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 雨 纏綿 。 三合院 內 的 狗吠 斷斷續續 ， 沒 能 吵醒 夢 裡 的 誰 。 陂仔尾 仍 在 寧靜 的 夢床 ， 啣住 一 條 溪 ， 溪 正好 在 既 火熱 又 焦躁 的 水位 ， 載 著 一 只 新 鬼 ， 面 美 ， 猶 存 殘妝 。 迎來 蘇進伍 的 第一 個 初夏 ， 遠方 猶 似 降下 無 根 的 雨 ， 要 形成 一 條 惡龍 ， 但 他 再 也 管不了 黃酸仔雨 了 。 套 自 某 個 時刻 起 ， 她 就 成為 一 位 粗心 的 女人 了 。 看 著 阿進 化為 灰燼 後 幾 天 ， 粗 棉 手套 高高 供 在 八仙桌 上 ， 直到 阿母 出聲 問 了 她 ， 她 才 猛然 想起 。 伸手 一 找 ， 碰觸 瞬間 還是 因為 粗糙 觸感 而 微微 訝異 。 她 試 著 將 十 指 穿進去 ， 奮張 到 超出 它 的 負荷 ， 就 這樣 騰 在 半空 中 ， 直到 它 不再 像是 她 的 手 ， 變成 巨大 而 堅實 的 異物 。 無法 呼吸 。 斷斷續續 的 過敏 症狀 本 以為 罕 少 發作 了 ， 現在 身體 中 竟 有 個 新 的 東西 不肯 放過 她 ， 抖索 地 穿過 她 胸膛 中心 ， 來到 鼻腔 。 她 抽吸 一 口 ， 彷若 有 殘敗 幫浦 猛烈 抽吸 ， 向 大氣 索討 她 想要 的 空氣 ， 每 次 呼吸 引發 的 感受 是 抖顫 攪和 著 可畏 ， 想 弄清楚 身體 發生 了 什麼 ？ 發生 了 什麼 ？ 她 轉移 視線 ， 八仙桌 旁 幾 個 淡綠色 的 櫃子 ， 不久 前 它們 還 空蕩蕩 的 。 幾 套 資料夾 及 紙盒 前 不久 才 整理完 ， 裝盛 著 一 段 自 外 於 這 間 房子 的 時光 。 她 曾 在 初 見 時 撫觸 它們 ， 翻摺 塑膠 夾頁 中 的 資料 ， 一 頁 一 頁 被 歸檔 ， 頁緣 貼上 標籤 ， 分 次 標上 日期 。 同時 ， 日期 成為 最 敏感 的 停頓點 ， 她 必須 勉力 忽略 日期 背後 的 意義 。 忽然 之 際 她 結束 凝視 ， 起身 走出 熟悉 的 格局 空間 。 屋 外 日光 安排 好似地 ， 探照 跟隨 其 步伐 ， 灼熱 她 的 額頭 。 她 用 手 稍微 遮 了 一下 ， 赫然 發覺 自己 仍 戴 著 手套 ， 脫下 時 ， 虎口 處 殘留 淡色 的 淺 漬 ， 滯留 在 孔隙 粗大 的 白 手套 上 。 當時 第一 時間 來不及 清洗 ， 於是 這 條 痕跡 如影隨形 。 暫時 脫下 這 雙 手套 ， 細雨 降下 ， 舞台 效果 般 讓 空氣 揚起 一 股 青酸 的 果實味 。 黑色 福特 停 在 鳳梨苗 僅僅 竄出 土 的 田壠 旁 ， 它 車窗 因 濕潤 而 微微 起霧 ， 卻 因此 展現 隨時 能 發動 的 氣勢 。 這 款 黑色調 太 老派 了 ， 但 強壯 到 她 去 哪兒 都 必須 仰仗 它 。 數 年 前 ， 她 為了 緊追 一 條 新聞 ， 開 了 很 久 的 車 來到 陌生 之 地 ， 躲 在 黑色 福特 內 ， 從 後照鏡 那裡 守待 匿居 的 董事長 。 私家 豪華 轎車 一 出現 ， 電動 庫 門 就 等待 著 要 將 它 吞納 ， 就 在 那 瞬間 ， 她 的 腳 已 踩上 油門 ， 以 薄 鐵 換取 時間 ， 擋 在 電動 庫門 前 。 她 搖開 車窗 ， 直視 看 不 透 的 擋風 玻璃 。 「 幹什麼 ？ 」 「 請問 市長 已經 同意 你們 的 土地 使用權 了 吧 ？ 我們 已經 掌握到 貴 公司 度假村 案 避開 申請 用地 變更 ， 採取 丁種 建築 用地 的 申請 模式 ， 這 件 事 請 董事長 回應 … … 」 霎時間 ， 她 踩 油門 後 急退 ， 避開 彎壓 過來 的 豪華 轎車 。 可是 退 得 太 猛 ， 隨即 發出 的 碰撞聲 讓 她 鎖 眉 罵 了 幾 聲 。 從 照後鏡 看來 ， 那 是 一 台 農用車 ， 佔 著 路 中央 的 空位 ， 自製 的 喇叭 在 刺眼 的 日頭 加溫 後 ， 拉扯 她 耐心 的 底線 。 深 吸 口 氣 ， 她 伸出 手 指示 農用車 後退 。 然而 ， 碩大 車輪 卻 像是 黏 在 地表 ， 一 動不動 。 「 先生 ， 我 在 趕時間 ， 可以 麻煩 你 讓 個 路 嗎 ？ 」 「 什麼 ？ 」 對方 像 是 聽見 了 她 說話 ， 卻 又 問 了 一 次 。 黑色 福特 最近 愈來愈 不 聽 她 使喚 。 她 氣惱 著 遠去 的 那 輛 轎車 內 坐 著 所有 關鍵 人物 ， 「 等等 ！ 」 她 靈機一動 喊 了 一 聲 。 男人 的 背影 很 瘦 ， 他 撇 過 頭 來 ， 表情 不 像 要 幫忙 。 她 只好 明確 發問 ， 「 附近 那 間 洪 公館 ， 什麼 時候 才 會 有 人 回來 ？ 你 認識 嗎 ？ 」 她 沒 收到 回應 ， 反倒 看到 他 俯瞰 的 眼 底 襯 著 濃 辣 日焰 ， 但 隨即 挪開 目光 ， 那 背影 好似 開 農用車 是 屈駕 他 了 。 她 把 車 開回 小徑 中央 ， 無論如何 那 位 董事長 已 消失 無蹤 ， 她 腳 怵然 踢 了 一 下 車板 ， 這 是 一 台 很 Man 的 車 ， 她 的 報社 同事 這麼 說 ， 想到 這 ， 她 又 多 踢 了 幾 下 。 追查 只 能 等 下 次 ， 但 截稿日 不 等 人 。 懷 著 恐慌 煩躁 拋開 任務 ， 索性 開 了 車門 ， 稿子 什麼 的 就 算 了 。 回想 起來 ， 那 是 神奇 恩賜 ， 那 一 刻 只 剩 她 跟 自己 的 車 ， 她 就 著 大 批 硬骨草 遮蓋 地土 的 繁盛狀 坐下 ， 不遠處 大 花 咸豐草 的 白色 花瓣 ， 間雜 針狀 逆 刺 ， 它們 彼此 銳利 擠碰 ， 尖刺 令 她 想到 手 中 的 採訪案 一 件 覆 過 一 件 ， 文編 需要 的 稿件 她 一定 得 全力 配合 ， 因此 她 慢慢 收斂 了 情緒化 和 形容詞 ， 無益於 事實 的 全 要 刪除 。 留在 版面 上 的 斗大 關鍵字 ， 組合 了 不同 的 死亡 樣貌 。 冤死 ， 枉死 ， 慘死 ， 情殺 ， 自殺 ， 前因後果 其實 很 薄弱 ， 在 警局 內 獲得 的 資料 ， 只是 更 接近 曾經 真實 發生 的 事件 ， 然而 隔天 閱讀 報紙 的 民眾 ， 他們 不會 也 沒有 時間 了解 存在 於 一 小 格 的 版面 背後 源頭 究竟 是 什麼 。 她 拔 了 一 株 鬼針草 ， 刺手 微微 。 對向 密集 攝影 鏡頭 如 蜂巢 的 洪 公館 ， 並 不會 存在 這些 雜 而 無用 的 植物 。 它 刻意 使用 巴洛克 風格 的 蛋白色 外觀 ， 連 電動 鐵門 上 也 裝飾 了 相關 花樣 ， 正 是 一 種 詭異 陰險 的 告白 ， 好 讓 周遭 紅磚 矮小 或是 鑲嵌 鐵皮 的 貧 破 屋宇 不 敢 越過 這 一 區 — 這兒 才 是 最 有 資格 把 屋頂 挑高 ， 指揮 珍貴 肖楠 大軍 守護 的 所在 。 小 枝 扁平 ， 葉片 如 鱗 ， 簇 倚 彼此 ， 在 密集 中 構成 尖錐 ， 看 得 出 是 移植 而 來 ， 所有 一切 都 是 為了 凸顯 此 地 與眾不同 。 至於 其他 毫無 遮蔭 的 地帶 ， 陽光 毫不 容情 ， 熱 得 發脹 ， 逼出 白色 襯衫 下 的 汗水 。 她 左手 捏 著 記者證 ， 右手 在 額頭 上 抹 了 抹 ， 總算 視線 離開 了 這 一 排 肖楠 。 電話 打通 了 幾 位 關鍵 人物 後 ， 她 打算 先 回 市區 採證 相關 資料 ， 擱 在 副駕駛 座墊 上 的 塑膠 硬 質 證件 ， 名字 不偏不倚 ， 林晏真 ， 沒有 綺麗 凹凸 的 痕跡 ， 她 天生 注定 要 開 著 車 到處 晃 ， 拿 著 尖錐 敲出 岩壁 之內 的 訊息 。 一 年 前 的 事 ， 人事 說 明年 主任 退休 ， 她 當時 希望 林晏真 三 個 字 會 如期 在 下 一 波 特派員 名單 出現 。 眼尖 的 人 不一會兒 發現 — 老師 ！ 咖啡色 長髮 和 裙子 ， 啊唷 是 老師 耶 ！ 想 上前 打招呼 ， 卻 又 在 鑼鼓 急奏 下 ， 閃躲 那些 兵器 ， 一哄而散 。 敏雄 承認 自己 太 愛 逗 這 件 事 了 ， 可是 阿進 的 妝 可 美 了 。 一般 宋江腳 打面 靠 廣告 顏料 打發 ， 因為 沒有 哪 種 化妝品 塑得起 碧綠 深藍 亮膩膩 的 色調 。 唯獨 孫二娘 、 顧大嫂 ， 男身 女貌 ， 塗上 普通 粉底 腮紅 就 可 。 呿 ， 真是 便宜 他 ， 不 需要 下 了 陣 還 得 用 油 拼命 擦除 紋彩 。 回想到 這 ， 他 獨自 看畢 那 場 似 武 非 武 的 獨舞 ， 好像 也 是 空前絕後 了 。 現在 ， 他 可 沒有 什麼 人 能 取笑 了 。 敏雄 想 。 隨著 天色 漸 暗 ， 宋江陣 的 人 一直 沒 到齊 。 意見 斷斷續續 ， 到 後來 全 都 散開來 ； 還 不僅僅 是 散開 ， 幾乎 是 破碎 的 魚刺 鯁 在 胸口 。 其中 幾 個 人 ， 完全 不 表態 ， 陳祈睿 跟 他 扮相 的 林沖 一樣 ， 活像 是 有 誰 欠 了 他 家 債 ， 臉 臭 得很 ， 可是 陂仔尾 的 宋江陣 不能 少 了 他 ， 挪 步 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