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是 那 種 時時 關心 別人 的 人 ， 只是 他 什麼 都 不 懂 的 關心 ， 連同 佑凡 那 種 自以為 知道 的 玩笑 ， 合 起來 反而 好 形成 雙倍 的 不 愉快 。 「 又 不 是 不能 講 。 」 我 有點 賭氣 地 說 。 「 只是 在 這邊 講 你們 根本 沒辦法 體會 。 」 「 為什麼 ？ 」 他們 兩 個 一起 問 。 「 要 回 地下室 講 才 有 感覺 。 」 我 總 覺得 ， 回憶 這 種 東西 就 像 酒 ， 太早 打開 或 太常 打開 ， 味道 都 會 變 差 ； 但 不管 你 怎麼 晚 開 少 開 ， 味道 終究 會 流失 一些 ， 所以 每 次 我 想起 這些 往事 都 是 淺嘗 則 止 ， 甚至 抱定 了 主意 就 是 不 去 想 。 可是 阿齊 已經 走 了 ， 我 忽然 有 種 衝動 想 把 這 一切 通通 倒出來 ， 一口氣 喝光 。 小正 和 佑凡 再 怎麼樣 ， 都 還 是 當年 的 四 人 小組 ， 一起 喝 可以 ， 不 找 個 好 地方 ， 我 怕 他們 喝 不 出 味道 。 「 話說回來 ， 我 畢業 之後 從來 沒有 回 過 敦化 國小 耶 。 」 小正 說 。 一 旁 敦化 國小 的 圍牆 ， 如今 已經 比 我們 三 個 的 頭頂 還要 矮 了 。 「 也 沒 什麼 事 要 回去 啊 。 」 佑凡 回 他 。 「 不會 想 回去 看看 老師 嗎 ？ 」 「 … … 還好 耶 ， 沒 特別 印象 。 」 「 搞不好 再 過 幾 年 就 得 回去 了 ， 自己 小孩 應該 也 要 念 這邊 。 你 什麼 時候 結婚 啊 ？ 」 「 沒 對象 啊 。 」 「 不會 吧 ， 你 一 年 也 領 百萬 耶 。 」 「 之前 分手 啦 。 沒關係 ， 單身 最 自由 。 」 佑凡 不 想 回 就 把 問題 丟給 我 ， 「 嘿 ， 阿聰 ， 你 有沒有 要 結婚 啊 ？ 」 我 走 在 後面 不 想 回答 。 我 正 全心全意 緊握 著 回憶 的 瓶蓋 ， 深怕 在 走進 地下室 之前 就 溢出來 。 我 看見 前面 佑凡 跟 小正 在 那邊 講 悄悄話 ， 小正 一直 搖頭 皺眉頭 。 以後 再 也 不管 他們 怎麼 講 了 。 以前 不會 有 人 想 在 週末 靠近 學校 ， 但 現在 操場 上 到處 都 是 運動 的 人 。 司令台 、 南 大樓 ， 看起來 還是 跟 以前 一樣 ， 只是 都 變小 了 。 「 你 記得 嗎 ， 以前 那 個 誰 的 手指 在 那邊 被 夾斷 了 ， 那 時候 大家 聽到 還 以為 是 整 根 手指 掉下來 ， 嚇 得 半死 ， 長大 才 知道 只是 骨折 而已 。 」 「 我 怎麼 沒 印象 。 我 只 記得 以前 都 在 說 過年 有 人手 被 鞭炮 炸爛 了 ， 老師 叫 大家 不要 買 沖天炮 之類 的 。 」 「 就算 爛掉 也 是 被 老師 打 的 吧 ， 哈哈 。 」 有 些 事 大家 都 記得 ， 但 誰 也 沒 真的 看過 ， 就 像 同學 斷掉 的 那 根 手指 一樣 。 但 我 和 阿齊 在 地下室 的 回憶 不 是 那 一 種 。 我們 都 沒有 看見 ， 可是 都 真的 經歷 過 整 件 事 。 那 是 一 個 斷掉 的 遊戲 。 只有 知道 古 文明 之 謎 的 人 才 可以 玩 的 遊戲 。 「 地下室 今天 不可能 開 吧 。 」 小正 說 。 「 如果 是 那 個 地下室 ， 不 開 也 可以 進去 啊 。 」 佑凡 往 旁邊 繞 。 「 如果 透氣孔 還 在 的話 … … 哈 ！ 他們 果然 只是 把 它 蓋起來 而已 。 」 他 伸手 摸索 起 蓋住 透氣孔 的 金屬板 。 「 所以 你 還是 有 回來 嘛 。 」 我 忍不住 質疑 他 。 「 呃 … … 也 不 是 啦 ， 那 也 是 國中 的 事 了 ， 跑回來 抽菸 ， 哈哈 。 知道 這邊 很 好 進來 嘛 。 」 小正 也 偷笑 了 一下 。 「 阿聰 你 都 沒 聽說 過 嗎 ？ 像 我們 這 種 『 壞學生 』 ， 都 會 跑回 國小 躲 在 這裡 做 壞事 。 」 「 沒有 。 」 我 搖搖頭 。 「 我 國一 就 搬走 了 。 」 「 是 喔 … … 難怪 我 都 沒 看到 你 。 好了 ！ 」 佑凡 拉開 金屬板 。 「 哇 ， 真的 要 進去 喔 。 」 小正 望 著 底下 一 團 漆黑 ， 皺 了 皺眉頭 。 「 幹麼 ？ 來 都 來 啦 ！ 你們 應該 還 沒有 胖 到 進 不 來 吧 ， 小正 你 加油 啊 ！ 」 佑凡 一溜煙 就 鑽 了 下去 。 「 OK 嗎 ， 阿聰 ？ 」 小正 雙腳 一 鑽 ， 上半身 跟著 掉進 黑暗 前 問 我 。 「 OK 。 」 我 點點頭 ， 跟著 鑽入 黑暗 中 。 每 個 小學 都 有 那樣 的 地下室 ： 通常 堆滿 了 各 種 用不著 的 桌椅 、 球具 還是 什麼 的 ， 空氣 中 都 是 木頭 、 灰塵 和 黴菌 的 混合 味道 ， 我 從 以前 就 最 喜歡 這 個 味道 ， 讓 我 想到 古 文明 遺跡 。 平常 只有 老師 帶 著 才 可以 下去 ， 大家 兩 個 兩 個 把 桌椅 從 裡面 抬出來 ， 過陣子 又 放回去 ， 比較 頑皮 的 還 會 在 那邊 「 嗚 嗚 嗚 ～～ 」 地 學 鬼 亂 哭 一 通 。 現在 真的 有 人 變成 鬼 了 ， 也 沒有 誰 聽 過 這 種 聲音 。 我 記得 第一 次 進 地下室 時 ， 我 和 阿齊 兩 個 搬 一 張 桌子 。 「 你 不 覺得 那邊 好像 古代 遺跡 嗎 ？ 」 他 突然 問 我 。 我 看 了 看 那 方向 ， 在 昏暗 的 日光燈 下 ， 那 面 牆 確實 有 一 片 很 奇怪 的 花紋 ， 好像 遺跡 那 種 石頭 拱門 似的 。 「 對 啊 ， 好像 是 耶 。 」 我 回答 他 。 「 我們 放學 之後 去 那邊 冒險 吧 ？ 」 他 問 我 。 如果 那 天 老師 記得 把 地下室 的 門 關 起來 ， 或者 有 人 注意到 我們 的 舉動 ， 也許 大 冒險 就 不會 開始 了 。 那 時候 回家 是 很 煩 的 ─ 大家 要 先 在 教室 外面 排隊 ， 按照 不同 的 回家 方向 分成 好幾 個 小 路隊 ， 然後 在 下面 的 小 操場 集合 。 接著 各 個 班級 的 同 一 路隊 一起 出發 ， 先 是 從 南邊 出 校門 的 ， 然後 是 西邊 ， 然後 北邊 ， 各 分成 兩 個 小 隊 順 馬路 左右 側 離開 ， 最後 才 是 東邊 最後 兩 路 。 雖然 每 一 班 都 有 一 個 人 要 舉 著 小 旗子 帶頭 回家 ， 但 其實 出 了 校門 過 了 地下道 ， 大家 打打鬧鬧 擠擠 散散 ， 就 各自 跟 著 自己 的 朋友 跑 了 。 我 和 阿齊 那 天 也 是 ， 走 著 走 著 越 走 越 慢 ， 直到 所有 同學 都 超 了 過去 ， 地下道 就 只 剩 我們 了 。 「 原來 這裡 就 是 地 下 洞窟 呀 ！ 」 我 說 。 當時 還 沒 蓋好 的 地下道 只有 昏黃 的 電燈泡 連 在 頂端 ， 兩 邊 還 有 水 嘩啦啦 地 流 個 不停 ， 確實 很 像 地 下 洞窟 。 「 不 知道 這 會 通到 哪裡 去 ？ 」 阿齊 問 我 。 「 就 回頭 通到 學校 啊 。 」 「 不 對 ！ 是 往 古代 遺跡 的 入口 ！ 」 「 是 。 」 他 聽 不 太 出來 那 是 誰 的 聲音 。 「 我 是 胡守仁 ， 之前 跟 你 見 過 一 次 面 ， 然後 你 有 留給 我 手機 …… 」 「 啊 ？ 」 「 之前 在 華光湖 那邊 … … 」 「 啊 ！ 水怪 的 …… 」 明哲 臉 上 一 陣 通紅 ， 其實 他 從來 都 記 不 太 住 別人 的 聲音 。 「 對 。 呃 ， 其實 是 ， 我 想 問問 看 你 能不能 在 雜誌 上 寫 一些 東西 … … 」 明哲 再一次 清楚 體會 那 種 討厭 的 感覺 。 當 你 好不容易 決定 真的 要 放棄 時 ， 偏偏 就 會 跑出來 一 個 似 真 似 假 的 機會 ， 而 通常 那 只 會 讓 你 沉 得 再 深 一點 。 八 「 那 天 我 準備 了 很多 想 講 的 ， 結果 等 了 老半天 ， 又 錄 了 老半天 ， 最後 根本 沒有 要 我 講 什麼 ， 我 就 整 天 坐 在 那裡 。 」 在 廉價 咖啡廳 裡 ， 胡守仁 忍不住 對 明哲 抱怨 。 「 媒體 都 這樣 。 」 明哲 說完 忽然 覺得 哪裡 怪怪 的 ， 「 電視 都 這樣 。 他們 只是 要 讓 畫面 上 有 別人 而已 ， 你 講 什麼 其實 沒 差 。 」 「 他們 講 那些 網路 上 早 就 有 了 啊 ！ 有 些 還 是 我 整理 的 資料 耶 。 」 「 我 知道 ， 我 知道 。 」 明哲 說 。 「 所以 ， 守仁 … … 」 他 不 太 確定 地 唸出 對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