彷彿 停格 在 過去 ， 連 作者 自己 似乎 也 無法 弄清楚 是 真 是 假 。 所以 ， 第一 段 是 往日 的 實景 ， 還是 今日 的 夢境 ， 恐怕 也 難以 分辨 了 。 可是 今天 晚上 有所 不同 了 ， 因為 那 女子 突然 在 我 眼前 出現 。 「 今 宵賸 把 銀釭 照 ， 猶 恐 相逢 是 夢 中 」 ， 意外 重逢 ， 我 只得 儘量 把 銀燈 相照 ， 仔細 端詳 ， 深怕 這 回 見面 還是 夢 中 情境 。 「 賸 把 」 ， 是 儘 把 、 更 把 的 意思 。 「 銀釭 」 ， 指 銀製 的 燈盞 ， 泛指 華美 的 燈 。 因為 是 真 是 假 已經 分 不 清 了 ， 他 就 儘量 把 燈 拿出來 照 著 。 為什麼 要 這樣 做 呢 ？ 因為 以前 每 次 醒來 ， 發現 都 不過 是 場 夢 ， 被 騙 太多 次 了 ， 現在 那 人 真的 在 面前 出現 了 ， 反而 以為 是 夢 。 真真假假 、 恍恍惚惚 的 ， 這 闋 詞 真確 地 表達 了 這 種 似 夢 非 夢 、 似 有 還 無 的 感覺 。 當 你 用情 甚 深 ， 很多 事情 往往 分 不 清 真假 ， 過去 的 一切 永遠 活 在 心 中 。 一旦 這 記憶 中 的 事物 又 真實 出現 時 ， 你 想要 去 接受 它 ， 卻 又 同時 擔心 它 是 假 的 ， 這 個 時候 該 怎麼辦 ？ 於是 有 一些 驚喜 、 一些 疑惑 ， 也 有 一些 擔心 ， 既 愛 又 怕 ， 心情 之 複雜 實在 難以 形容 。 《 紅樓夢 》 有 句 話 說 ： 「 假 作 真 時 真 亦 假 。 」 可以 作為 這 兩 句 的 註腳 。 詞人 把 那 種 想見 又 怕 受 傷害 的 情懷 寫 得 十分 曲折 動人 ， 這 是 詞 之 言情 更 勝於 詩 的 地方 。 下 片 整 段 詞 寫 情 真切 ， 作者 製造 了 絕佳 的 聲音 效果 ， 讓 讀者 不知不覺 間 受到 感動 。 你 不妨 再 細細 誦讀 ： 「 從 別 後 ， 憶 相逢 。 幾 回 魂 夢 與 君 同 。 今 宵 賸 把 銀釭 照 ， 猶 恐 相逢 是 夢 中 。 」 這 一 段落 裡 用 了 很多 鼻音 韻母字 ， 就 是 an en ang eng 韻尾 的 字 ， 那 是 一 串 沉重 低迴 的 聲音 ， 有 著 前後 呼應 、 連綿 不斷 的 效果 ， 好 像 蜜蜂 嗡 嗡嗡 的 聲調 ， 給 人 一 種 沉醉 的 、 如 夢 一般 的 感覺 。 綜合 來 說 ， 〈 鷓鴣 天 〉 這 闋 詞 上片 將 過去 寫 得 非常 美好 ， 歌聲 舞影 ， 情深意濃 ， 具現 了 一 段 美好 的 記憶 ， 下 片 則 寫出 今日 似 夢 非 夢 的 感覺 。 上下 兩 片 對照 強烈 ， 前者 基本 上 以 視覺 畫面 居多 ， 濃豔 而 瑰麗 ， 這 是 詞人 永生 難忘 的 往事 ， 所以 寫起來 歷歷在目 。 相對於 此 ， 今日 卻 是 很 簡單 的 一 個 畫面 ， 點 著 一 盞 燈 ， 昏昏暗暗 的 ， 色彩 淡薄 ， 帶 著 一 股 哀傷 的 情調 。 兩相 對稱 ， 一 是 過去 ， 一 是 現在 ， 利用 這樣 的 架構 搖蕩出 一 種 深刻 的 今 不 如昔 之 情 。 y __UNDEF__ 運用 上下片 的 結構 ， 安排 今昔 對照 的 情景 ， 上述 小 山詞 就 是 這樣 的 構篇 。 另 一 首 代表作 ， 歐陽修 的 〈 生 查子 〉 也 有 著 同樣 的 特色 。 去年 元夜 時 ， 花市 燈 如 晝 。 月 上 柳梢 頭 ， 人 約 黃昏 後 。 今年 元夜 時 ， 月 與 燈 依舊 。 不 見 去年 人 ， 淚 滿 春 衫袖 。 〈 生查子 〉 ， 或 題作 「 元夕 」 ， 說明 這 是 描寫 元宵夜 的 詞 。 劉若愚 《 北宋 六 大 詞家 》 說 ： 「 這 首 詞 修辭 的 簡約 使 人 嘆為觀止 。 它 簡單 的 結構 主要 基於 重複 和 對比 ， 極為 有效 的 描寫出 充滿 情意 和 哀嘆 的 小小 世界 。 」 這 闋 詞 的 上片 主要 是 對 美好 往事 的 回憶 。 「 去年 元夜 時 ， 花市 燈 如 晝 」 ， 詞 一 開始 就 展現 作者 難以 忘懷 的 往事 ， 那 是 去年 元宵節 的 盛況 ， 她 記得 相當 清楚 。 當時 除了 月圓 ， 還 有 春花似錦 ， 而且 時值 元宵 ， 家家戶戶 都 張燈結綵 。 當時 花市 華燈齊放 ， 人們 都 在 快樂 的 氛圍 中 ， 燈光 燦爛 如同 白天 一般 。 花 給 人 美麗 的 感覺 ， 燈 則 是 溫暖 而 明亮 的 ， 而且 人 走 在 花市 中 ， 熙來攘往 ， 更 增添 一 種 熱鬧 的 氣氛 。 「 月 上 柳梢頭 ， 人 約 黃昏 後 」 ， 這 是 全 詞 情意 的 重點 。 元宵節 是 男女 邂逅 相逢 或 相約 談 情 的 好 時節 ， 這 一 天 可以 說 是 中國 的 情人節 。 剛 過 濃 冬 ， 新年 後 的 第一 個 花好月圓 之 夜 ， 男女 都 可 通宵達旦 地 出外 遊 賞 ， 沒有 宵禁 ， 是 多麼 自由 浪漫 的 一 個 晚上 。 這 首 詞 就 是 反映 了 這 一 種 人間 普遍 的 情節 。 黃昏 過後 ， 當 月兒 掛上 柳樹 梢頭 ， 正 是 與 情人 相約 之 時 ── 這 是 有情人 最 期待 的 一 刻 。 那 一 夜 的 溫馨 美好 ， 令 人 回味 無窮 。 下 片 寫 今年 的 元宵夜 。 「 今年 元夜 時 ， 月 與 燈 依舊 」 ， 年年 皆 有 元宵節 ， 月 依舊 ， 燈 也 依舊 ， 明亮 又 美麗 。 但 有 變化 的 是 ， 去年 與 今年 在 時間 上 、 人情 上 卻 有所 不同 。 如果 今年 與 去年 一樣 是 「 人 約 黃昏 後 」 ， 就 沒 什麼 值得 細說 了 。 偏偏 去年 和 今年 ， 人事 有 了 變化 ， 於是 縱然 景色 美好 ， 對 那 女子 來 說 也 沒有 多 大 意義 了 。 這 闋 詞 用 相當 簡單 的 對比 與 反覆 的 手法 ， 表達 了 情緒 的 變化 。 「 月 與 燈 依舊 」 這 一 句 ， 將 前 一 段 的 二 、 三 句 合而為一 ， 作者 沒有 對 今夜 的 景色 多 作 描繪 ， 只 寫出 「 依舊 」 二 字 ， 因為 去年 尚 有 人情 在 ， 而今 人情 不 在 ， 那麼 今日 的 月 與 燈 對 那 女子 來 說 就是 依舊 如故 ， 了無 新意 ， 也 不管 月 與 燈 是否 美麗 ， 反正 就是 沒 什麼 興味 。 詞 的 高潮 在 最後 的 兩 句 ， 「 不 見 去年 人 ， 淚 滿 春 衫袖 」 。 一 年 之後 ， 去年 「 人 約 黃昏 後 」 的 那 個 人 已經 不再 出現 ， 無 人 相伴 ， 遂 令 人 觸景傷情 ， 逼出 滿 衫 都 是 淚水 來 。 一 冷 一 熱 ， 形成 極端 的 對比 。 外頭 依舊 一 片 繁榮 熱鬧 ， 而 閨 中 卻 充滿 著 孤獨 寂寞 的 深悲 。 這 闋 詞 結構 簡單 ， 透過 語句 與 修辭 的 重複 和 對比 ， 用 同樣 的 景色 ， 兩兩 排列 對照 ， 以 描繪 那時 充滿 溫情 、 此時 充滿 哀嘆 的 小小 世界 。 詞 中 重複 了 好多 語詞 ， 如 月 、 燈 、 花 等 意象 ， 讓 人 感覺 好像 一切 都 沒有 變 ， 世界 恍若 靜止 不 動 似的 。 可是 景物 是否 美麗 、 有 意義 ， 往往 與 主觀 情懷 有關 。 在 兩情相悅 時 ， 世間 一切 都 會 覺得 特別 美好 ， 但是 當 失去 了 愛情 ， 世間 事物 就 變 得 了無 趣味 。 這 首 詞 充分 運用 了 不變 的 時節 景物 ， 對照出 人事 的 變化 ， 寫出 物是人非 的 感慨 。 y __UNDEF__ 同樣 寫 今昔 之 嘆 ， 唐代 詩人 崔護 有 一 首 詩 〈 題 都城 南莊 〉 ， 可以 拿來 和 〈 生查子 〉 比較 ， 以 彰顯 詞體 的 抒情 特性 。 崔護 的 詩 是 這樣 寫 的 ： __UNDEF__ 去年 今日 此 門 中 ， 人面桃花 相 映紅 。 人面 不 知 何處 去 ， 桃花 依舊 笑 春風 。 這 首 詩 也 是 用 前後 對比 的 手法 表達 今昔 之 情 。 「 去年 今日 此 門 中 」 ， 從 去年 談到 今年 ， 「 門 」 是 不變 的 場景 。 去年 在 與 今年 相同 的 一 天 ， 詩人 郊遊 至 此 ， 口渴 了 ， 正好 看到 一 座 農莊 ， 就 去 敲門 討 水 喝 。 一 位 女子 請 他 進去 ， 他 就 坐 在 莊園 的 桃樹 下 ， 喝 著 女子 端來 的 水 ， 看 著 她 與 桃花 相映 的 容貌 ， 留下 深刻 的 印象 。 那 一 扇 春天 的 門 ， 成為 他 記憶 裡 鮮明 的 場景 。 第二 年 春天 ， 詩人 又 去到 那 個 地方 ， 想 再 去 看看 那 位 女子 ， 想 重溫 那 美麗 的 剎那 。 可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