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 淡淡 的 月兒 麼 ？ 捨不得 那 疏疏 的 簾兒 麼 ？ 不 ， 不 ， 不 ， 您 得 到 簾 下 去 找 ， 您 得 向 簾 中 去 找 — 您 該 找 著 那 捲簾人 了 ？ 」 「 您 得 到 簾 下 去 找 ， 您 得 向 簾 中 去 找 」 句 中 的 「 得 」 ， 是 「 必須 」 的 意思 ， 是 告訴 讀者 以及 看 畫 的 人 ， 說 畫 的 主題 ， 其實 不 在 畫面 上 ， 而是 在 那 簾 外 或 簾 中 的 「 捲簾人 」 身 上 。 但 捲簾人 卻 不 在 畫面 上 。 這 也 就 是 前人 常 說 的 「 詩 中 情味 畫 中 禪 」 。 古代 的 居室 建築 ， 婦女 通常 住在 後院 ， 門 前 或 窗 前 常 有 簾子 以 為 遮蔽 。 簾 外 常 有 庭園 花木 ， 並 常 於 廊 下 設有 鳥籠 ， 籠 內 養鳥 ； 簾 內 是 深閨 ， 閨房 中 住 著 不 輕易 外出 的 婦女 。 古典 的 詩詞 中 ， 描寫 閨房 中 婦女 傷春 悲 秋 、 懷 人 念 遠 的 作品 很多 ， 描寫 春天 時 捲簾 看花 賞 鳥 的 作品 也 不少 。 像 唐代 溫庭筠 的 ： 「 籠 中 嬌鳥 暖 猶 睡 ， 簾 外 落花 閒 不 掃 」 ， 像 宋代 李清照 的 ： 「 試問 捲簾人 ， 卻 道 海棠 依舊 」 等等 都 是 。 特別 是 蘇東坡 的 〈 海棠 〉 七 絕 ： 東風 嫋嫋 泛 崇 光 ， 香霧 空濛 月 轉 廊 。 只 恐 夜深 花 睡去 ， 故 燒 高燭 照 紅 妝 。 寫 海棠 開 在 嫋嫋 的 春風 裡 ， 那麼 高華 光澤 ， 使得 捲簾 賞 花 的 人 ， 一直 到 更深 夜闌 的 時候 ， 即便 香霧 迷濛 ， 月光 朦朧 ， 都 還 捨不得 去 睡覺 ， 特地 點起 高 燭 ， 照亮 紅妝 美人 一般 的 海棠花 ， 繼續 觀賞 ， 而且 看 得 更 清楚 。 這樣 的 情境 ， 和 馬孟容 所 畫 的 這 幅 畫 ， 朱自清 所 寫 的 這 篇 文章 ， 在 內容 上 即 頗 有 可 相 對照 處 。 朱自清 說 那 「 儘 撐 著 眼皮兒 不肯 睡去 」 的 八哥 ， 背 著 月光 ， 向著 簾 裡 ， 不正 是 暗示 簾 下 還 另 有 惜 花人 嗎 ？ 只是 那 捲簾 的 惜花人 沒有 畫 在 畫面 上 而已 。 朱自清 說 的 ： 「 您 得 到 簾 下 去 找 ， 您 得 向 簾 中 去 找 — 您 該 找 著 那 捲簾人 了 ？ 」 也 就 是 要 告訴 讀者 ， 這 畫 外 有 畫 。 第三 段 是 為 上文 作結 。 呼應 第一 段 ， 說 馬孟容 的 這 幅 畫 ， 布局 經濟 ， 設 色 柔活 ， 精彩 足以 動人 ， 所以 作者 看 了 之後 ， 留戀 不已 ； 呼應 第二 段 ， 說 自己 感動 之餘 ， 將 觀賞 印象 細細 寫出 ， 所 說 的 話 是否 得當 ， 自己 並 沒有 把握 。 言下之意 ， 是 向 畫者 馬孟容 及 讀者 請教 。 這 是 謙虛 語 ， 但 說 得 很 得體 。 【 作法 】 看 繪畫 ， 聽 音樂 ， 是 一 大 享受 ， 但 要 把 觀賞 的 感覺 用 語言 文字 具體 的 表達出來 ， 卻 極 不 容易 。 因為 繪畫 和 音樂 所 給予 人 的 視覺 和 聽覺 的 意象 ， 美 則 美 矣 ， 但 錯綜複雜 ， 實在 很 難 用 語言 文字 具體 形容 。 因此 不能不 特別 注意 表現 技巧 。 朱自清 介紹 馬孟容 所 畫 的 這 幅 畫 ， 先 把握住 畫面 的 空間 設計 ， 從 畫面 上 主要 景物 所 佔 的 位置 、 比例 以及 形狀 、 色澤 說起 。 易言之 ， 先 從 布局 、 設 色 談起 。 畫面 上方 左角 是 一 卷 稀疏 而 長 的 綠色 簾子 ， 佔 了 畫面 直 處 三分之一 ， 橫 處 三分之二 ； 簾子 的 中間 ， 有 軟 金鉤 ， 鉤垂 有 微風 輕拂 的 石青色 雙穗 。 紙 右 有 一 圓月 ， 青光 滿 紙 。 簾子 上端 向 右 斜 伸 而 下 ， 畫 的 是 一 枝 五 叢 的 海棠花 ， 葉 綠 花紅 ， 玲瓏 有致 。 枝 上 棲 著 一 對 黑色 八哥 ， 都 背 著 月光 ， 向 著 簾 裡 。 一 隻 睡著 了 ， 一 隻 卻 兀自 半 睜 半 閉 。 「 歪斜 偏側 ， 吊兒郎當 」 ， 「 使 我 奇 癢 ， 使 我 大痛 」 。 底下 作者 更 用 了 好幾 個 排列句 ： 「 使 我 不能 吸煙 ， 使 我 不得 喝 酒 ， 使 我 不能 作畫 ， 使 我 不能 作文 ， 使 我 不得 說話 ， 使 我 不得 安眠 」 ， 來 說明 這些 病 牙 所 帶來 的 痛苦 。 更 妙 的 是 ， 作者 還 這樣 補充 說明 ： 「 在 這 班 貪官污吏 的 苛政 之下 ， 我 茹苦含辛 ， 已經 隱忍 了 近 十 年 了 ！ 不但 隱忍 ， 還要 不斷 地 買 黑人 牙膏 、 消治龍 牙膏 來 孝敬 它們 呢 ！ 」 這些 話 對於 當年 的 讀者 ， 除了 可能 噴飯 的 效果 之外 ， 應該 別有 一 番 滋味 在 心頭 。 因為 對 日 抗戰 的 前前後後 ， 貪官污吏 也 確實 讓 大家 「 已經 隱忍 了 近 十 年 了 」 ！ 以上 三 段 ， 都 用 自問 自答 的 方式 ， 來 說明 何以 把 拔牙 比喻為 剿匪 的 原因 ， 以下 的 第四 第五 兩 段 ， 則 記敘 自己 此 次 勇於 拔牙 的 前因後果 。 第四 段 先 交代 自己 以前 反對 拔牙 的 原因 ， 說 是 一則 怕 痛 ， 二則 認為 此 事 「 違背 天命 」 。 然後 從 「 天命 」 一 詞 又 引出 一 段 比喻 ： 把 忍痛不拔 比喻為 「 文王 之 至德 ， 寧可 讓 商紂 方 命 虐 民 ， 而 不肯 加以 誅戮 」 ， 而 把 拔光 病牙 比喻為 「 文王 忽然 變 了 武王 ， 毅然決然 地 興兵 伐 紂 ， 代天行道 」 。 文王 秉德 、 武王 伐 紂 的 歷史 故事 ， 用 在 這裡 ， 真是 非常 貼切 ， 也 真是 幽默 風趣 。 那麼 ， 是 誰 使 文王 變成 了 武王 的 呢 ？ 作者 在 這 一 段 文章 中 ， 只 寫 了 一 句 ， 說 是 ： 「 受 了 易昭雪 牙醫 的 一 次 勸告 」 。 到 了 第五 段 ， 才 對 此 事 作 了 進一步 的 說明 。 第五 段 交代 會 找 易昭雪 牙醫 拔牙 ， 是 「 許欽文 先生 」 介紹 的 。 許欽文 （ 一八九七 ～ 一九八四 ） 是 魯迅 的 同鄉 ， 也 是 現代 著名 作家 。 作者 說 許 先生 告訴 他 拔牙 的 好處 是 ： 「 夫妻 從此 不 討 相罵 了 」 ， 引述 之後 ， 還 特別 強調 「 佩服 許 先生 說話 的 幽默 」 。 不止 許欽文 說話 幽默 ， 豐子愷 作文 幽默 ， 當時 的 很多 作家 也 都 常 作 幽默語 。 作者 從 一 開頭 就是 把 拔牙 比喻為 剿匪 ， 而且 將 二 者 同時 並列 來 描述 的 ， 所以 最後 他 也 以 這 種 方式 來 作結 ， 說 是 聽 了 易昭雪 牙醫 的 忠告 ， 恍然大悟 ： 「 原來 我 口 中 的 國土 內 ， 養 了 一 大 批 官匪 」 ， 於是 下 了 決心 ， 「 馬上 任命 易 醫師 為 口 中 剿匪 總司令 ， 次日 立即 向 口 中 進攻 。 攻 了 十一 天 ， 連根 拔起 ， 滿 門 抄 斬 ， 全部 貪官 ， 從此 肅清 。 」 而且 又 扣緊 上 段 武王 伐 紂 的 故事 ， 說 ： 「 我方 不 傷 一 兵 一 卒 ， 全無 苦痛 ， 順利 成功 。 」 作者 拔牙記 ， 本來 到 此 可以 結束 了 ， 但 作者 卻 又 補上 一 筆 ， 說 拔光 牙齒 之後 ， 當然 還 需 補上 假牙 。 因此 「 再 托 易 醫師 另行 物色 一 批 人才 來 。 要 個個 方正 ， 個個 幹練 ， 個個 為 國 效勞 ， 為 民 服務 。 」 其實 這 只 是 作者 寫 這 篇 文章 時 與 易 醫師 的 約定 ， 當時 尚未 實現 。 據 作者 女兒 豐一吟 所 寫 的 傳記 ， 豐子愷 真的 裝上 一 口 潔白 假牙 的 時間 ， 已 是 民國 三十七年 （ 一九四八） 的 元旦 上午 。 同 一 天 出版 的 《 論語 》 第一四四 期 ， 又 刊載 了 豐子愷 在 民國 三十六年 （一九四七） 十二月 二十二日 所 寫 的 〈 拔牙記 〉 。 可見 對於 這 次 的 拔牙 ， 豐子愷 非常 在意 ， 也 非常 得意 。 如果 還要 為 作者 此 文 續貂 ， 筆者 尚可 補充 以下 資料 ： 民國 三十七年 （一九四八） 九月 下旬 ， 豐子愷 曾 攜 幼女 豐一吟 ， 和 章錫琛 一 家 搭船 渡海 來到 台灣 ， 住進 台北市 中山北路 一段 的 文化 招待所 （ 大正町 五條 通 七號 ） ， 除了 開 個人 畫展 之外 ， 還 與 一些 住在 台北 的 文教界 人士 往來 飲宴 ， 其中 包括 他 的 老友 錢歌川 、 學生 蕭而化 ， 還 有 一 位 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