擔憂 的 臉 懸 在 我 頭 上 。 空氣 中 飄揚 著 食物 的 味道 ， 我 的 肚子 痛苦 地 呻吟 。 她 趕忙 說 ， 「 對不起 。 」 她 扶 我 靠 著 鋼製 床框 坐起來 ， 拿 靠枕 墊 著 我 的 背 。 我 聞到 她 的 吐息 有 酒味 ── 杜松子酒 ， 或 伏特加 。 「 我 不 是 故意 這麼 久 不 管 妳 ， 只是 …… 」 __UNDEF__ 我 啞聲 問道 ， 「 …… 天 星期幾 ？ 」 「 什麼 ？ 」 「 今 … … 今天 星期幾 ？ 」 「 星期六 ， 二十六號 星期六 。 很 晚 ， 快 半夜 了 。 我 幫 妳 準備 了 晚餐 。 」 她 拿出 一 顆 水果 ， 我 一把 搶過來 ， 感覺 餓 得 幾乎 想 吐 。 我 狠狠 咬下 ， 甚至 沒 注意到 吃 的 是 西洋 犁 ， 直到 味道 在 我 口 中 炸開 ， 強烈 得 難以 招架 。 星期六 ， 快要 星期天 了 。 難怪 我 覺得 這麼 糟 ， 難怪 時間 緩慢 到 近乎 停止 ， 難怪 即使 我 狼吞虎嚥 吃 了 西洋 梨 ， 肚子 仍 不斷 抽搐 絞痛 。 我 被 關 在 這裡 ， 沒 吃 東西 ， 沒 見 人 ， 已經 … … 我 努力 計算 。 週四 早上 到 週六 晚上 ， 四十八 … … 六十 …… 六十幾 個 小時 ？ 真的 這麼 久 嗎 ？ 我 的 頭 好 痛 ， 我 的 肚子 好 痛 ， 全 身 都 好 痛 。 胃 又 是 一 陣 翻騰 抽痛 。 「 天哪 。 」 我 試 著 爬起來 ， 但 雙腳 虛弱 顫抖 。 「 我 要 吐 了 。 」 我 跌跌撞撞 走進 小 浴室 ， 女孩 焦慮 地 緊跟 在 後 ， 伸手 穩住 我 ， 看 我 撞開 狹窄 的 門 ， 跪倒 在 地 ， 朝著 沾染 污漬 的 馬桶 大 吐 胃酸 。 女孩 似乎 感到 我 的 不適 ， 因為 她 有點 怯生生 地 說 ， 「 妳 想要 的話 ， 我 可以 替 妳 再 拿 一 顆 。 不過 還 有 一 盤 馬鈴薯 ， 可能 對 妳 的 胃 比較 好 。 廚師 說 叫 薯丁 炒 肉 什麼 的 ， 我 不 記得 了 。 」 我 沒有 回答 ， 只是 跪 在 便座 旁 ， 等 著 下 一 波 嘔吐 襲來 。 不過 反胃感 似乎 消失 了 ， 於是 我 擦擦 嘴巴 ， 拉 著 扶手 緩緩 站起來 ， 測試 雙腳 的 力量 。 我 搖搖晃晃 走回 床 邊 ， 托盤 上 的 馬鈴薯丁 賣相 和 味道 都 棒 極了 ， 我 拿起 叉子 開動 ， 這 次 放慢 速度 ， 盡量 嚼 過 再 吞下去 。 女孩 看 著 我 吃飯 。 「 對不起 。 」 她 又 說 了 一 次 ， 「 我 不 應該 這樣 懲罰 妳 。 」 我 吞下 一 口 溫溫 的 鹹 馬鈴薯塊 ， 感到 後 排 牙齒 咬碎 焦糖色 的 馬鈴薯皮 。 我 終於 說 ， 「 妳 叫 什麼 名字 ？ 」 她 咬 著 下唇 ， 撇開 眼 ， 然後 嘆 了 口 氣 。 「 我 真的 不 該 告訴 妳 ， 不過 算了 。 我 叫 凱莉 。 」 「 凱莉 。 」 我 又 吃 了 一 口 ， 邊 嚼 邊 品嘗 這 個 名字 。 「 嗨 ， 凱莉 。 」 她 說 ， 「 嗨 。 」 然而 她 的 聲音 冰冷 ， 沒有 生氣 。 她 又 看 我 吃 了 一會兒 ， 然後 拖 著 腳 緩緩 後退 ， 癱 靠 著 對面 的 牆 坐下 。 我們 無聲 坐 了 一陣子 ， 我 盡量 穩住 進食 的 速度 ， 她 則 看 著 我 。 然後 她 驚叫 了 一 聲 ， 摸摸 口袋 ， 掏出 一 樣 東西 。 「 我 差點 忘 了 ， 給 妳 。 」 她 交給 我 一 張 面紙 ， 裡面 包 著 一 顆 藥丸 。 我 接過來 ， 差點 鬆 了 口 氣 而 笑出來 。 我 的 反應 可 說 樂觀 到 病態 ， 竟 認為 這 顆 小小 的 白藥丸 能 讓 我 好過 一點 。 然而 …… __UNDEF__ 我 說 ， 「 謝謝 。 」 我 將 藥丸 塞到 舌頭 下 ， 配 一 口 果汁 吞下去 。 盤子 終於 清空 了 。 我 挖 起 最後 幾 塊 馬鈴薯 時 ， 發現 凱莉 還 在 看 著 我 ， 這 是 她 第一 次 等 我 吃完 。 我 因而 壯大 了 膽 ， 打算 試試 看 ， 這 個 主意 也許 很 蠢 ， 不過 我 還 來不及 阻止 自己 ， 話 就 出 了 口 。 「 我 會 怎麼樣 ？ 」 她 沒有 回答 ， 只是 站起身 ， 緩緩 搖頭 ， 拍拍 奶油色 的 絲質 長褲 。 她 瘦 得 不 成 人形 ， 我 在 猜想 她 到底 是 為了 假扮 安 ， 還是 天生 就 這麼 瘦 。 「 他 會 …… 」 我 吞 了 口 口水 。 我 在 拿 我 的 運氣 冒險 ， 但 我 非 知道 不可 。 「 他 會 殺 了 我 嗎 ？ 」 她 還是 沒有 回答 ， 只是 拿起 托盤 ， 走向 門口 。 不過 她 轉身 拉上 門 時 ， 我 看到 她 眼眶 泛淚 ， 幾乎 要 流下來 了 。 她 停 了 一下 ， 站 在 幾乎 關上 的 門 後 ， 我 一時 以為 她 要 說 什麼 ， 不過 她 又 搖搖頭 ， 任 淚珠 滑下 臉龐 。 她 近乎 憤怒 地 抹掉 眼淚 ， 用力 在 身後 摔上門 。 她 離開 後 ， 我 扶 著 床框 站起 身子 。 這時 我 看到 地 上 放 著 另 一 本 書 ， 是 我 的 《 小 熊 維尼 》 。 《 小 熊 維尼 》 向來 是 我 的 寬心 讀物 ， 排解 壓力 的 首選 。 這 本 書 代表 我 開始 恐慌 之前 的 時代 ， 當時 所有 的 威脅 都 只 是 夢 裡 的 長鼻怪 ， 而 我 就 像 克里斯多福‧羅賓 ， 能 征服 世界 。 我 本來 沒 打算 帶 這 本 書 ， 但 我 把 衣服 和 鞋子 塞進 行李箱 時 ， 最後 一 刻 卻 看到 書 放 在 床頭櫃 上 ， 便 一併 放 了 進去 ， 當作 應付 旅途 壓力 的 護身符 。 這 晚 我 躺 在 床 上 ， 把 書 攤開 放 在 旁邊 的 枕頭 上 ， 用 手指 撫 過 破舊 的 書套 。 書 中 每 個 字 我 都 倒背如流 ， 記 得 太 清楚 了 ， 然而 這 次 熟悉 的 文字 卻 無法 施展 魔力 。 我 反而 在 腦 中 不斷 回顧 我 和 凱莉 的 對話 ， 心想 接下來 的 發展 。 我 要 離開 這裡 只 有 兩 種 可能 ── 一 個 是 活 著 ， 一 個 是 死 了 ， 而 我 很 清楚 自己 希望 是 哪 一 種 。 因此 我 的 選擇 很 簡單 ： 凱莉 協助 我 逃走 ， 還是 我 自己 走 。 「 嘿 。 」 我 打開 門 ， 遞出 睫毛膏 。 然而 門 外 是 另 一 個 女孩 ， 穿 著 服務生 的 制服 。 她 的 眉毛 拔 得 有點 過頭 了 ， 使 她 的 表情 永遠 都 很 驚訝 。 「 哈囉 。 」 她 的 口音 帶有 北歐腔 ， 沒 什麼 起伏 。 「 我 叫 卡拉 ， 我 跟 喬瑟夫 都 是 您 的 套房 服務生 。 我 只是 來 提醒 您 ， 說明會 在 ── 」 __UNDEF__ 「 我 記得 。 」 其實 我 沒 打算 回 得 這麼 唐突 ： 「 晚上 七點 ， 在 長 襪子 皮皮 大廳 是 吧 ， 反正 就是 那 間 大廳 啦 。 」 她 微笑 道 ， 「 啊 ， 您 對 北歐 作家 很 熟 呢 ！ 」 「 我 對 科學家 比較 沒 概念 。 」 我 坦承 ， 「 我 馬上 過去 。 」 「 太 好 了 ， 鮑莫 勛爵 很 期待 歡迎 各位 登船 。 」 她 離開 後 ， 我 從 行李箱 翻出 搭配 這 件 禮服 的 披肩 ， 圍上 肩頭 ── 灰色 絲綢 披肩 讓 我 感覺 像 勃朗特 三 姊妹 失散 多 年 的 妹妹 。 我 鎖上 門 ， 把 房卡 塞進 胸罩 ， 沿著 走廊 上樓 ， 前往 林格倫 大廳 。 第七 章 __UNDEF__ 白色 ， 白色 ， 什麼 都 是 白 的 。 淺色 木 地板 ， 天鵝絨 沙發 ， 垂地 的 生 絲 窗簾 ， 完美 無瑕 的 牆壁 。 對 載客 船隻 來 說 ， 這 種 設計 極端 不切實際 ── 我 只 能 猜想 這 是 刻意 的 選擇 。 大廳 天花板 掛 著 另 一 盞 施華洛世奇 水晶燈 。 我 忍不住 停 在 門口 ， 有點 頭暈 ， 不只 因為 閃耀 的 光線 從 水晶 反射到 天花板 上 ， 整體 尺寸 也 有關係 。 大廳 完美 複製 了 五星級 飯店 的 貴賓室 ， 或 伊莉莎白 女皇 二 世 巨型 遊輪 的 迎賓 大廳 ， 但 這 艘 船 的 空間 好 小 。 現場 不過 十二 到 十五 個 人 ， 大廳 已經 擠滿 了 ， 連 水晶燈 都 配合 縮小 了 尺寸 。 我 彷彿 從 娃娃屋 的 門口 往 內 看 ， 每 樣 東西 都 縮小 了 ， 比例 卻 又 不 太 對 ， 例如 袖珍 椅子 上 的 靠墊 看來 有點 太 大 、 太 硬 ， 而 玻璃 酒杯 竟 跟 假 香檳酒瓶 一樣 大 。 我 環視 大廳 ， 尋找 穿著 平克‧佛洛伊德 樂團 上衣 的 女孩 。 這時 身後 走廊 傳來 一 陣 低沈 、 頑皮 的 聲音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