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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婦 正 猜想 男子 此時 騎 著 裝飾 華麗 的 馬車 在 遠方 尋歡作樂 , 把 深居 家 中 的 她 早已 拋 諸 腦 後 。 她 雖 登上 高樓 , 極目 遠望 , 盼 他 歸來 , 卻 望 不 見 他 終日 沉迷 在 什麼 地方 。 唐圭璋 《 唐宋詞簡釋 》 所 言 極 是 , 他 說 : 「 一 則 庭院 愁 凝 , 一 則 章臺 馳騁 , 兩 句 照射 , 哀樂 畢 見 。 」 女子 獨 守 空閨 , 因為 時刻 想 著 情人 在外 的 放蕩 行徑 , 終日 盼望 他 能 歸來 , 可 就是 一直 都 盼 不 到 他 的 蹤影 , 她 的 愁緒 不斷 擴散 , 怨恨 便 越 積 越 深 。 「 庭院 深深 深 幾許 」 ? 深深 庭院 中 的 閨婦 , 她 心 中 的 愁怨 , 你 又 可 知 有 多 深 ? 雖則 如此 , 這 女子 卻 沒有 完全 放棄 這 份 情 , 如同 她 沒有 放棄 春天 一樣 。 下 片 就是 寫 她 留 春 、 惜 春 , 而 終究 留 不 住 的 悲傷 心情 。 「 雨 橫 風 狂 三月 暮 。 門 掩 黃昏 , 無 計 留 春 住 。 淚眼 問 花花 不 語 , 亂紅 飛過 鞦韆 去 」 , 這 段 詞 充分 展現 了 明知 不可 為 而 為 之 的 執著 精神 。 歷來 對 歐詞 最後 兩 句 都 有 極 高 的 評價 , 清代 王又華 《 古今詞論 》 引 明 末 毛先舒 的 評析 最 稱 精闢 , 他 說 : 「 永叔 詞 云 : 『 淚眼 問 花花 不 語 , 亂紅 飛過 鞦韆 去 。 』 此 可謂 層深 而 渾 成 。 何 也 ? 因 花 而 有 淚 , 此 一 層 意 也 ; 因 淚 而 問 花 , 此 一 層 意 也 ; 花 竟 不 語 , 此 一 層 意 也 ; 不但 不 語 , 且 又 亂落 , 飛過 鞦韆 , 此 一 層 意 也 。 人 愈 傷心 , 花 愈 惱人 , 語 愈 淺 而 意 愈 入 , 又 絕無 刻劃 費力 之 跡 , 謂 非 層深 而 渾 成 耶 ? 」 毛氏 將 這 兩 句 分析為 四 個 層次 , 層層 深入 , 指出 其 渾然天成 的 妙境 , 真 可謂 體貼入微 。 不過 , 若 從 情理 運思 、 語意 安排 的 角度 去 詮釋 , 則 更 見 整 個 下 片 的 頓挫 之 態 、 跌宕 之 姿 , 是 何等 的 高妙 。 所謂 「 雨 橫 風 狂 三月 暮 」 , 暮春 三月 , 翻 風 落雨 , 應 不至於 猛烈 到 「 雨 橫 風 狂 」 的 地步 , 這 顯然 是 詞人 主觀 的 認定 , 無非 藉 此 寫出 花期 實 已 結束 , 那 是 無可奈何 的 事 。 當然 也 暗喻 閨 中 少婦 此時 所 面對 的 殘酷 事實 , 她 所 受到 的 無情 對待 。 雨 橫 風 狂 , 乃 象徵 毀壞 她 一生 的 殘暴 力量 。 她 應該 已 意識到 此 情 無可 挽回 , 人生 的 春天 就此 結束 了 。 「 門 掩 黃昏 , 無 計 留 春 住 」 。 很多 人 把 「 門 掩 黃昏 」 解釋為 倒裝句 , 即 「 黃昏 掩 門 」 , 黃昏 時 關 了 房門 的 意思 。 這裡 何嘗 不可以 解作 , 把 門 關上 也 順勢 地 將 黃昏 關住 的 意思 ? 如是 , 春光 便 不能 溜走 , 這 是 一 種 癡心 妄想 。 然而 她 卻 發現 怎麼 想 留住 春光 , 終究 還是 沒有 法子 留 得 住 , 這 是 理性 的 省悟 。 而 在 這 一 上 一 下 之間 , 帶來 了 失望 , 也 引起 了 更 大 的 悲痛 。 這 女子 就此 認命 了 嗎 ? 不 。 她 不 願 放棄 , 仍 希望 以 真摯 的 情 、 熱切 的 淚 打動 春花 , 只要 花 不 凋謝 , 春天 便 依舊 在 , 這 是 她 最後 的 一 線 生機 了 。 可是 , 「 淚眼 問 花花 不 語 」 , 換來 的 卻 是 花 的 冷落 對待 。 花兒 沒有 回答 , 它 不但 不 回答 , 而且 化作 飛花 , 片片 飄墜 。 「 亂紅 飛過 鞦韆 去 」 , 花 真的 是 無情 嗎 ? 看似 無情 , 但是 它 為何 化作 落紅 , 悄悄 飛到 鞦韆 搖蕩 的 地方 ? 看來 是 「 道 是 無情 卻 有情 」 啊 。 花兒 不能 幫助 她 , 花 自己 也 被 吹落 , 飄到 鞦韆 那邊 去 了 。 那 充滿 了 快樂 回憶 的 鞦韆 , 可能 就 是 她 和 情郎 往日 遊玩 嬉戲 的 地方 , 那裡 有 著 她 青春 歲月 的 痕跡 。 像 風 中 的 花 , 她 美好 的 生命 正在 褪色 , 她 也 只 能 像 花 一樣 地 無言以對 。 一切 都 承受 著 命運 , 對 此 又 夫 復 何 言 ? 這樣 的 運筆 , 這樣 的 意態 , 婉轉 跌宕 之間 , 成就 了 這 首 詞 的 深厚 渾成 , 而 在 無言 卻 深情 中 , 也 成就 了 這 一 首 詞 獨特 的 淒美 之 感 。 宋詞 中 頗 有些 問 花 之 語 , 如 李祁 〈 點絳 唇 〉 : 「 問 花 無 語 。 明月 隨 人 去 。 」 晁補之 〈 江神子 〉 : 「 今日 看 花 , 花 勝 去年 紅 。 把酒 問 花花 不 語 , 攜手 處 , 遍 芳叢 。 」 周密 〈 江城子 〉 : 「 人 自 多情 , 春 去 自 無情 。 把酒 問 花花 不 語 , 花 外 夢 , 夢 中 雲 。 」 但 這些 詞句 都 不如 歐陽修 的 「 淚眼 問 花花 不 語 , 亂紅 飛過 鞦韆 去 」 , 人 花 融合 , 寫 得 那麼 哀怨 動人 , 語意 含蓄 不 露 , 卻 又 有 著 無限 深情 。 04 難以 言 宣 __UNDEF__ 李清照 〈 聲聲 慢 〉 __UNDEF__ 宋詞 的 無言 之 美 , 有 另 一 種 比較 激切 的 表現 , 就是 情 到 深處 、 愁 到 極點 時 , 不但 欲 說 還 休 , 還 乾脆 否定 了 語言 通情達意 的 功能 。 詞人 明白 道出 自己 無法 用 語言 表達 的 感受 , 同時 他 ( 她 ) 也 認為 讀者 不能 理解 自己 的 情況 。 這 種 對 語言 溝通 功能 的 徹底 否定 , 那 是 一 種 極 深 的 痛苦 , 使 人 陷入 十分 無助 的 狀態 。 這裡 要 談 的 主題 就 是 這樣 一 種 「 難以 言宣 」 的 情緒 , 介紹 的 詞人 是 李清照 , 她 的 代表作 〈 聲聲 慢 〉 最 能 表現 這 種 無言 之 感 。 王灼 《 碧雞漫志 》 評 易安詞 , 說 李清照 「 能 曲折 盡 人意 , 輕巧 尖新 , 姿態 百出 」 。 這 評語 可見出 李清照 善 寫 女性 的 心情 。 我們 過去 讀 男性 作家 所 寫 的 相思 怨別 之 情 、 生離死別 之 嘆 , 很多 是 模擬 女子 的 心境 , 雖然 都 寫 得 哀怨 動人 , 但 都 不如 李清照 以 女性 的 心情 寫 自家 的 感受 來得 真切 深刻 。 李清照 寫 的 詞 , 是 個人 的 真情 實感 , 既 馨逸 又 淒愴 , 充分 展現出 一己 的 才情 與 一生 的 際遇 。 前面 介紹 易安詞 時 提 過 , 她 有 「 閨房之秀 」 , 亦 具 「 文士 之 豪 」 , 就是說 她 兼有 女子 的 銳感 與 深情 , 以及 男性 作家 那樣 豪宕 的 逸興 與 筆調 , 因此 詞風 既 靈秀 又 沉健 , 具體 呈現 了 詞體 特有 的 跌宕 之 姿 。 余光中 在 〈 亦 秀 亦 豪 的 健筆 〉 一 文 中 分析 張曉風 散文 說 的 一 段 話 , 可以 借用 來 形容 李清照 的 詞 。 余光中 說 : 「 她 的 文筆 原 就 無意於 嫵媚 , 更 不可能 走向 纖弱 , 相反地 , 她 的 文氣 之 旺 , 筆鋒 之 健 , 轉折 之 快 , 比起 一些 陽剛型 的 男 作家 來 , 也 毫不 減色 。 …… 這 枝 筆 … … 揚 之 有 豪氣 , 抑 之 有 秀氣 , 而 即使 在 柔婉 的 時候 也 帶 一點 剛勁 。 」 李清照 的 那 份 豪情 , 就 是 一 種 堅韌 的 生命力 , 表現 在 文學 上 就 是 一 種 不甘 於 平凡 、 勇於 創新 的 力量 , 這 份 創造 的 勇氣 她 至老 不 衰 。 李清照 善於 體情 , 也 長於 言愁 說 恨 。 她 的 情詞 往往 用字 平淺 , 精妙 簡約 , 跌宕 有致 , 語意 含蓄 蘊藉 , 卻 有 著 無限 哀傷 淒婉 之 情 , 層次 曲折 有味 , 可以 看出 她 細膩 的 心思 、 入微 的 觀察 和 絕妙 的 才情 。 譬如 〈 如夢令 〉 說 : 「 知 否 , 知 否 , 應 是 綠 肥 紅 瘦 。 」 〈 一剪梅 〉 說 : 「 此 情 無計 可 消除 , 才 下 眉頭 , 卻 上 心頭 。 」 〈 醉花陰 〉 說 : 「 莫道 不 銷魂 , 簾 捲 西風 , 人 比 黃 花 瘦 。 」 〈 臨江仙 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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