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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若 有 誰 戴 口罩 , 不論 男女 多半 也 附戴 軟布帽 , 也 多半 蜷坐 北迴 列車 一角 , 默然 歇憩 。 我 戴 了 軟布帽 和 口罩 , 手 握 長長 的 百 元 紅色 紙鈔 , 又 去 握 車門 鐵把 , 向 奔走 在 月臺 的 便當 小販 , 吆喝 一 聲 : 「 兩 個 ! 」 大 紅 藍 子 裡 的 木盒 便當 , 給 小 棉被 覆蓋 保溫 , 奔走 的 小販 , 一手 押住 , 歡喜 回應 。 我 喜歡 他們 愉悅 有勁 的 生活 , 愛 看 他們 與 列車 爭取 分秒 的 熱情 營生 。 「 同年嬤 」 的 「 老猴 」 偏 不 信邪 , 憋忍 了 三 天 , 日日 經過 , 日日 看 , 看 浮屍 無 人 招領 , 於是 在 橋頭 把 他 給 埋葬 了 。 這 座 鐵橋 給 火車 行走 , 是 條 捷徑 , 若 不 跋 溪 涉水 , 得多 繞 一 小時 路程 到 下游 那 條 水泥橋 。 「 同年 嬤 」 的 「 老 猴 」 仍然 每 天 清早 挑菜 從 這裡 經過 , 雖說 是 一 條 熟 路 , 但是 懸空 的 枕木 , 在 朦朧 清晨 老 覺得 寬窄 不一 , 若是 遇上 夜露 深重 或 落雨 時節 , 挑 著 沉甸甸 的 一 肩 菜蔬 , 怎麼 走 都 如 走 鋼索 。 159 信 阿嬤 的 人 有 福 了 自從 收 了 橋 下 浮屍 以後 第二 個 清早 , 他 挑 菜 經過 鐵橋 , 總 看到 一 盞 火 在 腳 前 兩 步 引路 , 一 肩 的 菜蔬 也 輕 了 , 橫跨 懸空 的 枕木 , 如 走 平地 , 從前 要 走 上 半 點鐘 , 有時 菜籃 搖晃 的 厲害 , 還 會 掉 個 找 不 回 的 高麗菜 、 蘿蔔 , 從此 以後 , 過 橋 只要 十 分鐘 , 連 一 根 芹菜 也 沒 遺落 過 。 許多 人 半 掩 耳 , 聽 得 心驚 , 還 表示 不 信 。 基於 對 這些 阿嬤 們 的 景仰 , 我 卻 寧可 信 其 有 , 彷彿 也 因為 這樣 , 覺得 人世 有來有往 , 有 個 寬廣 無垠 的 輪迴 , 不懼 無所去往 , 所以 心情 可以 更 篤定 些 ; 行事 也 更 謹慎 些 。 眼見 的 世界 , 因為 還 有 一 個 眼 不 見 的 空間 , 所以 更加 寬敞 。 似乎 人 的 大小 , 也 在 這 種 人 、 鬼 、 神 相通 的 有情 世界 裡 , 由 一 念 , 可以 大 , 也 可以 小 。 春天 的 雷公 賜藥 治 白斑 剛 上 小學 不久 , 忽然 長 了 一 臉 的 白斑 。 巷口 醫師 的 說法 是 體質 改變 , 沾 了 粉筆灰 或 營養 不 均衡 或 突然 改變 環境 , 心情 太 緊張 所致 , 他 好像 什麼 都 說到 了 , 但 也 不 確定 肇因 何來 。 這 滿 臉 散布 的 白斑 , 不痛不癢 , 但 就是 難看 , 我 那時 的 逃學 紀錄 , 已 夠 讓 人 厭煩 , 再 加上 這 種 怪 模樣 , 那 不 完 了 ? 心急 的 母親 除了 勤於 幫 我 擦 醫師 推薦 的 藥房 「 正經 藥膏 」 , 也 不恥下問 四處 尋覓 偏方 , 有 泥巴 、 藥水 、 柴灰 加 雞屎 、 草汁 , 奇方 異味 往 我 臉 上 塗抹 , 比起 現代 女士 們 的 各 種 敷 臉 模樣 , 實在 好看 不 到 哪裡 去 。 無效 ! 白 換 了 一 張 皺巴巴 的 老公仔臉 ! 這下 真 完 了 , 不 愛 讀書 的 老公仔臉 , 怎麼 見 人 ? 那 一 年 , 捱到 驚蟄 , 我 終於 因 相信 阿嬤 的 偏方 而 獲救 。 那 一 年 春雷 來 的 準時 , 響 雷 滾動 , 夾雜 閃電 , 阿嬤 陪 我 站 在 門口 的 亭仔腳 , 她 說 : 「 不要 驚 , 你 站好 , 雙手 放 在 胸 前 。 注意 聽 啊 , 雷聲 一 響 , 你 要 注意 了 , 看到 閃電 , 趕緊 用 雙手 抓住 , 用力 擦 臉 。 雷公 知道 你 的 臉 變成 這樣 , 今天 特別 派 閃電 來 治 你 , 白斑 就 是 怕 閃電 , 愈 兇 的 白斑 愈 怕 伊 。 喔 , 來 了 ! 趕緊 擦 ! 」 我 用力 抓 一 把 閃光 , 阿嬤 怕 我 手 小 , 抓 不 夠 , 她 也 來 幫忙 。 左鄰右舍 的 阿嬤 們 , 聽見 雷響 , 不請自來 , 紛紛 來到 我 家門口 , 一 人 抓 一 把 閃光 , 163 信 阿嬤 的 人 有 福 了 在 我 變形 的 胖 臉 上 塗抹 。 好像 我 和 她們 是 「 同 一 國 的 」 , 國人 有 難 , 大家 都 是 援兵 , 閃光 稍 縱 即 逝 , 不 來 幫忙 擷取 , 哪 合 義理 ? 「 天公 知道 你 乖巧 , 趕 雷公 來 援助 。 你 不要 煩惱 , 閃光 治 白斑 , 明天 , 就 好 了 。 」 一 夥 老少 合力 對抗 白斑 , 也許 動感 天地 , 也許 心誠則 靈 , 我 那 惱人 的 一 臉 白斑 , 沒 在 第二 天 醒來 時 消匿 蹤跡 , 但 果真 在 不久 後 , 漸漸 褪去 。 當然 , 在 那 天 之後 , 我 仍然 擦 了 一些 藥 , 但 因為 相信 阿嬤 們 的 話 , 心 中 有 了 希望 , 白斑 雖 在 , 而 苦惱 不 存 。 年輕 的 母親 們 , 比較 偏向 相信 是 藥膏 的 療效 功能 , 尤其 是 提供 藥膏 的 那 個 屏東 婦人 , 因為 「 救 人 一 命 」 積 了 陰德 , 同時 為 她 的 藥膏 又 添 了 「 業績 」 而 慶幸 不已 。 但是 , 歷經 藥石罔效 的 困挫 , 再 由 這 精神 ( 神蹟 ) 與 醫藥 結合 的 治療 , 我 一直 相信 那些 阿嬤 們 真 厲害 , 並 自願 為 見證人 , 廣為 張揚 , 這 倒 應證 她們 所 說 的 「 乖巧 」 了 。 人生 的 酸甜苦辣 絕不 迴避 從前 那些 阿嬤 們 的 服飾 和 髮型 , 不 知 誰 發明 , 然後 強加 約束 似的 , 居家 都 是 藍 、 灰 棉布 的 半 截 袖衫 , 露 半 截 小腿 的 同 色 寬鬆褲 , 外出服 則 是 無 腰身 的 寬鬆 長袍 ; 但是 , 無論 居家 或 外出 , 阿嬤 們 的 頭髮 總是 梳理 一絲不苟 。 阿嬤 們 梳理 頭髮 , 不 當作 一 件 隱私 , 有時 , 整 條 巷子 的 亭仔腳 , 見 她們 依序 坐 著 , 各 個 凝視 靠 牆 的 方鏡 , 以 彎月形 的 牛角髮 梳示 165 信 阿嬤 的 人 有 福 了 範 演出 , 遙遙 呼應 , 也 是 有趣 的 鄰里 景觀 。 這 盛況 只有 早起 的 人 才 有幸 恭逢 ; 不過 , 在 其他 時候 , 要 看 阿嬤 們 整肅 服裝 儀容 , 卻 也 不 難 。 阿嬤 們 向來 有 個 堅定 的 意念 , 推演 的 次序 是 : 人 醜 頭髮 不可 亂 , 家 貧 厝 不可 髒 , 人 窮 志 不 窮 。 她們 相互 提醒 的 也 常 是 這 幾 句 話 , 自勉 勉人 , 「 人 , 要是 在 貧困 挫敗 時 , 還 能 顧得了 頭髮 , 這 個 人 一定 可以 顧得了 生活 , 顧得了 眼前 的 生活 , 這 個 人 將來 就 有 希望 。 」 髮膚 是 皮 外 小 事 , 有 人 看重 ; 有 人 輕忽 。 在 富裕 順遂 時 , 百般 考究 , 這 是 錦上添花 , 算不得 稀罕 , 這時 如果 對 形貌 放 之 平常 , 只 求 梳理 整齊 , 打點 乾淨 , 反倒 是 好 的 。 可貴 在於 貧窮 阻逆 時 , 還 能 顧得了 頭面 , 珍惜 自愛 , 由 此 小 事 出發 去 振作圖強 , 才 叫 了不起 。 阿嬤 們 的 信念 , 可 做 如此 解釋 。 我 認識 的 那些 阿嬤 們 , 沒 一 個 算得了 富裕 , 有的 是 千金 小姐 嫁作 貧家婦 ; 或是 夫家 的 家道中落 ; 或 家世 平平 , 正 待 奮發 , 但 她們 以 一 絲 不亂 的 髮式 過日子 , 以 補綴 過 的 乾淨 衣服 行走 人生 , 既 能 苦中作樂 , 又 能 在 平凡 中 面對 變局 。 她們 結交 投緣 的 朋友 , 也 敢 斥責 不義 之 輩 , 她們 對 戲劇 和 人生 不 分 , 一如 以為 人 、 鬼 、 神 一體 ; 但 又 踏實 生活 , 該 有 的 酸甜苦辣 , 一 件 也 不 迴避 。 她們 往往 出口 便 成 格言 , 但 她們 似乎 不 知 , 所以 隨緣 自在 , 不 在乎 誰 信 不 信得過 她們 , 也 因此 更加 可愛 。 167 謝平安 謝平安 平安餅 農曆 五月 十三 人 看 人 。 他 遠遠 聽見 報馬仔 的 嗩吶 叭叭 響 , 城隍爺 出巡 繞境 的 陣頭 就 要 駕到 了 。 他 還 在 人牆 外 , 頂 著 肩胛 和 頭尖 , 死命 的 擠 , 要 鑽到 前頭 去 。 人牆 只 肯 挪 個 小 縫 , 他 只好 伸手 去 撥 捏 人家 的 腰 , 這 , 討來 一 陣 好罵 : 「 猴 囝仔 , 有 本事 為什麼 不 飛去 半空 看 。 」 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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