生 、 我 的 記憶 , 還 有 我 自己 , 而且 愈 遠 愈 好 。 我 到處 旅行 , 一路 靠 著 乞討 維生 … … 反正 早 就 沒有 尊嚴 了 … … 一直 到 了 北海道島 的 札幌 我 才 定居 下來 。 這 個 嚴寒 的 北方 荒野 一直 都 是 人口 最 稀少 的 縣 , 而且 因為 庫頁島 和 千島群島 不再 屬於 日本 領土 , 這裡 就 成 了 西方人 所謂 的 「 邊緣 地帶 」 。 在 札幌 , 我 遇到 一 位 愛奴族 的 園丁 , 他 叫 太田英樹 。 愛奴族 是 日本 最 古老 的 原住民族 , 社會 階級 甚至 比 韓國人 還 低 。 或許 這 就 是 他 同情 我 的 原因 , 我們 同 為 大和民族 排擠 的 賤民 。 也 可能 是 因為 他 的 兒子 沒 從 滿 州 回來 , 沒有 人 承繼 他 的 技術 。 太田 先生 在 赤風 工作 , 那 原本 是 一 間 豪華 旅館 , 後來 成 了 從 中國 返鄉 的 日僑 收容 中心 。 我 剛 到 的 時候 , 管理 部門 的 人 抱怨 說 沒辦法 再 多 雇 一 個 園丁 , 太田 先生 就 自掏腰包 付 我 薪水 。 他 是 我 的 師父 , 也 是 唯一 的 朋友 , 當 他 過世 的 時候 , 我 想 陪 他 一起 死 。 不過 我 還是 不 敢 , 真的 很 沒 種 , 只 能 繼續 苟且 偷生 , 默默 在 土堆 裡 工作 。 後來 赤風 不再 當成 收容 中心 , 豪華 旅館 重新 開張 , 日本 也 從 戰敗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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