朕 壯 矣 ， 朕 壯 矣 ！ ﹂ ﹁ 啊 呀 呀 ， 朕 何故 老是 夢 中 囈語 ？ ﹂ ﹁ 必 是 日有所思 的 緣故 。 ﹂ ﹁ 朕 有 何 思 ， 愛 卿 想 探究 明白 嗎 ？ ﹂ ﹁ 妾 只 知 陛下 有 難言之隱 ， 別的 不 想 知道 太多 。 ﹂ ﹁ 好 個 守 分寸 的 愛卿 ， 妳 在 他人 面前 不許 胡言 。 ﹂ ﹁ 妾身 已經 發誓 過 。 ﹂ ﹁ 妳 發 什麼 誓 ？ ﹂ ﹁ 凡 皇家 之 事 ， 不 知 謂 不 知 ， 知 也 謂 不 知 ， 倘 敢 胡言 ， 願 受 雷殛 ！ ﹂ __UNDEF__ 趙禎 正 是 在 張美人 身 上 ， 開天 劈闢 地 第一 次 嘗到 男女 之 情 ， 所以 對 她 生 了 偏愛 。 從 趙禎 看來 ， 論 才貌 、 論 婦德 ， 張美人 確實 無可 挑剔 ， 因此 ， 他 曾 私下 許願 ， 要 立 她 為 皇后 。 他 實在 無法 料到 ， 半路 殺出 個 郭崇 的 孫女 。 在 此 之前 ， 他 本來 在 生 王曾 的 氣 ， 想到 自己 堂堂 一 個 皇帝 ， 連 個 大臣 都 籠絡 不 來 ， 滿 肚子 的 不快 ， 今 又 添 此 一 事 ， 何異 火上加油 。 他 越來越 覺得 ， 太后 一 天 比 一 天 驕橫 ， 皇帝 一 天 比 一 天 窩囊 ， 簡直 到 了 無法 忍受 的 地步 。 ﹁ 奴才 叩見 皇上 。 ﹂ 宦官 閻文應 的 聲音 。 這 個 閻文應 ， 非常 機靈 ， 他 明 裡 接受 祕命 ， 充當 劉 太后 的 ﹁ 細作 ﹂ ， 暗中 卻 把 太后 的 祕密 洩漏 給 皇上 ， 反過來 充當 皇上 的 心腹 。 豈止 如此 ， 還 另 有 一 樁 祕密 呢 ！ 不過 ， 這 樁 祕密 ， 他 始終 守口如瓶 ， 對 誰 都 不肯 透露 。 按 太后 授命 ， 閻文應 每 天 必須 去 寶慈宮 一 趟 ， 把 皇帝 的 舉止 行蹤 如實 稟報 。 為 此 ， 他 每 天 事 前 須 與 皇帝 計議 ， 怎樣 向 太后 提供 假 情報 。 現已 臨 計議 時辰 ， 故 急急 趕來 。 此時 ， 他 跪 在 地 上 ， 正 待 皇上 賜 一 聲 平身 ， 好 商量 事兒 ， 可 等 了 好 久 ， 卻 未 聞 聲息 。 ﹁ 奴才 叩見 皇上 。 ﹂ 閻文應 又 敲 了 個 響頭 。 ﹁ 誰 令 你 跪 著 不 起 ， 賤 骨頭 ！ ﹂ 趙禎 沒好氣 地 說 。 閻文應 站起來 一 看 ， 發現 皇帝 臉色 不 對 ， 心 中 已 明白 幾 分 ， 卻 裝做 不 知 ， 低 著 頭 說 ： __UNDEF__ ﹁ 皇上 ， 已 到 時辰 了 。 ﹂ ﹁ 到 了 什麼 時辰 ？ ﹂ __UNDEF__ 閻文應 於是 斗膽 屏退 近侍 ， 低聲 稟 說 ： ﹁ 奴才 該 去 寶慈宮 見 太后 了 。 ﹂ __UNDEF__ 趙禎 又 被 撩起 了 怒火 ， 竟 高聲 道 ： __UNDEF__ ﹁ 好 ， 奴才 聽 著 ： 你 儘管 告訴 寶慈宮 的 太后 ， 說 朕 不再 是 孩子 ， 今非昔比 了 。 立 誰 為 皇后 ， 不用 她 費心 ， 不許 任何 人 強加 在 皇帝 頭 上 ！ ﹂ __UNDEF__ 好 大 的 口氣 ！ 閻文應 竟是 愣住 了 。 怎麼辦 呢 ？ 難道 真的 把 原話 搬過去 ？ ﹁ 還 愣 在 那裡 做 什麼 ？ 快 去 啊 ！ ﹂ 趙禎 厲聲 地 斥 著 。 ﹁ 嗨 ， 奴才 琢磨出來 了 。 ﹂ 他 像 是 恍然大悟 ： ﹁ 著 ， 對 ！ 得 向 太后 稟明 ， 皇帝 今非昔比 ││ 昔日 嫩 也 ， 今朝 長 矣 ； 往日 幼 也 ， 現時 壯 矣 ； 當初 尊 他人 為 上 ， 現今 是 唯吾獨尊 。 一 句 話 ， 皇帝 獨 大 也 ！ ﹂ __UNDEF__ 閻文 應 返 身 便 走 。 ﹁ 回來 ！ ﹂ 趙禎 急忙 喝住 ： ﹁ 你 胡說 些 什麼 ？ ﹂ ﹁ 啊 ， 皇上 不 是 這 重意思 ？ 那 是 奴才 自作聰明 了 ， 該死 ！ ﹂ __UNDEF__ 閻文應 自言自語 之後 ， 裝模作樣 地 自打 嘴巴 ， 啪 、 啪 地 打出 了 幾 個 耳光 ， 傳來 聲響 。 好 個 伶俐 的 閹官 ， 這 一 招 很 見效 ， 立即 把 年輕 皇帝 給 鎮住 了 。 趙禎 也 覺 奇怪 ， 同 是 那些 話 、 那 重意思 ， 出於 自己 之 口 ， 只是 一吐為快 ， 並 不 覺得 有 什麼 火藥味 ， 可是 一經 他人 的 口 中 說出來 ， 便是 火辣 刺耳 的 挑撥 之 言 。 看來 ， 應該 更加 審慎 才 行 。 ﹁ 皇上 大概 餓 了 吧 ， 奴才 令 人 奉上 點 心 。 ﹂ __UNDEF__ 閻文 應 給 皇帝 一 個 台階 ， 後 又 趁勢 扶 皇帝 坐下 ， 小心翼翼 地 說 ： ﹁ 皇上 ， 奴才 有 話 憋 在 心 裡 ， 不 知 該 說 不 該 說 ？ ﹂ __UNDEF__ 皇帝 只是 哼 了 一 聲 。 閻文 應 放膽 說 ： ﹁ 奴才 知道 ， 皇上 心 裡 裝 著 誰 ， 但 這樣一來 ， 太后 必然 遷怒 於 張美人 ， 豈不 ……﹂ ﹁ 奴才 的 話 不 差 啊 ！ ﹂ 趙禎 一 震 ， 心 裡 說道 。 閻文應 見 皇上 的 火氣 漸漸 退 了 ， 才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忽然 ， 皇帝 ﹁ 咦 ﹂ 了 一 聲 ， 雙眼 盯住 閹官 。 閻文應 被 盯 得 有點 發毛 。 ﹁ 奴才 ， 你 說 實話 ， ﹂ 趙禎 突然 發問 ： ﹁ 方才 那些 話 ， 是 誰 教 你 的 ？ ﹂ __UNDEF__ 閻文應 頓 了 一下 ， 笑嘻嘻 地 說 ： ﹁ 奴才 除了 聽 皇上 調教 外 ， 還 有 誰 肯 替 俺 點撥 ？ ﹂ __UNDEF__ 事實 不然 ， 調教 閻文應 者 實 有 其 人 ， 便 就 是 不 露 聲色 的 楊太妃 。 ● __UNDEF__ 沒有 旁人 在場 了 ， 劉 太后 又 想起 那 張 圖 ， 那 誘人 心動 的 畫面 … … __UNDEF__ 她 不得不 承認 ， 這 位 一 代 女皇 ， 不時 出現 在 她 的 腦海 中 、 夢境 裡 。 她 曾 數 次 翻閱 ︽唐書 ︾ ︵ 後 稱 ︽ 舊唐書 ︾ ︶ ， 特別 留意 史臣 的 評說 。 她 嫌 這 位 女婦 太 淫 、 太 邪 、 太 惡 、 太 絕 ； 但 也 服 其 大智 、 大勇 、 大謀 、 大略 。 武氏 所以 能 稱帝 ， 靠 的 是 淫膽 和 邪智 ， 缺一不可 。 這 使 她 吃驚 了 ！ 絕不 能 走 武氏 的 老路 ， 尤其 不能 效 她 一 個 又 一 個 地 殺人 ， 須知 宋朝 自 開國 以來 ， 從來 不 殺 功臣 、 不 殺 士大夫 ， 一旦 破 了 這 個 先例 ， 必 惹 天怒人怨 。 即使 到 萬不得已 的 地步 ， 也 要 做到 不 露 痕跡 ││ 她 忽而 對 自己 大喝 一 聲 ： 既 無 此 非分之求 ， 想 這些 何 用 ？ 雖然 是 將 武則天 引 以 為 戒 ， 但 她 卻 不自覺 地 步 其 後塵 ， 彷彿 冥冥之中 ， 有 一 隻 無形 的 手 在 導引 ， 迫使 她 利用 種種 藉口 ， 控住 李氏 ， 進而 從旁 掣肘 少帝 ， 秉政 專斷 ， 把緊 大權 ； 施仁 布澤 ， 讓 民 受益 ； 寬 嚴 相濟 ， 教 人 臣服 ； 還 假手 於 人 配婚 李用和 ， 順水推舟 調離 錢 惟 演 …… __UNDEF__ 現在 ， 她 似 被 那 隻 無形 的 手 推上 虎背 ， 大有 難下 之 勢 。 她 感到 最 苦惱 的 是 ， 身邊 既 無 心腹 ， 更 缺 策士 ， 至多 只 有 幾 個 人 充作 耳目 ， 那 僅僅 只 是 爪牙 而已 ， 無法 助 她 因應 變局 。 有 誰 堪 當 左右臂 ？ 不 知 什麼 時候 起 ， 她 竟 懷念 起 丁謂 來 ， 丁 謂 任 相 時 ， 彼此 配合 是 何等 默契 。 不 像 如今 的 王曾 ││ 提起 王曾 ， 又 引起 劉 太后 的 猜疑 。 原先 她 對 王 曾 寄有 重託 ， 後來 漸漸 發現 他 太清 、 太正 ， 清正 到 使 人 望之生畏 。 然而 ， 最近 不 這樣 認為 ， 總 覺 王曾 此 人 ， 清正 的 背後 藏 著 城府 。 聽說 他 與 魯宗道 乃 知交 ， 這 使 她 懷疑 兩 人 背後 連成一氣 ， 今 又 獲悉 皇帝 私下 與 王曾 密談 。 於是 她 作出 推論 ： 魯宗道 的 背後 有 王曾 ， 王曾 的 背後 有 皇帝 。 那麼 ， 皇帝 背後 還 有 誰 呢 ？ ﹁ 稟 太后 ， 羅繼勳 求見 。 ﹂ __UNDEF__ 羅繼勳 者 ， 入 內副 都知 也 。 繼 雷允恭 之後 ， 受 太后 重用 的 宦官 有 兩 人 ， 一 個 是 羅繼勳 ， 凡 朝臣 向 太后 上表 ， 都 由 他 傳進 。 另 一 個 是 閻文應 ， 今 在 皇帝 身邊 當 近侍 。 相比 之下 ， 太后 更 寵信 羅繼勳 ， 很少 當面 訓斥 。 但 今日 卻 一反常態 ， 當 他 才 跪進 ， 她 的 罵聲 便 劈頭蓋腦 而 來 。 ﹁ 你 的 手下 是 豬 ， 甚至 連 豬 都 不如 ！ ﹂ __UNDEF__ 羅繼勳 急急 求見 ， 本 有 要事 稟報 ， 突如其來 受 罵 ， 一 驚 之下 把 什麼 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