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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己 提早 半 個 月 來 了 , 因為 腋 下 摸到 硬塊 。 她 的 醫生 安排 了 一連串 的 檢查 , 發現 不只 是 胸部 淋巴 有 多 處 蔓延 , 肝部 也 有 陰影 , 骨 掃描 也 顯示 至少 有 四 處 陰影 。 後來 我 遇到 這 位 婦產科 醫師 , 他 自己 都 說 自己 當時 都 愣住 了 , 甚至 還 有 一 股 說 不 出來 的 自責 : 原本 狀況 這麼 好 的 一 位 病人 , 而且 是 這麼 合作 、 努力 而 安靜 的 病人 , 忽然 一下子 就 嚴重 蔓延開來 。 月妹 沒有 太多 猶豫 就 接受 進一步 化療 的 安排 , 即使 醫師 說 嚴重 副作用 可能 是 數十 倍 超過 前 一 次 化療 的 不同 藥物 。 她 答應 的 如此 容易 , 就 像 當年 開刀 的 速度 一樣 , 反倒 是 主治 醫師 暗自 擔心 , 也 就 建議 她 來 精神科 。 她 沒 多 問 任何 一 句 話 , 十分 馴服 地 自行 去 掛號 , 就 走進來 了 。 原來 她 真的 也 不 知道 為什麼 要 看 精神科 。 不 是 崇拜 或 依賴 她 的 婦產科 醫師 , 她 只是 對 任何 專業 或 任何 有 道理 的 事 都 安安靜靜 地 接受 , 然後 執行 。 月妺 在 中部 鄉下 的 一 個 客家 出生 , 上面 有 兩 位 哥哥 , 分別 大 她 三 歲 和 兩 歲 。 升 國中 那 一 年 , 媽媽 得 了 癌症 沒 錢 做 進一步 的 醫療 , 大部分 在 家 裡 休養 。 爸爸 為了 沉重 的 家計 到 北縣 的 工地 從事 建築 零工 , 臥病 的 媽媽 也 就 由 他們 小孩 三 人 一起 照顧 。 後來 兩 個 哥哥 陸續 畢業 , 也 到 了 台北 工作 。 升 國三 那 一 年 , 爸爸 在 工地 意外 摔死 , 沒 半 年 媽媽 也 因 病情 加重 離世 。 月妹 孤零零 地 參加完 畢業典禮 , 一 個 人 就 上 台北 開始 也 在 工廠 工作 。 上 台北 工作 十分 辛苦 , 但 至少 有 兩 個 哥哥 一起 住 。 特別 是 哥哥 們 決定 自己 也 開始 創業 承包 一些 案子 , 買 了 第一 台 機具 開始 在 租來 的 住家 努力 。 哥哥 他們 很 打拼 , 也 能幹 , 她 這麼 說 著 。 其實 , 她 自己 扮演 的 角色 也 很 吃重 , 從 勞動性 的 工作 , 輪班 看 機台 這 類 的 師傅級 的 工作 , 到 會計 財務 等等 , 都 承擔 下來 。 三 個 兄妹 最後 在 三重 有 了 一 個 自己 的 工廠 , 而且 , 越來越 具 規模 。 工作 很 辛苦 , 卻 又 過 得 很 快 。 兩 個 哥哥 都 是 木訥 寡言 的 , 即便 後來 有 了 七 、 八 個 工人 加入 , 在 家 裡 或 工廠 ( 其實 是 樓上 樓下 ) , 大部分 的 日子 也 就 安安靜靜 的 。 直到 台灣 的 環境 保護 相關 法規 越來越 嚴格 , 他們 這 家 類似 電鍍 的 高污染 工廠 , 也 就 不得不 搬到 大陸 去 了 。 兩 位 哥哥 問 她 要不要 一起 去 創業 。 當時 , 大哥 已經 結婚 ( 大嫂 原本 是 工廠 的 會計 , 她 手下 的 員工 ) , 她 覺得 他們 不 必然 需要 她 的 參與 , 何況 自己 也 快 卅 歲 了 , 創業 原本 就 不 是 她 的 興趣 , 也 就 表示 要 留在 台灣 。 快 卅 歲 了 , 從 國中 畢業 的 十五 、 六 歲 做到 現在 , 攢 的 錢 似乎 也 夠 一輩子 永遠 失落 的 愛情 好 父母 是 後天 學來 的 : 王浩威 醫師 的 親子 門診 花 了 。 月妹 說 , 連 一 埸 電影 都 沒 看過 的 她 , 當時 只 想要 好好 休息 , 開始 過 過 大部分 人 過 的 日子 。 她 在 北投 買 一 層 公寓 , 開始 安排 學 插花 學 英文 , 還 在 注意 其他 的 活動 。 然而 這樣 的 日子 不 到 一 年 , 就 發現 乳房 硬塊 了 。 沒有 太多 憤怒 或 沮喪 , 日子 還是 一樣 安安靜靜 , 只不過 是 例行 的 插花課 變成 到 醫院 的 固定 報到 。 順著 我 在 這 過程 中 偶而 好奇 地 進一步 詢問 , 她 陸續 將 這 一切 說出來 。 一切 如此 流順 , 雖然 她 也 沒 急 著 講 , 可是 也 沒有 任何 一 個 話題 是 她 特別 敏感 的 , 彷如 在 講 一 個 遙遠 的 故事 。 我 忍不住 說 : 「 妳 向來 都 是 這樣 平靜 , 即使 是 連 我 都 覺得 難以 承受 的 悲傷 ? 」 她 才 忽然 看 著 我 , 眼眶 有 點 影子 , 但是 沒有 眼淚 掉落 。 我 進一步 說 : 「 也許 是 這樣 的 緣故 , 陳 醫師 才 要 妳 來 掛 精神科 吧 。 」 她 沒有 回答 。 門診 個案 雖 不 多 , 這 會談 也 快 一 個 小時 了 。 我 知道 外面 的 個案 已經 有些 不耐煩 , 決定 結束 這 會談 才 說 了 這些 話 。 適當 的 同理 , 讓 她 稍稍 感覺 一下 自己 , 也 接受 這樣 的 會談 。 因此 , 安排 下 一 週 門診 的 早上 八點半 , 再 談 一 次 , 她 也 就 同意 了 。 第二 次 的 會談 我 開始 問起 月妹 的 家庭 , 她 心目中 的 父母 : 認命 、 內向 、 寡言 , 卻 十分 關心 他們 小孩 。 她 說 , 爸爸 是 凶 一點 , 可是 媽媽 生病 以後 脾氣 變 了 不少 。 我 進一步 問起 她 的 成長 和 個性 , 在 讓 我 瞭解 的 同時 , 也 讓 她 自己 瞭解 : 媽媽 的 個性 和 家 裡 的 經濟 環境 , 讓 她 的 個性 原本 就是 沉靜 認命 ; 媽媽 突然 生病 以後 , 再 加上 家 裡 突然 的 混亂 和 經濟 的 危機 , 更 開始 讓 她 忽然 成熟 , 明顯 不再 和 以前 的 玩伴 打成 一 片 。 太早 的 成長 , 太早 就 要 負責 一切 , 包括 自己 的 情緒 、 照顧 媽媽 和 家人 , 也 就 不再 有 太 強烈 的 喜怒悲歡 , 儼然 是 大人 的 成熟 模樣 。 我 也 進一步 問 : 所以 她 的 主治 醫師 擔心 的 , 太 平靜 也 太 容易 就 接受 不尋常 的 災難 , 其實 就 是 這樣 的 個性 ? 月妹 當時 幽幽 一 笑 , 回答 說 : 「 是 呀 。 大哥 有 一 次 要 再 回 大陸 前 , 還 說 , 永遠 不 曉得 我 在 想 什麼 , 只 能 希望 我 自己 好好 照顧 自己 。 」 我 也 問起 她 對 自己 疾病 的 瞭解 和 看法 。 有 些 時候 意識 層面 的 過度 樂觀 , 其實 是 要 掩飾 內心 的 恐懼 ; 過度 的 悲觀 又 人 太 快 放棄 了 。 她 的 表情 向來 平平淡淡 , 我 不能夠 確定 是 太 悲觀 還是 太 樂觀 。 她 說 著 目前 的 化療 , 開始 有 明顯 的 噁心 等等 的 副作用 , 比 上 次 化療 都 來得 猛烈 。 T 醫師 告訴 她 , 恐怕 是 末期 了 , 藥物 只是 姑且 一 試 。 「 然而 副作用 永遠 失落 的 愛情 好 父母 是 後天 學來 的 : 王浩威 醫師 的 親子 門診 如此 強 , 妳 還是 接受 了 ? 」 她 回答 說 : 「 就 交給 老天爺 吧 。 然而 , 大部分 的 我們 , 甚至 是 有 一定 經驗 的 心理治療師 , 當 自己 的 專業 被 挑戰 或 痛處 被 觸及 時 , 自己 的 自戀 被 傷害 了 , 自然 是 會 抓狂 的 ︱ 只是 大部分 的 時候 , 受 文明 馴化 的 我們 都 壓抑 的 。 只是 , 自戀 之 怒 不 像 其他 情緒 , 它 在 不 被 自我 察覺 而 只是 壓抑 時 , 是 不 容易 內化成 其他 身體 或 心理 的 表現 ; 通常 , 它 像 一 條 躲 在 暗處 的 蛇 , 抱 著 「 君子 報仇 三 年 不晚 」 的 態度 , 隨時 一 有 機會 就 飛奔 噬咬 來 加以 報復 。 只是 , 又 是 誰 能 讓 這麼多 的 老師 都 抓狂 呢 ? 通常 , 這樣 的 人 有 更為 嚴重 的 自戀 , 大多 可以 說 是 自戀 人格 了 。 想想 看 , 當 呂淵 第一 次 真的 作弊 時 , 他們 乍看 是 接受 了 這 個 事實 之後 , 仍然 可以 義正詞嚴 地 表達 他們 的 偉大 理念 , 甚至 在 描述 這些 偉大 的 字彙 之間 , 不知不覺 的 方式 , 很 優雅 地 將 老師 們 都 攻擊 了 。 究竟 是 怎樣 的 人 , 才 能 有 這般 的 本事 ? 又 究竟 是 這樣 的 心態 , 才 可以 這麼 容易 地 跳過 自己 ( 孩子 ) 眼前 的 錯 , 而 直指 別人 較 遙遠 、 間接 且 不 緊迫 的 「 問題 」 ? i 自戀 , i 主義 我們 這 一 時代 , 是 越來越 自戀 了 。 八○年代 的 美國 , 也 曾 經歷 過 這 一 階段 。 他們 一 位 知名 的 歷史學家 兼 社會 評論家 拉許 ( Christopher Lasch __UNDEF__ , 1932 - 1994 ) 就 寫 了 一 本 《 自戀 的 文化 》 ( __UNDEF__ The __UNDEF__ Culture __UNDEF__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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