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確定 ? 」 「 確定 。 吃完 了 。 」 對講機 輕輕 發出 了 個 失望 的 聲音 。 「 隨便 你 吧 。 通話 完畢 。 」 「 完畢 。 」 諾曼. 包柯 說 。 繞 湖 第十 圈 , 他 經過 了 健行 的 男孩 最後 一 次 。 在 汽船 上 的 男人 不見了 。 秧雞 不見了 。 湖 的 另 一 邊 , 莎莉 . 古斯塔森 的 房子 上方 , 太陽 把 地平線 染上 一 抹 紫 跡 。 露天 音樂台 空無一人 , 捲 褲管 的 女人 靜靜 捲 著 釣線 , 梅森 醫生 的 灑水器 一 圈 又 一 圈 轉 著 。 第十一 圈 , 他 關上 冷氣 , 打開 窗 , 手肘 舒服 地 放 在 窗 門 上 , 單手 開車 。 無話可說 。 他 無法 述說 這 件 事 , 永遠 無法 。 夜晚 平順 又 溫暖 。 有 機會 的話 , 雖然 沒有 , 他 會 解釋 他 朋友 凱歐瓦 那 晚 是 如何 滑入 黑暗 沼澤地 裡 。 他 被 捲入 戰爭 中 , 他 成為 了 廢物 的 一 部分 。 諾曼.包柯 打開 頭燈 , 慢慢 開 , 他 記得 自己 是 如何 抓住 凱歐瓦 的 靴子 , 用力 拉 , 但 氣味 就是 太 重 了 , 他 是 如何 放棄 , 就 因此 失去 了 銀星 勳章 。 他 希望 他 能 解釋 這 一切 , 他 是 如何 比 他 自以為 的 更 勇敢 , 但 他 又 是 如何 不如 自己 所 希望 的 那麼 勇敢 。 差別 很 重要 。 麥克斯. 亞諾 熱愛 清楚 的 界線 , 他 會 欣賞 這 點 。 他 父親 早已 心知肚明 , 他 會 點點頭 。 「 事實 就 是 , 」 諾曼包柯 會 說 : 「 我 放手 了 。 」 「 說不定 他 早 就 已經 死 了 。 」 「 他 沒 死 。 」 「 但 說不一定 。 」 「 不 , 我 感覺 得 到 。 他 沒 死 。 有 些 事情 你 感覺 得 到 。 」 他 父親 會 沉默 好一會兒 , 看 著 大 燈 照 著 狹窄 的 柏油路 。 「 好 吧 , 總之 。 」 那 老人 會 說 。 「 還是 有 七 枚 勳章 。 」 「 我 想 是 吧 。 」 「 七 枚 寶貝 。 」 「 對 。 」 第十二 圈 , 天空 千紅萬紫 的 狂 。 他 把 車子 開進 日落 公園 , 停 在 野餐亭 的 陰影 中 。 沒 一會兒 , 他 下 了 車 , 走向 湖濱 , 衣服 沒 脫 就 涉水 進去 。 水 就 著 肌膚 感覺 很 溫暖 。 他 把 頭 潛入 水 中 , 略略 張開 唇 , 只 為 嚐 一下 味道 , 然後 他 站起 , 雙臂 交抱 , 看 著 煙火 。 以 小鎮 而言 , 他 覺得 這 是 一 場 滿 不 賴 的 表演 。 字條 __UNDEF__ 前 一 篇 〈 談到 勇氣 〉 寫 於 一九七五年 , 是 諾曼 . 包柯 建議 我 寫 的 。 三 年 後 , 他 在 家鄉 愛荷華州 中部 基督教 青年會 的 置物室 上吊 自殺 。 一九七五年 春 , 接近 西貢 最後 崩垮 的 時間 , 我 收到 一 封 長 信 , 內容 殘缺 片段 不 成篇 , 包柯 在 信 中 說 , 從 戰地 回國 後 , 他 找 不 到 生活 的 意義 , 他 短暫 做 過 汽車 零件 業務員 、 警衛 、 洗車員 和 家 裡 附近 艾德熊 速食 餐廳 的 快餐 廚師 , 沒有 一 個 工作 持續 十 個 月 以上 。 他 住在 父母家 , 父母 支持 他 , 以 完全 的 愛 跟 善意 對待 他 。 有 一 段 時間 , 他 進入 家鄉 的 短期 大學 就讀 , 但是 作業 , 他 說 , 似乎 太 抽象 、 太 遙遠 , 一切 都 不 真實 , 不 迫在眉睫 , 當然 不如 戰爭 歷歷在目 , __UNDEF__ 他 讀 了 八 個 月 就 輟學 了 。 早晨 他 都 待在 床 上 , 下午 去 基督 青年會 打 籃球 , 跟 人 鬥牛 , 然後 晚上 開 父親 的 車 繞 鎮 , 大多 是 一 個 人 , 或 帶 半 打 啤酒 , 開 著 車 巡遶 。 「 重點 是 , 」 他 寫道 : 「 我 沒 地方 去 。 不 是 只有 在 這 座 爛 小鎮 , 而是 整體 而言 , 我 指 的 是 我 的 人生 。 幾乎 像是 , 我 已經 死 在 越南 了 … … 很 難 描述 。 那 晚 凱歐瓦 嗝屁 , 我 彷彿 和 他 一起 沉入 臭 水 裡 … … 我 覺得 自己 仍 深深 陷 在 屎 中 。 」 信 中 , 手寫 的 字跡 寫滿 十七 頁 , 語氣 從 自憐 到 憤怒 到 諷刺 到 罪惡 到 一 種 裝腔作勢 的 冷漠 。 他 不 知道 該 做 何 感受 。 例如 , 信 中間 , 他 譴責 自己 抱怨 太多 : __UNDEF__ __UNDEF__ 天啊 , 我 聽起來 快 像 個 神經病 老兵 喝醉酒 在 哭訴 了 。 不好意思 。 我 不 是 無藥可救 ─ 我 甚至 不 曾 做 過 惡夢 。 而且 我 不 覺得 有 人 虧欠 我 什麼 的 , 只是 有時 大家 對 我 太 好 , 太 有 禮貌 , 像是 他們 害怕 可能 會 問錯 問題 ⋯ ⋯ 但 我 不 該 靠 北 。 我 討厭 的 ─ 真的 討厭 的 ─ 就 是 那些 牢騷 一 堆 的 老兵 。 那些 一 把 鼻涕 一 把 眼淚 說 他們 連 閱兵 遊行 都 沒有 的 人 。 完全 就 是 垃圾 。 我 是 說 , 腦袋 清楚 的 人 誰 會 想要 閱兵 遊行 ? 或 被 一 群 愛國 的 白痴 拍拍背 打氣 鼓勵 ? 那 群 人 根本 什麼 鳥 都 不 知道 , 不 知道 殺人 的 感受 、 被 人 開槍 打 的 感受 、 在 雨 中 睡覺 的 感受 、 親眼 看 弟兄 沉入 爛泥 的 感受 。 誰 需要 閱兵 遊行 ? 總之 , 我 基本 上 沒 問題 。 自由自在 ! ! 所以 何不 找 個 時間 來 找 我 , 我們 去 找 女人 、 打打嘴砲 、 彼此 聊聊 以前 戰爭 的 謊話 ? 好好 長 聊 一 番 , 你 懂 的 ? __UNDEF__ 我 當時 就 有 預感 , 後來 果然 在 接近 信 末 的 地方 看到 了 。 他 說 他 讀 了 我 第一 本 書 《 我 若 死 在 戰線 》 , 他 很 喜歡 , 除了 「 感傷 政治 的 部分 」 。 他 寫 了 半 頁 , 都 在 談 那 本 書 對 他 而言 有 多 大 的 意義 , 令 他 想起 各式各樣 的 回憶 , 村莊 、 稻田 、 河 等等 , 雖然 書 中 大多 人 的 名字 都 改掉 了 , 但 他 幾乎 認得 所有 角色 , 包括 他 自己 。 然後 包柯 直接 說 了 : __UNDEF__ 歐布萊恩 , 你 該 做 的 , 就 是 寫 個 故事 , 內容 關於 一 個 人 覺得 自己 在 那 屎坑 嗝屁 了 。 一 個 無法 好好 振作 起來 的 人 , 成天 開 著 車 繞 城鎮 , 想 不 出 有 哪 個 鳥 地方 可以 去 , 也 不 知道 要 怎麼 去 。 這 人 想 聊 , 但 他 辦 不 到 ⋯ ⋯ 想要 的話 , 你 可以 用 這 封 信 的 內容 ( 但 不要 用 我 的 真 名 , 好 嗎 ? ) 。 我 原本 可以 自己 寫 的 , 但 我 永遠 都 找 不 到 確切 的 字 , 你 懂 我 的 意思 , 我 根本 想 不 出 究竟 要 說 什麼 。 關於 那 夜 在 那 塊 泥地 的 事 。 凱歐瓦 就 那樣 消失 在 淤泥 中 的 事 。 你 在場 ─ 你 可以 說 。 __UNDEF__ 諾曼 . 包柯 的 信 震撼 了 我 。 好幾 年 來 我 洋洋自得 , 因為 自己 輕易 從 戰爭 轉回 和平 的 生活 , 輕鬆 平順 的 融入 ─ 沒有 畫面 的 重現 , 沒有 夜半 的 驚恐 。 畢竟 , 戰爭 結束 了 , 要 做 的 事 就 是 繼續 人生 。 於是 , 我 自豪 自己 優雅 地 從 越南 滑入 研究所 , 從 廣義省 來到 哈佛 , 從 一 個 世界 到 另 一 個 世界 。 我 從來 不會 在 一般 對話 中 多 談 戰爭 , 絕對 不會 提到 細節 。 但 自從 我 回來 之後 , 事實 上 我 一直 毫不 間斷 透過 寫作 談論 著 戰爭 。 說 故事 似乎 是 很 自然 、 無可 避免 的 過程 , 像 清 喉嚨 一般 。 一方面 是 宣洩 , 一方面 是 溝通 , 彷彿 抓著 別人 的 領口 , 解釋 發生 在 我 身 上 的 究竟 是 什麼 事 , 我 如何 默許 自己 被 拖入 這 場 不 對 的 戰爭 , 我 犯下 的 種種 錯誤 , 我 所 見 、 所 做出 種種 可怕 的 事情 。 我 並 未 將 作品 視為 自我 療癒 , 現在 也 不 這麼 想 。 但 我 收到 諾曼.包柯 的 信 時 , 忽然 想到 , 寫作 其實 帶 我 穿越 了 回憶 的 渦流 , 若非 如此 , 人生 可能 最後 會 癱瘓 或 更 慘 。 藉由 說 故事 , 你 將 自身 的 經驗 具體化 , 將 它 和 自己 分隔 。 你 確立 了 一 個 版本 的 真相 , 也 編撰 了 其他 事 。 有時 一 開始 寫 的 是 真正 發生 過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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