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默言 認識 兩 個 月 後 , 她 第一 次 開口 和 我 說話 。 默言 說 , 打從 有 記憶 以來 , 就 知道 父母 感情 不 好 。 只是 這 種 感情 不 好 , 不 像 其他 同學 家 裡 一樣 , 是 吵來吵去 、 打來打去 的 那 種 , 反而 比較 像 用 一 種 沉默 無聲 的 方式 在 攻擊 對方 。 默言 曾 聽 鄰居 說 , 爸爸 當年 好像 是 被 逼 婚 的 , 理由 是 必須 依照 習俗 趕 在 外婆 百 日 之內 將 媽媽 娶進 門 。 誰 知 生 了 孩子 以後 就 像 交差 了事 , 爸爸 在 外面 很 快 就 找到 新 的 生活 和 新 的 家 , 但 媽媽 又 不肯 離婚 , 最後 只得 落得 夫妻 分居 、 連 朋友 都 當 不成 的 下場 。 約莫 是 困在 一 種 遭 背叛 又 不肯 放手 的 糾結 情緒 中 吧 ? 默言 沒有 印象 曾 看過 母親 的 笑容 。 沒有 笑容 的 母親 , 或者 該 說 , 沒有 情感 流動 的 母親 , 心理學 給 了 她們 一 個 名字 , 叫做 「 死亡 母親 」 。 死亡 母親 這 個 概念 , 指 的 倒 不 是 母親 真的 死 了 , 而是 母親 缺乏 情感 時 , 通常 也 失去 與 孩子 互動 交流 的 能力 。 想想 , 剛 出生 的 孩子 什麼 都 不 懂 , 面對 世界 有 許多 恐慌 , 因此 這些 陌生 的 感受 特別 需要 透過 母親 的 情感 加以 回應 。 就 像 照鏡子 一樣 , 孩子 藉由 這 種 與 母親 之間 情感 映射 的 過程 , 最終 得以 理解 自己 。 倘若 母親 無法 扮演 回應 孩子 情感 的 角色 , 孩子 就 像 面對 著 一 堵 牆 , 只 能 把 所有 亂七八糟 的 複雜 情緒 硬生生 地 吞回 肚子 裡 。 明白 了 默言 的 成長 過程 , 我 也 終於 懂 了 何以 她 的 情緒 總是 無法 言喻 。 「 現在 想 起來 , 也許 我 從來 都 覺得 , 自己 的 出生 是 不 受 歡迎 的 。 」 ∴ __UNDEF__ 默 言 終於 開口 說話 後 , 她 便 不再 哭泣 , 而是 開始 一 條 一 條 地 , 釐清 以往 不明就理 的 家庭 背景 。 她 去 探望 長年 住在 療養院 的 母親 。 現下 的 母親 已經 退化成 沒有 行為 能力 的 嬰兒 了 , 看到 默言 的 到來 , 只 剩 傻笑 而已 。 母親 當年 還 在 家 同住 時 , 可是 有 嚴重 的 潔癖 , 每 天 照 三 餐 都 在 刷 馬桶 洗廁所 , 就 這樣 度過 一 天 的 光陰 。 默言 也 被 要求 放學 回家 得 馬上 換下 衣物 , 洗手 洗澡 , 才 能夠 在 家 裡 活動 。 只是 這樣 嚴謹 的 生活 也 無法 抹去 母親 腦海 中 對 「 細菌 」 的 想像 , 她 在 自家 玄關 放 了 一 台 食品 公司 才 會 裝設 的 「 自動 噴霧 消毒 裝置 」 , 要求 默言 進 家門 前 都 要 先 經過 機器 噴灑 才 得以 入 內 。 默 言 的 心跳聲 , 就 這樣 漸漸 被 湮沒 在 消毒 設備 啟動 的 聲響 中 , 令 她 感覺 不 到 自己 活 著 的 生理 象徵 , 以及 血肉 的 溫度 。 就 像 無 生命 的 食品 罐頭 , 或 其他 更 冰冷 的 物質 。 在 無菌室 裡 長成 的 生活 , 就 像 生命力 跟著 細菌 一起 被 消毒 噴霧 撲滅 了 一般 , 沒有 任何 人 能 存活 。 「 就 像 他們 早 該 離婚 一樣 , 我 就 在 想 , 也許 我 早 該 自我 了結 的 。 」 會談 將近 一 年 後 , 默 言 面 帶 戲謔 地 、 皺 著 眉頭 描述 她 將 繩索 拋向 天花板 前 的 心情 。 「 嘖 , 可惜 繩子 斷 了 。 」 我 說 。 她 瞪 了 我 一 眼 , 「 不 是 體重 的 問題 。 」 「 那 是 什麼 ? 」 「 是 天意 。 」 默言 從 包包 裡 拿出 一 份 文件 , 將 它 推進 我 的 視線 , 「 我 真正 該 做 的 不 是 自我 了結 , 而是 了結 大人 不 願意 自己 處理 的 事 。 」 她 手 上 拿 著 的 , 是 來自 她 父母 的 , 一 份 遲 了 二十 年 的 離婚 證明 。 默言 說 , 用 任何 人 的 不 情願 、 不 甘心 和 不 快樂 所 堆疊出來 的 , 絕不 能 稱為 「 完整 的 家 」 。 因為 真正 的 家 , 不 是 一 個 要 你 委曲求全 的 地方 , 而是 那 個 教 你 如何 自由 快樂 成為 自己 的 所在 。 後 __UNDEF__ 記 __UNDEF__ 夾 在 缺乏 活力 的 母親 和 缺席 的 父親 之間 的 默言 , 協助 父母 處理完 他們 的 離婚 手續 後 , 開始 產生 一 個 新 的 人生 目標 : 好好 照顧 住在 療養院 的 母親 。 她 的 理由 是 , 雖然 自己 的 童年 有 很多 缺失 , 但 若 能 當 個 有 缺失 卻 能夠 付出 的 人 , 其實 也 是 件 幸福 的 事 。 影像 故事 __UNDEF__ 頹廢 後 的 __UNDEF__ 生命力 __UNDEF__ 陰暗 角落 的 希望 微光 __UNDEF__ __UNDEF__ 樹梢 的 存在 , __UNDEF__ 成就 了 光影 。 殘破 的 童年 , __UNDEF__ 造就 了 層次 。 瓦礫 廢墟 中 , __UNDEF__ 依然 能 長出 新 生命 。 死寂 的 空間 , __UNDEF__ 卻 能 長出 蔓延 的 生機 。 長崎 原爆 水池 : 右手 指 天 , 是 原子彈 之 惡 ; 左手 平 伸 , 是 代代 和平 之 盼 。 有 人 的 傷口 , __UNDEF__ 成就 了 恆久 的 和平 。 雙眼 輕 閉 , 是 為 逝者 的 祈禱 祝福 。 有 人 的 犧牲 , 寫成 青史 上 永 不 遺忘 的 敬意 。 於是 我們 終 能 體會 : __UNDEF__ 歲月 靜好 , __UNDEF__ 是 因為 有 人 負重 前行 。 鏡頭 背後 __UNDEF__ 有 多 想要 , __UNDEF__ 就 有 多 自由 __UNDEF__ __UNDEF__ 心室 中隔 缺損 ( VSD ) , 是 一 種 先天性 心臟病 。 簡單 地 說 , 就 是 心室 中隔 破洞 , 左 心室 血液 會 經過 這 個 缺損 流向 右 心室 , 使得 左 心室 流進 主動脈 的 血液量 減少 , 而 右 心室 的 負荷量 卻 增加 , 患者 將 面臨 高血壓 和 心臟 衰竭 的 風險 , 因此 需要 做 「 開心 手術 」 來 修補 。 最 適合 動手術 的 年齡 是 一 歲 時 , 同時 醫師 會 囑咐 術後 病患 要 盡量 避免 高強度 運動 。 換句話說 , 襁褓 中 得到 這 種 先天性 疾病 的 孩子 , 等於 被 宣判 一輩子 只 能 在 溫室 裡 長大 。 「 要 動手術 就 現在 做 , 省得 再 大 一點 有 感情 。 」 這 是 爺爺 在 我 二十 歲 生日 時 , 轉述 爸爸 當時 和 醫生 說 的 話 。 民國 八十年 , 我 出生 四十 天 後 , 在 那 個 醫療 和 科技 不 像 現在 這麼 進步 的 年代 , 沒有 微創 手術 、 沒有 精良 的 顯影 技術 、 手術 樣本數 低 , 我 動 了 幾 場 存活率 極 低 的 大型 手術 , 就 這樣 被 醫生 在 胸口 留下 一 條 像 高速 公路 的 疤 。 曾經 我 把 胸口 的 疤 當成 無法 抹去 的 痛 , 後來 才 明白 , 最 痛 的 也許 不 是 被 刀 劃下 的 傷口 , 而是 那 年 媽媽 的 離家 。 長大 後 , 有 一 年 我 以 病友 身分 受 「 心臟病 兒童 基金會 」 的 邀請 做 一 場 演講 。 促成 那 次 演講 的 緣由 , 是 我 為了 潛水 攝影 的 案子 需要 考 潛水 執照 , 於是 在 手術 多 年 後 , 回到 當年 的 醫院 找 醫師 拿 診斷 證明書 , 證明 術後 情況 良好 , 具備 健康 的 身體 狀況 。 當 醫師 知道 我 在 回診 前 , 已經 順利 下潛 到 海 底 拍攝 一 系列 海洋 故事 , 他 的 驚嚇 大過 驚訝 : 「 怎麼 可以 這樣 ? 我 要 把 你 的 重大 傷病卡 收回來 ! 」 我 回 他 : 「 好 啊 ! 反正 用 不 到 , 讓給 更 需要 的 人 也好 。 」 不久 後 , 我 便 收到 這 場 演講 的 邀請 。 走上 演講台 , 我 看見 台 下 的 聽眾 大致 分成 兩 類 : 一 類 是 主治 醫師 、 院長 和 護理師 們 , 他們 都 瞪大 眼睛 盯 著 我 , 期待 看到 海 底 世界 的 模樣 ; 一 類 則 是 病童 和 家長 們 。 他們 所 透露出 的 眼神 呢 ? 似乎 不 是 想要 看 什麼 絢麗 的 作品 , 更 像 是 期待 我 能 說 點 什麼 , 能 鼓勵 他們 對抗 疾病 。 原本 花 時間 準備 許多 自己 喜歡 的 作品 要 來 開箱 的 我 , 當下 決定 改成 分享 拍攝 這些 作品 背後 的 生活 。 「 剛 開始 , 家 裡 人 是 不准 我 游泳 的 。 」 真的 , 就 因為 罹患 先天性 心臟 疾病 , 我 被迫 接受 許多 特別 的 限制 ; 當 同學 們 上 體育課 在 泳池 裡 開心 玩水 時 , 我 卻 因為 禁水令 , 只 能 換上 拖鞋 、 挨 在 泳池 旁 假裝 自己 也 有 參與 。 周遭 人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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