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對 , 豐田車 ! 」 後面 跟 隨 著 很多 年輕 男人 , 也 有 幾 個 稍微 年長 , 隨著 話語 蜂擁而上 , 一起 來 砸 他 的 車 。 他們 圍住 了 他 , 彷彿 帶 著 快感 想要 宣洩 , 用盡 力氣 , 用 錘子 和 石頭 敲 向 車窗 和 車門 。 他 看 得 完全 呆 了 。 他 只是 用 手 砸 , 沒有 什麼 破壞力 。 然而 他們 暴力 狂飆 , 讓 他 的 車子 支離破碎 。 他 完全 搞 不 懂 情況 了 , 不 知道 這些 人 是 從 哪裡 出來 的 。 他 只是 被 簇擁 在 中間 , 被 內外 兩 種 狂躁 擠壓 得 痛苦 萬分 。 帶頭 者 把 他 當作 領袖 , 推 他 到 前面 , 一邊 砸 一邊 喊 , 說 接下來 還 要 跟 著 他 。 「 豐田車 ! 就 是 這 個 車標 ! 」 那 人 叫 著 。 他 啊 的 一 聲 狂 喊 , 用 手 奮力 拍打 人群 , 從 人群 中 脫離 , 殺出 一 條 血路 。 他 雙手 捂 著 頭 , 開始 奔跑 。 他 從 沒 這樣 奔跑 過 。 他 要 逃離 所有 追蹤 者 , 也 要 逃離 自己 。 他 飛奔 著 , 像是 有 一 隻 猛獸 背 在 身 上 , 怎麼 都 甩 不 開 。 身後 好像 有 許多 人 跟 著 他 , 有 黑 衣 人 , 也 有 砸 車 的 人 。 他 拚命 跑 , 許多 日 蟄伏 的 焦慮 在 飛快 地 膨脹 , 像 大病 初癒 一般 重新 獲得 生機 , 充斥 他 的 四肢 , 他 必須 拚命 奔跑 , 才 不會 被 它們 撐破 。 他 要 跑 , 要 逃 。 他 仰 著 頭 , 挺 著 胸口 沒命 地 向 前 衝 。 他們 在 追 , 在 喊 。 他 害怕 極了 , 覺得 自己 無 處 可 逃 卻 又 不得不 逃 。 他 跑 了 好 久 , 漸漸 甩開 了 所有 跟 著 他 的 人 , 轉過 一 個 彎 , 跳上 了 一 輛 計程車 , 卻 不 知道 要 去 哪兒 。 他 家 在 北面 , 他 就 指揮 著 車子 一路 向 南 。 堵車 的 時候 他 非常 緊張 , 似乎 周圍 隨時 會 躥出 追 他 的 可怕 的 臉 , 將 他 抓 回家 , 將 他 關 起來 。 好容易 跑到 了 城市 裡 最 繁華 的 市中心 , 他 叫 車子 停下 , 推 門 下車 , 下車 之後 才 發現 身 上 沒 帶 錢 。 「 我 沒 帶 錢 , 先 走 了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啥 ? 耍 我 啊 ? 」 計程車 司機 拍 了 一下 方向盤 。 「 我 真的 很 急 , 不如 就 算 了 吧 ? 」 「 靠 ! 什麼 話 ? ! 」 「 難道 我 也 需要 付錢 嗎 ? 」 他 自嘲 又 悲涼 地 說 : 「 錢 不 都 是 送到 我 手 上 的 嗎 ? 」 司機 被 他 氣 得 語 塞 : 「 靠 , 你 以為 你 誰 呀 ? 」 他 卻 淒然 笑 了 : 「 不如 你 來 打 我 吧 。 」 他 的 笑 更 把 司機 激怒 了 , 以為 是 在 嘲笑 他 。 「 嘿 , 我 說 你 這 小子 是 怎麼 回 事 ? 」 司機 真的 下 了 車 , 把 他 拉出 車子 , 狠狠 踢 了 他 兩 腳 , 「 不 給 錢 還 有理 了 你 ! 」 司機 踢 他 打 他 , 他 卻 笑 得 大聲 。 他 也 覺得 疼 , 腳尖 踢中 腰眼 的 時候 他 也 疼 得 扭曲 了 面孔 , 齜牙咧嘴 , 可是 他 還是 想 笑 。 司機 本來 想 認 個 晦氣 就 完 了 , 看 他 這樣 發瘋 , 也 打起 了 勁頭 , 劈哩啪啦 只是 低頭 揍 。 他 到 最後 還是 倔強 , 一邊 氣喘 吁吁 地 叫 著 疼 , 一邊 仍然 想 擠出 笑容 。 司機 實在 惱 了 , 打 了 他 鼻子 一 拳 , 上車 揚長而去 。 他 坐 在 路 邊 , 鼻子 流 著 血 。 最 繁華 的 大 馬路 中央 , 周圍 早已 圍 了 一 圈 人 , 看 他 的 可憐 , 也 看 他 的 瘋 。 他 內心 早已 說不清 是 什麼 感覺 , 疼痛 、 屈辱 、 快感 和 荒唐 交纏 在一起 , 又 有種 特殊 的 興奮 , 伴隨 著 青紫 的 手臂 和 紅色 的 血 包裹 在 他 身 上 , 形成 一 層 無比 堅實 的 外殼 , 隔絕 周圍 人 怪異 的 目光 。 他 只 覺得 悲傷 , 卻 不 懼怕 任何 人 。 「 我 高興 死 了 , 你們 明白 嗎 ? 」 他 向 天空 喊 , 眼睛 並 不 看 誰 , 「 來 吧 , 你們 還 有 什麼 戲 , 都 來 吧 ! 」 他 掃視 了 一下 周圍 人 , 「 你們 是 看戲 的 嗎 ? 還是 你們 也 是 演戲 的 ? 」 人們 被 他 的 狼狽 和 瘋 樣子 逗笑 了 , 知道 他 是 發 了 癲狂 , 嗤笑 了 一下 就 紛紛 走開 。 有的 人 湊過來 問 他 是 不 是 喜歡 挨揍 , 要不要 再 被 揍 一 頓 。 有 女生 喜歡 表示 善意 的 , 給 他 遞 了 紙巾 。 他 沒 接 , 紙巾 掉 在 地 上 。 人群 三三兩兩 散開 。 他 眼睛 裡 不 知 為什麼 有 了 眼淚 , 卻 還 笑 著 。 他 不 知道 該 向 哪裡 去 , 去 哪裡 似乎 都 是 死路一條 。 他 不 想 回家 , 也 不 想 被 抓走 。 他 看到 路 邊 一 座 樓 的 地 下 通道 , 飛奔 進去 , 穿過 停車場 , 躲進 了 倉庫 。 在 蓋滿 灰塵 堆滿 廢棄 雜物 的 紙 箱子 後面 瑟瑟 發抖 , 躲 了 一 夜 , 睡著 了 。 此後 人們 開始 看到 一 個 乞討 的 瘋子 。 他 不 要 錢 , 只 要 吃 的 。 他 充滿 恐懼 , 和 誰 都 不 交談 , 討到 吃 的 之後 也 不 點頭 稱謝 。 他 每 次 只 出來 一陣子 , 然後 就 像 躲 什麼 一樣 消失 得 無影無蹤 。 倉庫 也 漸漸 容不得 他 。 管 倉庫 的 人 每 天 不得不 像 抓 老鼠 一樣 抓 他 , 用 掃帚 把 他 掃到 門 外 。 他 在 一 個 晚上 躲進 了 下水道 。 下水道 空洞 , 放大 了 細微 聲音 , 他 總 覺得 有 腳步 的 聲音 , 這 感覺 像 羽毛 抓撓 著 他 的 後背 , 讓 他 不得不 逃 。 他 在 複雜 的 管路 間 穿梭 , 在 老鼠 腳 邊 跑 。 他 又 看見 了 吸 人 的 黑洞 , 又 看到 了 盲目 的 光潮 , 還 看到 一 片 綠瑩瑩 的 無窮無盡 的 螢幕 , 電腦 陣列 排成 的 海洋 。 他 被 那 景象 震撼 了 , 想 告訴 世人 。 可是 地下 水管 的 網路 深奧 複雜 , 他 跑來跑去 , 卻 在 原地 繞圈 , 像是 進入 了 一 座 出 不 去 的 迷宮 , 也 失去 了 年 月 。 有 一 天 , 他 看到 地下水 管網 在 融化 。 起初 他 以為 是 自己 的 幻覺 , 但是 看到 不止 一 處 出現 同樣 的 景象 , 他 開始 意識到 其 危險 。 管道 都 在 融化 , 金屬 逐漸 變軟 , 消融成 液體 , 一 滴 一 滴 往 下 落 , 落進 下水道 汩汩 的 溪流 中 。 有的 管道 開始 斷裂 , 還 沒 完全 斷開 , 水 已經 開始 洩漏 。 他 看到 老鼠 成群結隊 向 一 個 方向 逃竄 , 也 跟著 跑去 。 老鼠 跑 的 方向 是 出口 。 光亮 刺痛 了 他 習慣 黑暗 的 眼睛 。 那 是 一 個 停車庫 , 一些 衣著華貴 的 人 扶老攜幼 , 裝載上 大 包 小 包 的 行李 , 帶 著 緊迫感 像是 難民 一樣 正在 快速 離開 。 他 於是 飛奔 著 跑回到 地面 上 , 大呼小叫 著 , 說 災難 降臨 了 , 城市 在 融化 , 快 逃 。 「 整 個 世界 都 在 融化 ! 」 他 聲嘶力竭 , 焦急 得 聲音 發顫 了 。 可是 他 蓬頭垢面 , 一 身 汙泥 。 沒有 人 理 他 。 「 是 真的 ! 地 下 全 是 計算 陣列 , 無窮無盡 。 下水道 正在 融化 , 從 水管 網路 開始 , 都 已經 軟化 了 。 我 不 騙 你 , 有錢人 和 老鼠 都 已經 開始 逃命 了 , 我 是 認真 的 。 你們 停下來 ! 」 他 伸 著 雙手 , 走向 路人 。 路人 繞 大 圈 避開 他 。 他 的 身 上 散發 臭味 , 沒有 人 接近 他 。 他 是 個 瘋子 , 看到 的 都 是 幻象 , 即使 有 人 聽 了 , 也 不會 有 人 信 。 更何況 沒 人 聽 。 路人 和美 安詳 , 相依 相偎 走過 這 繁華 街 巷 。 老人 領 著 小孩 , 新婚 夫妻 手 拉 著 手 , 客戶 在 餐廳 門口 握手 告別 , 時尚 漂亮 的 女孩子 拎 著 幾 個 購物袋 相互 聊天 。 華燈初上 , 五彩 小 燈 裝點 著 超市 門口 。 只有 他 在 路 中央 癲狂 , 喊叫 著 一些 無意義 的 言語 。 人們 都 知道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