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正 太 複雜 了 ， 我 也 就 決定 做 獨行俠 ， 不要 再 交朋友 了 。 」 他 解釋 說 ， 就是 不 去 注意 這些 白人 或 拉丁裔 或 黑人 是 怎麼 交朋友 的 。 亞洲裔 的 同學會 主動 來 跟 他 交朋友 ， 是 為 了 借 筆記 。 「 反正 我 要求 他們 一定 要 立刻 影印 立刻 還 ， 也 就 不會 擔心 像 以前 那樣 考試 到 了 要 不 回 筆記 。 」 獨行俠 ？ 一 輩子 嗎 ？ 多麼 孤獨 呀 ！ 希望 他 不至於 如此 。 我 看 著 他 現在 不再 過 胖 的 臉龐 ， 診療室 外 燦爛 冬陽 ， 在 他 臉 另 一 側 削出 沉重 的 陰影 。 霸凌 ， 不易 辨 霸凌 產生 很多 可怕 的 問題 ， 然而 過去 大人 眼 中 可能 只是 小孩 們 吵鬧 玩 過頭 了 。 只是 ， 在 玩鬧 中 越來越 沒有 同理心 的 過程 ， 其實 是 一再 深深 的 刺傷 ， 待 日後 痊癒 亦 十分 扭曲 了 。 霸凌 的 傷害 這麼 嚴重 ， 但 我 自己 對 這 個 名詞 卻 是 不 喜歡 的 。 霸凌 也好 ， Bully __UNDEF__ 也好 ， 這樣 的 名詞 讀起來 感覺 都 是 十分 突顯 的 ， 往往 就 誤以為 是 十分 搶眼 易 辨 的 行為 。 我 寧可 用 「 欺負 」 ， 特別 是 在 大眾 演講 時 。 「 欺負 」 是 我們 小時候 就 會 有 的 行為 ， 幾乎 每 個 人 在 成長 過程 中 都 欺負 過 比 自己 弱 的 同學 、 欺負 弟弟 或 妹妹 ， 以及 集體 欺負 不 認識 的 大人 （ 像 乞丐 或 太 囂張 的 大人 ） 。 美國 幽默 大師 馬克 ． 吐溫 的 作品 ， 像 《 湯姆 歷險記 》 、 《 哈克貝利 ． 費恩 歷險記 》 （ 亦 稱 《 頑童 歷險記 》 ） ， 是 讓 大人 小孩 讀起來 捧腹大笑 的 作品 。 特別 是 那些 欺負 的 情節 ， 更 是 讀者 笑聲 最 大 的 段落 。 為什麼 馬克．吐溫 的 小說 我們 覺得 是 風趣 逗笑 的 故事 呢 ？ 為什麼 社會 新聞 揭露 的 那些 霸凌 ， 卻 是 教 人 痛心 而 不忍卒睹 ？ 其實 最 主要 的 差別 有 二 ， 一 是 權力 的 關係 ， 另 一 則 是 同理心 的 程度 。 在 馬克．吐溫 的 小說 裡 ， 欺負 是 弱小 者 對 權位 在上 者 的 行為 ， 譬如 ， 欺負 那些 平常 愛 作威作福 的 小 惡霸 。 這樣 的 故事 就 像 〈 聖經 ． 撒母耳記 〉 裡 ， 大衛 小子 殺死 巨人 歌利亞 ， 從來 沒 人 覺得 是 過分 的 。 同樣地 ， 記得 國內 的 作家 楊照 ， 也 曾經 在 自傳 散文 裡 寫 過 ， 他 在 建中 時 和 一 群 同學 將 教官 罩 麻布袋 丟到 蓮花池 的 故事 ， 反而 感覺 是 充滿 幽默 的 正義 。 頑皮 遊戲 到 弱肉強食 好 父母 是 後天 學來 的 ： 王浩威 醫師 的 親子 門診 這些 故事 因為 是 弱者 對 強者 的 反擊 ， 我們 有時 甚至 也 不用 「 欺負 」 一 詞 ， 而是 用 「 頑皮 搗蛋 」 來 形容 。 回到 現在 新聞 中 的 這些 事件 吧 ！ 霸凌 也好 ， 欺負 也好 ， 卻 是 相反 的 權力 關係 ， 都 是 強 的 一方 欺負 弱 的 一 方 ， 人數 多 的 一方 壓迫 人數 少 的 一 方 。 我 喜歡 用 「 欺負 」 一 詞 ， 是 因為 這樣 的 行為 可能 發生 在 過去 也 可能 是 未來 ， 可能 發生 在 任何 一 位 學生 ， 包括 學校 裡 被 認定 的 「 好 」 學生 和 任何 過去 被 欺負 的 人 。 校園 裡 同樣 是 同班 或 同 年級 的 同學 ， 在 權力 位階 上 ， 原本 就 有 著 越來越 拉大 的 差距 。 校園 裡 的 權力 遊戲 在 美國 好萊塢 電影 裡 ， 有 專門 針對 中學生 胃口 的 所謂 Y A （ youngadults ） 電影 。 這 種 電影 經常 可以 歸類成 兩三 種 模式 ， 每隔 幾 年 就 會 尋 這 模式 再 拍 一 部 ， 而且 都 是 永遠 保證 票房 大 賣 。 」 她 抬起 頭 來 ， 比 平常 顯得 更 大 的 眸子 看 著 我 ， 一 開始 還是 原本 的 安靜 的 眼神 ， 忽然 就 開始 掉下 淚水 了 。 她 努力 要 噙住 淚珠 ， 眼淚 反而 更 是 湧出 ， 簡直 就 不可 遏止 。 我 知道 自己 這時 再 追問 任何 問題 都 很 殘忍 ， 但是 ， 有時 心理治療 就 是 不 失落 童年 的 女孩 好 父母 是 後天 學來 的 ： 王浩威 醫師 的 親子 門診 得 不 這樣 。 我 看 著 悲傷 的 她 ， 緩緩 開口 ： 「 倩文 ， 妳 要不要 再 想想 看 ： 妳 這 輩子 活 這麼 久 了 ， 什麼 是 妳 真正 替 自己 要 的 ？ 」 一 輩子 都 在 為 別人 活 的 這 種 古老 現象 ， 到 了 今天 ， 還是 經常 可以 看到 的 。 只是 它 換 了 一 個 面貌 ， 跟 八點檔 連續劇 完全 不 一樣 ， 也 就 不 好 辨識出來 了 。 不知不覺 開始 信賴 起 男友 每 天 短訊 帶來 的 呵護 ， 開始 她 人生 第一 次 感情 上 的 依賴 （ 而 這 是 父母 也 沒 給 她 的 ） ， 當 失控 地 質問 今天 怎麼 沒 短訊 時 ， 才 清楚 地 發覺 自己 掉入 了 自己 向來 不 熟悉 而 潛意識 也 十分 害怕 的 依賴 裡 。 她 痛恨 自己 這 種 「 軟弱 」 ， 痛恨 自己 這 種 害怕 ， 所有 的 憂鬱 就 湧上 了 。 一 個 沒有 青少年 階段 的 成長 經歷 ， 沒有 任何 讓 父母 著急 的 訊號 ， 也 沒有 讓 父母 生氣 的 頂撞 ， 有時 ， 反而 是 最 讓 人 不捨 的 生命 。 放棄 人生 的 選擇權 怎麼 會 有 這麼 安靜 而 成熟 的 成長 呢 ？ 艾瑞克森 在 討論 自我 認同 的 形塑 時 ， 他 特別 用 一 個 法律 名詞 「 放棄 贖回權 」 （ foreclosure __UNDEF__ ） 來 形容 這 群 從小 就 清楚 自己 人生 目標 的 小大人 。 他們 放棄 了 什麼 贖回權 ？ 他們 放棄 了 可以 一再 探索 、 嘗試 、 再 修正 的 這 種 人生 贖回權 。 這 原本 是 青少年 到 青年 這 一 階段 的 特權 。 他們 可以 轉系 、 轉組 ， 甚至 大學 畢業 了 卻 從事 科系 完全 不同 的 工作 。 在 我們 的 文化 裡 ， 經常 可以 看到 像 小時候 倩文 這樣 的 成熟 小孩 ， 也 就 是 所謂 的 小大人 （ adultchildren ） 。 他們 其實 就 是 艾瑞克森 所 說 的 ， 在 父母 功能 不足 的 情況 下 ， 不知不覺 地 認為 應該 家 裡 幫 一 份 忙 ， 早早 就 選定 自己 人生 該 扮演 的 角色 ， 而 放棄 了 自己 選擇 的 贖回權 。 只是 倩文 這 次 陷入 如此 不安 的 憂鬱 ， 卻 是 要 再 加上 依附 理論 （ attachment theory __UNDEF__ ） 一起 思考 。 約翰 ． 鮑比 （ __UNDEF__ John Bowlby __UNDEF__ , 1903 - 1990 ） 從 動物 行為 觀察 裡 ， 發展出 依附 理論 。 在 人 的 發展 過程 中 ， 每 個 嬰兒 都 是 依附 著 母親 或 母職 替代 者 而 成長 的 。 隨著 安全 的 依附 的 足夠 程度 ， 小孩 獨立 而 分離 的 能力 也 隨之 發展出來 。 相反地 ， 如果 在 成長 中 ， 還 沒 擁有 足夠 的 依附 就 被 剝奪 了 母親 （ maternal depriva - tion __UNDEF__ ） ， 這 股 被迫 壓抑 的 渴求 ， 可能 在 人生 的 不同 階段 以 不同 的 方式 呈現出來 。 小大人 這 觀念 原本 來自 美國 匿名 酗酒 者 組織 （ Al coholics Anonymous ） 。 失落 童年 的 女孩 好 父母 是 後天 學來 的 ： 王浩威 醫師 的 親子 門診 酗酒 者 在 發展 他們 的 自助 治療 時 ， 發現 父母 酗酒 而 長大 的 子女 ， 他們 在 人際 關係 中 傾向於 犧牲 等 特色 。 後來 發現 這 現象 並非 侷限 於 酗酒 家庭 ， 而是 各 種 原因 所 造成 的 家庭 功能 不足 ， 都 會 造成 子女 可能 成為 小 大人 。 從 依附 理論 來 說 ， 小大人 是 沒有 足夠 的 依附 就 被迫 獨立 ， 因此 內心 深處 渴望 依附 卻 又 害怕 依附 必然 帶來 的 依賴 。 因為 依賴 意謂 著 將 自己 交出去 ， 是 隨時 可能 被 忽略 、 甚至 拋棄 的 。 而 這 痛楚 太 強烈 了 ， 深深 埋 在 每 一 個 小 大人 潛意識 中 ， 因為 當年 獨立 的 「 被迫 」 過程 是 太 不堪回首 ， 以至於 不 容易 留下 任何 記憶 。 退行 成為 小孩 的 姊姊 我 告訴 倩文 ， 一九九三年 台灣 施行 兒童 福利法 時 ， 我 在 花蓮 曾經 協助 過 的 一 對 姊弟 。 他們 的 父母 經年 在 都市 裡 做 板模工 ， 總是 住在 工地 的 流浪 工人 ， 小孩 只好 托 故鄉 的 父母 。 可是 貧窮 總是 殘酷 的 ， 它 不止 是 經濟 上 的 匱乏 ， 也 讓 人 特別 容易 病痛 和 衰老 。 姊弟 的 祖父母 因此 經年 臥病 在 床 ， 連 三 餐 都 是 村 裡 的 鄰居 叫 姊姊 帶 些 多餘 的 飯菜 回去 湊合 的 。 因此 兒福法 施行 時 ， 這 對 法律 上 屬於 被 忽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